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了半天我也沒理,直到一通電話打過來。
我摸過來就按了接通。
我以為是江澈見我始終不回消息,所以給我打來的電話。
另一頭開口,響起的卻是霍郁的聲音。
「賀小妤,是你自己過來,還是我去找你?」
我心煩意亂,一時間忽視了樓下轎車駛進院子的聲音。
賀騁回來了。
賀騁悄然推開我臥室的門。
我背對著他,手機里響著和霍郁的通話。
霍郁像是耐心耗盡。
「是你自己不識趣,既然你不來找我,那我就過去找你,你別指望你那兩個對你厭惡至極的哥哥會替你說話!」
身後的房門落下鎖,發出「咔噠」一聲。
我猛地回頭,和身後的賀騁四目相對。
我人都傻了。
賀騁臉色陰沉,明顯來者不善。
他陰森森地盯著我剛剛掛斷的電話,不知道聽見了多少。
賀騁一言不發地站在我身後,明顯是在等我一個解釋。
我不怕惹事。
但我怕事。
我害怕挨揍。
現在後悔也晚了。
我鼻子一酸,哇的一下就哭了。
「你打我吧,你打死我好了,反正你也不喜歡我,我也不是你親妹妹,男朋友背叛我,家裡人虐待我,怎麼會有我這麼可憐的孩子?」
「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有媽媽,你打死我都不會有人幫我上墳的。」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是塊寶……」
我一開始是想博同情的,可越說眼眶越酸,哭得越真情實感。
狗日的,說得自己有點想死了。
老子怎麼這麼可憐?
我一哭,賀騁明顯開始無措。
挺大的男人站在我身邊,像欺負我了似的。
想安慰人又不會,凶我別哭了更是不合適。
「我又沒說我要打你!」
賀騁生硬地轉移話題。
「為什麼還和霍郁聯繫?一個人渣就那麼讓你放心不下?」
我哭得一抽一抽的,很沒出息地說:
「好歹他還願意搭理我,還不會凶我。」
賀騁看我的眼神很嫌棄。
「廢物東西。」
門外響起敲門聲。
賀錦寧糾結地站在門口,猶豫半天才彆扭地開口:
「小妤,剛才我不是故意的,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不好?」
賀騁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剛剛發生什麼了?」
我委屈地抹了一把眼淚。
「二哥打我,吧唧一下就打我手上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句話我一點沒撒謊。
「你就沒還手?」
賀騁問完之後,自己沉默了,開始自我懷疑。
這些年,我一直都無比乖巧。
賀錦寧每次嘴賤,我都一聲不吭,像被欺負傻了似的。
賀騁一直孤立我,更是不會幫我。
如今想起來,他心裡竟生出欺負老實人的愧疚感。
4
霍郁過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叫我出去見他。
我去了趟倉庫,出來的時候扛了個麻袋。
裡面裝著棒球棍、鋤頭、防狼噴霧、電鋸。
看著比袋子還長出半截的電鋸,我思索片刻,又給放回去了。
應該不至於鬧到這種地步。
霍郁約我見面的地方有些偏僻。
我還以為他要對我不利。
直到見到他右臉又紅又腫地站在那,說話直漏風,我才意識到——
我好像把他打得沒法見人了。
我的托馬斯迴旋式大比兜,威力不容小視。
霍郁滿眼都是怨氣。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
「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果然還是來者不善。
我放下麻袋,把防狼噴霧掏出來。
「這玩意能活血化瘀,你湊過來一些,過程可能會有一點痛,這是正常的。」
霍郁驚恐地退出半米遠,嚇得聲音都變得尖銳。
「滾!」
這一嗓子聲音太大,一直跟在我身後的賀騁立馬過來護在我身前,一腳將「發怒」的霍郁踹出好遠。
霍郁趴在地上一臉懵逼。
賀騁對我恨鐵不成鋼。
他指著我身後的麻袋說:
「賀小妤你真是出息了,你竟然打算和這麼個對你凶對你吼的人渣私奔?值得嗎?」
我回頭默默看了一眼滿是兇器的麻袋,趕忙把防狼噴霧塞回去,一言不發地把袋子紮緊,生怕被賀騁看見。
晚上的風有些涼,賀騁擋在我身前,我整個人都暖和不少。
賀騁看著被他踹倒在地的霍郁。
「找上門來欺負我家的人,你真當我賀騁是死的?」
霍郁艱難地爬起來。
他臉頰被我打得又紅又腫,又差點被賀騁踹到吐血。
他一臉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誰欺負她了?我嗎?」
賀騁冷笑一聲。
「霍郁,我是否厭惡她,與你一個外人無關。她是我的人,輪不到你來欺負。」
霍郁滿臉鬱悶地看著我們。
地方偏僻,他又渾身是傷,就算動起手也占不到半點優勢。
他冷哼一聲,轉頭就走。
好巧不巧,江澈突然飛奔過來,一把攔住了霍郁。
江澈從別人那得知霍郁要來找我的事,立馬就追過來了。
他一把抓住霍郁的肩膀,焦急地勸說:
「霍郁,你別找小妤麻煩了,那件事我們都看見了,你一個有伴侶的人怎麼能隨便讓別的女人親?一點都不守夫道,怎麼看都是你的錯。」
江澈抓住霍郁的肩膀拚命搖晃。
他心裡著急,一時忘了力道,生生把霍郁的肩膀拽到脫臼。
「你不能因為小妤是女生好欺負,就一直讓人受委屈啊」
「你要是實在心裡過意不去就分手唄,不……有一點過意不去也能分手,我求你了,你分手吧!你值得更好的,你得睜眼看世界啊!」
霍郁的臉上寫滿了疲倦。
江澈來之前,擔心霍郁會失控,還特意叫了小區的保安。
好幾個老頭拿著 XXXXL 號的大叉子,風風火火地走過來。
江澈抬手一指。
「大爺,他試圖對尊貴的小區業主不利,我已經抓住這個外來者了!」
保安警惕地盯著渾身是傷的霍郁。
「果然,看起來就很危險。」
最終,霍郁捂著被踹青的肚子,拖著被扯脫臼的膀子,被保安的大叉子趕出了小區。
京圈富少背對著我們,狼狽地站在小區外。
背影孤寂可憐,像是被全世界拋棄。
5
江澈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一遍遍叮囑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弱小且無助的我,拖著一麻袋兇器「私奔」失敗,被賀騁捉回了家。
賀錦寧被驚醒的時候,我正被賀騁按在客廳里訓話。
「賀小妤,你是有多缺愛,才能做出和野男人私奔這種事?」
我死死抱著麻袋不鬆手,唯恐被賀錦寧搶過去,知道裡面都裝了些什麼。
我坐在地上大哭,重度戀愛腦突然發作。
「他只是偶爾會對我凶,他說過他愛我的,這個世上只有他說過愛我!他才不是野男人,他是對我最好的男人!」
「小白菜呀地里黃,兩三歲呀沒了娘……」
賀騁轉頭把門窗鎖好,唯恐我半夜再跑。
賀錦寧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有悔恨,有糾結。
我抱著大麻袋,一邊唱一邊往倉庫走,把袋子裡的東西物歸原位。
我收拾好後回房間睡覺。
這一天麻煩不少,我早就折騰睏了。
我啪嘰一下倒在床上,還不等合上眼,就瞧見一個黑影慢悠悠從門後走出來。
我嚇得頭皮發麻,一個彈射起身。
就在我以為霍鬱氣不過,轉頭回來找我互砍的時候,那黑影開口了。
「是我。」
賀錦寧從陰影里走出來,站在我床邊。
「你打算私奔,是因為我嗎?」
「白天的時候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嚇你,也沒想到你會發現,我不該欺負你,我和你道歉。」
道歉?
誰稀罕你上嘴唇碰下嘴唇的道歉?
我落下兩行清淚。
「哥哥不用和我道歉,我已經習慣了,我沒放在心上的,你們養我一個外人這麼多年,我已經感激不盡了,哪有資格埋怨呢。」
「我只是不想再惹你們心煩,所以才決定要走的,霍郁對我挺好的,他雖然偶爾罵我打我,還會打我罵我,但是他不討厭我,他說他喜歡我,他愛我。」
賀錦寧氣得面目都扭曲了。
「他那不是愛!」
我抹乾眼淚,不解地問:「那什麼才是愛?」
賀錦寧張了張嘴,整理半天也沒說出來什麼。
千言萬語都不及「愛」一字之重。
「那哥哥愛我嗎?」
賀錦寧呼吸一滯,沉默許久才輕輕開口。
「愛。」
「哥哥會跪下來,為以前欺負我的事道歉嗎?」
賀錦寧愣了片刻,最後默默低下頭,跪在我腳邊。
「對不起。」
這才有道歉的樣子。
我緩緩彎下腰,抬起賀錦寧的下巴。
「既然霍郁的不是愛,那哥哥教教我,什麼才是真正的愛吧。」
賀錦寧俯首,輕輕一吻落在我指尖。
「好,我來教你。」
6
賀錦寧對愛這方面也只會現學現賣。
聽狐朋狗友說「愛」得送禮物,於是他就一天三趟地拎著東西,鬼鬼祟祟往我房裡鑽。
他實在是太惹眼,像是在做什麼見不得光的邪惡交易。
賀騁早就知道賀錦寧不是什麼好東西,總欺負我,甚至還吧唧一下打過我。
賀騁面色凝重地找我單獨談話。
「賀錦寧是不是又換著法子欺負你了?」
我想也不想地回他。
「他又不是你。」
一句話瞬間給賀騁問受傷了。
他幾次想要開口給自己辯解,可轉念想起自己孤立全家十幾年,確實沒什麼溫情的回憶可講。
他冷哼一聲。
「膚淺。」
賀騁說完就走了。
隔天,賀騁開始一天六趟鬼鬼祟祟地往我房間鑽,送我禮物。
原來小人得志的滋味是這麼美好。
我網購都不再湊滿減。
點外賣也不需要看配送費。
出門買東西都不用先問價格。
好日子享受沒幾天,就有人跳出來制裁我了。
男人倚靠在牆角,冷笑著看我。
「虛榮,膚淺。」
這人我見過。
他是霍郁的髮小,時印。
時印輕蔑地打量著我。
「我還在想能把江澈迷得神魂顛倒的得是什麼樣的女人,今天一見,真讓人失望。」
「江澈?」
自打上次江澈還給我洗乾淨的衣服之後,他就很少在我面前開屏了,只跟我說了句讓我等他,他會處理好一切,然後就跑了。
時印以為我在裝傻。
「江家家風嚴謹,江澈一直都克己守禮,好好的江家大少爺,如今恨不得把挖牆腳幾個字寫臉上,別說你不知情,這話我半點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