只要我下午彙報時拿不出完整的文件。
趙總那邊我一樣沒法交代。
「沒事。」
我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臉上卻掛著一個僵硬的微笑。
「誰還沒個不小心的時候呢。小晴你別哭了,去把這裡收拾一下吧。」
我彎腰,撿起幾張濕透了的、已經看不清字跡的廢紙。
轉身走向洗手間。
「我先去處理一下。」
在眾人眼中。
我或許是一個顧全大局、強忍怒火的「好前輩」。
但我沒有去洗手間。
在走廊拐角處。
我直接繞到了公司後勤部的監控室。
6
管監控的王大哥是個五十多歲的保安。
平時我路過,總會笑著遞根煙,聊幾句家常。
這點人情投資,現在派上了用場。
「王大哥,忙著呢?」
我笑著走進去,熟稔地遞上兩包好煙。
「哎喲,是林經理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王大哥樂呵呵地接過煙。
「唉,別提了。我們部門新來的實習生,剛才端咖啡把我文件給毀了。」
「她非說有人撞了她一下,我想調監控看看,到底是誰這麼不長眼,也免得冤枉了好人。」
我編了個理由。
「多大點事兒。」
王大哥很爽快,麻利地幫我調出了我們辦公區域的監控錄像。
我緊緊盯著螢幕。
將時間軸倒退到咖啡事件發生前的十分鐘。
畫面里,一切如常。
同事們或在埋頭工作,或在低聲交談。
我讓王大哥把畫面放大,對準茶水間的方向。
很快,我看到了。
在咖啡事件發生前五分鐘,張昊把蘇晴叫到了茶水間。
那裡恰好是一個監控攝像頭的斜角,拍不清他們的表情。
但能看到他們的動作。
張昊低聲對蘇晴說著什麼,蘇晴不停地點頭。
最後,張昊拍了拍蘇晴的肩膀,像是在給她打氣。
隨後,蘇晴就端著一杯滿滿的咖啡,深吸一口氣。
眼神堅定地朝著我的工位走去。
監控錄像清晰地記錄了她走向我的全過程。
她的周圍一米內沒有任何人,根本不存在「被人撞了一下」的可能。
走到我身邊時,她的腳步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停頓。
然後,手腕一斜,杯子「自然」地脫手。
一切都清晰明了。
根本沒有什麼腳滑,沒有什麼不小心。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
由張昊導演,蘇晴主演的精準破壞。
我讓王大哥把這段視頻。
特別是張昊和蘇晴在茶水間門口的那一段。
拷貝到了我的 U 盤裡。
我拿著這證據,心中的憤怒已經被一種冰冷的決心所取代。
張昊,你既然這麼喜歡演,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7
對付這種脆弱的、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同盟。
最好的辦法就是攻心。
我要讓蘇晴意識到,她不過是張昊用來衝鋒陷陣的炮灰。
一旦子彈打光。
第一個被丟掉的,就是她這把槍。
我把蘇晴叫到了公司頂樓的天台。
風很大,吹得我的西裝外套獵獵作響。
蘇晴站在我對面,低著頭。
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薇姐,你找我有什麼事呀……」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
「別演了蘇晴。唇膏的事,咖啡的事,我都知道了。」
蘇晴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睛裡全是驚恐。
我沒有像她想像中那樣痛罵她。
或者威脅要開除她。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她,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我只是很好奇,張昊給了你什麼承諾,讓你心甘情願地為他做這些事?」
「轉正名額?還是項目獎金?」
提到張昊,蘇晴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憐憫。
「你以為,毀了我的項目,他許諾給你的那些東西就穩了?」
「蘇晴,你是個聰明的女孩,但聰明沒用對地方。」
我向前一步,逼近她。
聲音壓低,卻字字誅心。
「你一個還沒畢業的實習生,拿什麼去跟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油條斗?」
「你猜猜,萬一事情敗露他是會站出來保你,還是會第一個把你推出去說所有事都是你嫉妒我,自作主張乾的?」
「再猜猜公司是信他這個老員工,還是信你這個新來的實習生?」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敲在她脆弱的心理防線上。
蘇晴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差,身體幾乎都要站不穩。
我點開手機,把我從監控室拷出來的視頻截圖展示給她看。
那張她和張昊在茶水間角落「密謀」的照片。
清晰地出現在螢幕上。
「被人當槍使,子彈打出去,最先被扔掉的就是槍本身。」
「因為槍身上,可能還留著持槍人的指紋。」
說到這裡,在鐵一樣的證據面前。
蘇晴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次不是演戲。
我看得出來,是真真切切的害怕和悔恨。
「對不起,薇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斷斷續續地坦白了一切。
8
「張經理說你這種家境好、一路順風順水的人。」
「根本不懂我們這種人的難處。」
「我爸媽都下崗了,弟弟還在上學,我只想抓住這個機會……」
和我想的一樣。
張昊利用她急於轉正、渴望證明自己的心理,不斷地給她洗腦。
說我是他晉升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只要能把我從這個項目里踢出去。
他成功上位後,不僅能立刻讓她轉正。
還會把這個併購案的功勞分她一部分。
讓她的履歷變得光彩奪目。
「他跟我說,唇膏的事就算你發現了。」
「最多也就是過敏,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不會有大事的……」
「他還說咖啡的事更簡單,我只要哭得慘一點,你肯定不好意思發作……」
聽到這裡,我再也遏制不住怒火。
這不是職場競爭,這是明晃晃的蓄意傷害!
在張昊的計劃里。
我的健康、我的事業、我的未來。
都可以是他平步青雲的墊腳石。
輕描淡寫的一句「不會有大事」,背後是何等的冷漠和歹毒。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聲音冷了下來。
「現在哭沒有用,你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我把這些證據,包括閒魚的訂單、監控錄像。」
「還有你的口供,一起交給趙總和公司法務部,再報個警。」
「蓄意傷害未遂加上商業破壞,你這輩子都別想在行業里混了,檔案里還會留下污點。」
蘇晴的哭聲戛然而止,煞白著臉看著我。
「第二……」
我話鋒一轉,「幫我。」
蘇晴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迷茫。
我循循善誘:
「張昊的目標不只是我。」
「他這種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人,今天能犧牲你,明天就能犧牲別人。」
「你想想,他為什麼非要在這個併購案上搞我?就只為了一個高級經理的位置嗎?」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是這個案子本身有什麼問題,他怕我發現?」
我笑了笑,轉為給個甜棗的模式,向她承諾:
「只要你幫我,拿到他真正的把柄。」
「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只當是年輕人一時糊塗,犯了錯。」
「我會讓你安安穩穩地結束實習,至於去留,看你自己的表現。」
在毀滅和自救之間。
蘇晴最終選擇了後者。
9
我從包里拿出一支小巧的錄音筆,不由分說地塞進她的手裡。
「從現在開始,你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甚至可以去找他,抱怨我今天在天台對你態度不好,讓你受了委屈。讓他徹底放鬆警惕。」
我指導她:
「接下來,你要和以前一樣『關心』他,但注意度。」
「幫他整理文件,給他泡咖啡,找一切機會接觸他的電腦和手機。」
「他這個人自負又多疑,你不能主動去翻。」
蘇晴緊緊攥著那支冰冷的錄音筆,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堅定。
不是為了野心,而是為了自救。
她的小聰明,終於要用在正道上了。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我故意在張昊面前表現得垂頭喪氣。
說趙總因為文件被毀的事狠狠批評了我。
感覺這個項目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張昊果然上鉤。
他假惺惺地跑來安慰我,說「別太往心裡去」。
還主動提出「後續的工作我來幫你一起分擔」。
他的眼神里,是我熟悉的、一閃而過的得意。
我知道,魚兒已經徹底放鬆了警惕。
他以為我已經是砧板上的肉。
很快就要露出他最致命的破綻了。
而我,只需要靜靜地等待收網。
機會在一個下午到來。
10
蘇晴藉口請教問題,走進了張昊的辦公室。
當時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張昊那天心情似乎特別好,一邊指導蘇晴。
一邊接了一個電話。
或許是覺得蘇晴是「自己人」,他並沒有避諱。
蘇晴悄悄按下了口袋裡錄音筆的開關。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是誰。
但張昊的語氣得意洋洋,聲音不大。
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足夠清晰。
「放心吧,林白薇那邊快崩了。」
「等這次併購案徹底黃了,我把責任全推到她能力不足、關鍵時刻掉鏈子上。」
「到時候趙總想保她都難,高級經理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但錄音筆還是捕捉到了最關鍵的一句。
「藍海科技那邊承諾的好處費,你記得催一下。」
「事成之後,我可不想等太久。」
蘇晴把錄音筆交給我的時候。
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戴上耳機,一遍遍地聽著錄音里張昊那猖狂的聲音。
一個可怕的真相在我腦中拼接完整。
藍海科技!
正是我們這次併購案的對手公司!
我們收購,最大的競爭者就是藍海。
張昊的野心,根本不止是我的職位。
他要的是通過破壞這次我們公司的併購案。
來換取競爭對手藍海科技承諾給他的巨額「好處費」。
這是商業間諜行為,是犯罪!
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要在我的項目上不遺餘力地使絆子。
因為只要我還在,以我的嚴謹和細緻。
就一定會把這個併購案漂漂亮亮地拿下來。
所以,他必須把我搞掉。
11
光有錄音還不夠,我需要鐵證。
蘇晴按照我的指示。
以「幫他整理下午會議資料」為名,走進了張昊的辦公室。
機會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