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同情心泛濫那年,我同時資助三個男人:忠犬男主、深情男二和偏執反派。
從他們中選擇一位上門女婿繼承家業。
第一世選了忠犬男主,他表面衷心,背地卻作局掏空我的家產,最後我流浪街頭,乞討度日。
第二世選了深情男二,他害我流產,轉身便將女主的孩子視如己出,精心撫養。
第三世選了瘋批反派,他將我視為泄憤工具,日夜折磨,直至我心神崩潰,被關進精神病院。
再次重來,面對他們三個偽善且虛假的面容。
我指了指蜷縮在角落裡那個又啞又聾的小炮灰,「我決定,就他了。」
1
孤兒院裡。
三個穿著白凈襯衫的小男孩站得端正。
臉上帶著歡快的喜悅。
我不由得心臟一顫。
他們三個我太熟悉了,資助他們就是我不幸人生的開局。
「這三個孩子是我們孤兒院裡最優秀的,長得也是格外俊俏。絕對符合夫人的意願。」
我媽興致勃勃地打量著,剛要大手一揮,準備全要了。
我拎起裙擺,踏進那塊髒兮兮的泥土地,「我決定了,只要他。」
指ŧŭ̀ₑ著幽暗角落裡的小男孩。
他的碎發遮住眼睛,看上去陰鬱寡言,手臂和腿上還有燙出或深或淺的疤痕,耳朵還帶著破舊的助聽器。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我的方向看過去。
院長阿姨驚訝不已。
「盈盈,你確定選他?」
「他家庭比較複雜,父親酗酒家暴,母親在夜店干不正經工作。這次把孩子打得很重,丟到孤兒院門口就不管了。」
三個孩子其中一個人站出來,他聲音清脆,直言直語道:「姐姐,你別選他。他身上臭臭的。」
另一個聲音稚嫩,語氣中全然為我考慮:「聽說這些人身上有病菌,病菌進入身體會生病的。我不想讓姐姐生病。」
最後一個言簡意賅,還帶著股與生俱來的冷酷:「我們很聽話也很乖,成績也很好,選我們吧。」
我扯了扯嘴角,一陣冷笑。
他們三個人分別是:忠犬男主路放,深情男二宋津年,以及瘋批反派許驍。
前幾輩子愛他們有多深,我淪陷谷底時就有多可憐。
哪怕是聽見他們的聲音,都只想膽怯地躲開。
一種心裡發毛的畏懼。
我站得有些不穩。
腳步搖搖晃晃。
差點踩空。
被身後的小孩穩穩扶著。
是穿著破爛的小炮灰,他不講話,見我站穩。
就又縮回角落裡了。
寂靜無聲。
連一向疼愛我的母親,都沒發現這場小意外。
我愕然,依舊秉持我行我素的態度,「我偏要選他。」
「你們算個什麼東西,還來指揮我做事。」
全然一副囂張跋扈大小姐的架勢。
既然他們三人紛紛阻止的事情,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
我偏要做。
我偏要不如他們所願。
2
我媽見狀,輕笑一聲,「盈盈想選誰就選誰。」
院長阿姨沒多阻攔。
果斷簽訂領養協議,把可憐小炮灰帶回家。
他只背了個破洞的書包,沒有其他行李。
亦步亦趨地跟在我後面。
另外三個小男孩直勾勾地盯著我倆,眼睛冒火,心有不甘。
我嘴角上揚,故意拉起小炮灰的手。
「跟我一起走吧。」
至少在外人看來,關係極為融洽。
上車時,我還特意讓小炮灰坐在我旁邊。
在他們三人的嫉妒目光中緩緩升上車窗。
汽車開動。
他們三人一股腦兒往車子後面跑。
我瞥見他們三人狼狽地追趕,戲謔一笑。
轉回座位,放鬆僵硬的身體,也鬆開一直緊握的小炮灰的手。
手心有點潮濕。
我不耐煩地抽出濕紙巾,將十個手指擦了又擦。
小炮灰終於艱難張開嘴,聲音沙啞,「我...我不髒的。我每天都很認真地洗澡。」
我怔楞。
原來他不是不會說話,他只是個小結巴。
這才想起他說話的意思。
我沒有嫌棄他,只是被傷害得太徹底,已經不太願意信任對方了。
也喪失了愛人的能力。
「給你一片濕紙巾,手心出汗了吧。」
小炮灰拿著濕紙巾,認認真真把自己的手擦得很乾凈,還疊得整齊丟進垃圾桶里。
「我叫陳默笙。」
我輕嗯一聲。
沒太放在心上。
本來就是走個過場,不打算像之前一樣動真格。
我們家是純粹的暴發戶家庭,我爸忙著拼事業沒空管我,我媽迷信玄學Ṱũ³只想讓我找個好伴侶。
聽了某個玄學大師的發言,說是我不能找門當戶對的家庭聯姻,會敗壞家族運勢,只能招納一個寒門出身的窮小子當贅婿,才能保證我們葉家世代永昌。
寒門出身的窮小子不好找,容易有二心,但是從撿回家培養的小孩才會更加忠心。
所以我媽大手一揮,資助一家孤兒院,讓我隨便挑選自己喜歡的小孩。
沒成想,前幾輩子選哪個都是死路一條。
我含冤而終,還世代永昌呢?
中道直接崩殂。
3
我不願意跟陳默笙過多接觸。
繃著張臉,指著最遠的房間說:「那是你的房間,平常不要隨意走動。」
按照以前。
我會拽著領養的小孩,把整棟別墅逛遍,並告訴他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不用再擔心會被人欺負了。
還會特地把自己對面僅次於自己的房間留給對方,把我所有能夠付出的真心全然和對方分享。
我以為能收穫的是將心比心,實則是拔刀背刺。
一次接著一次。
痛到我重回這一世的時候,產生了一股只想跳樓的衝動,還是被我媽硬扛回來,喊了幾個驅神的道長,要把纏在我身上的髒東西趕走。
我渾渾噩噩地醒過來。
不再隨意放棄自己本該的生命,也不會妄動真心。
我回到房間溫習書本。
外面電閃雷鳴,我頓時有些害怕。
我最怕打雷天氣了。
特別是我和路放鬧掰的時候,他只顧著找受傷的女主,還誤以為是我害得女主受傷,把我關在荒無人煙的山林別墅里三天三夜。
他特意去掉了別墅上的避雷針。
當時外面狂風暴雨,閃電徑直往別墅劈。
整棟房子不停晃動,我懷著巨大的恐懼,整夜不敢睡覺。
等到路放把我放出來的時候,我頭髮全白,面容枯槁,跟街頭乞丐差別無二。
他語氣兇狠,「這是你欠她的。」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將我從回憶的漩渦中拉起。
我冷著臉打開門,「陳默笙你來做什麼?你的房間不在這兒。」
他瞬間嚇得有點抖,胳膊肘夾著被子和枕頭。
「我......我想在這兒陪你。」
「剛才外面打雷了。」
我冷哼,
「我不用你陪著。」
「難不成你害怕打雷?」
他搖搖頭,遞出一張乾淨的紙巾,一字一句說:「你額頭出汗了。」
我詫異。
「要你多事。」
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其實不止額頭出了汗,後背也汗淋淋的,打雷的每個夜晚我都會被夢魘困住。
今夜莫名被陳默笙攪合一下,竟然一夜無夢,睡得格外安穩。
房間裡被塞進來一張紙條。
「我看到你聽見放炮的聲音會嚇一跳,覺得雷雨天氣可能你也會害怕。昨天叔叔阿姨沒在家,不能陪你。所以我想在外面陪著你。我說話不好,所以寫了這張紙條。」
字跡歪歪扭扭,像一條醜陋的蟲子在上面爬。
我捂著額頭,給他下單了幾份字帖。
難為我看了半天,才認出來全部。
餐桌上,陳默笙圍著圍裙在煎雞蛋,扭頭對我說:「做飯阿姨生病了,我來做。」
我把餐盤往外一推,沒吃他做的飯。
點了份漢堡當早飯。
他眸色淡淡失落,還是把煎好的雞蛋全部吃完了。
包括我那份。
還秉持著不浪費食物的原則。
我瞥了眼,他把煎得最好的給了我,留給自己都是烏漆嘛黑煎壞的。
原來小炮灰也不怎麼會做飯。
心眼這麼實誠。
被人耍得團團轉。
要是按照宋津年,只會溫柔地哄著我給他點外賣,買高奢......把我的信用卡刷爆,還會嗔怪我給他花的錢太少。
「這包薯條,我不想吃,給你吧。」
陳默笙瞪大眼睛,驚喜的神色按壓不住,「謝謝你,你人真好。」
他說得很慢,吃著剩下的薯條,還津津有味。
給點陽光就燦爛。
像當初我一樣天真愚蠢,當初被許驍送的一瓶疊紙星星哄騙得團團轉,甚至連星星和月亮都願意摘下來送給他。
我越看越煩躁,「你別吃了,我再給你點一份。」
我正要下單,手機螢幕被手擋住。
虎口處有一個燙得很深的傷疤。
「不用了,我已經吃飽了。」
陳默笙背著書包,「該去上學了。」
我瞧著他興奮的表情,沒有打斷他。
我爸媽雖然是暴發戶,秉持著再窮也不能窮教育,把我和領養的孩子分別送進貴族中學。
之前他們三個都因為身份的原因被學校里的同學排擠過,跟我訴過委屈,許驍還嚷嚷著讓我幫忙轉學。
但轉學的事情不歸我管,不管怎麼求我媽,她都沒有鬆口。
原來許驍那個時候,就已經記恨上我。
恨我的無能,更恨我的薄情寡義。
他每次在床上拿我泄憤,把我拒絕他的每一件事情拆開說,故意報復我,剝奪我狡辯的權利,一遍遍給我洗腦,都是我害得他痛失真愛。
折磨到最後精神崩潰,被關進精神病院接受非人般的治療,還要看著他站在台上衣冠楚楚的接受發言,惋惜自己妻子得了失心瘋,但還是不願意放棄她,堅持不懈地給她求醫治病,儼然一副好男人架勢。
臨死前的絕望還蝸居在我心深處。
我轉眸對上一雙陰鷙的眼睛——許驍。
他咧開嘴笑,露出一口銳利的牙齒和血紅色的唇。
一瞬間,我喘不上氣。
像是被關在無氧的空間,命懸一線。
4
溫熱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姐姐,我去上學了。」
我驚醒。
匆忙地交代:「我送送你。」
我特意把他送進學校門口,背地裡的那雙眼睛一直粘著我。
「陳默笙根本配不上你,他成績差得要死。」
語氣桀驁不馴。ŧů⁸
我順便幫陳默笙理了理書包帶,哦了一聲,「我不需要他成績很好,他只要乖巧待在我身邊就好了。」
我勾著陳默笙下巴,「笑一個。」
陳默笙睜著懵懂的眼睛,笑得很燦爛。
我心情愉快。
還哼起小曲兒。
沒過幾個月。
陳默笙渾身是傷地回來,我漫不經心地問:「是誰欺負你了?」
白凈的衣服上是污垢的腳印,助聽器摔裂成兩半,頭髮被剃得狗啃似的。
領養的他們幾個當中,陳默笙是被欺負得最狠的。
他抬起那雙浸潤著水霧的眼睛,「姐姐,你能不能明天來趟學校。」
我隨口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