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有病?
8
許泊舟一邊給我擦藥,我一邊罵他。
「你不會買的是假藥吧?怎麼這麼疼?」
「你在悄悄報復我是不是?」
「你這個男人太歹毒了,不就罵你一次小丑,至於記恨到現在麼?」
他的腦門上冒出些汗珠。
「我看說明書了,上面說了,要揉一揉,把藥揉進去,才會好得快。」
他小心翼翼揉著我塗滿藥液的腳踝,輕聲安撫:
「一會就好了,別鬧,乖。」
我像被掐住脖子一樣,梗在那裡。
乖、乖你個頭?
裝什麼溫柔王子啊?
為什麼不嗆聲。
不是應該跟我唇槍舌戰,大戰三百回合麼?
現在他這樣,搞得我是在無理取鬧撒嬌一樣。
狡詐的許泊舟。
真會拉踩我,立自己的人設。
好不容易擦完藥,我剛要穿鞋,許泊舟卻轉身在我面前蹲了下來。
「幹什麼?」
「背你啊,你不會以為你的腳還能自己走路吧。」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我腦子一抽,問:
「不能繼續公主抱麼?」
許泊舟的身體很明顯地僵了一下,片刻後猶豫著回答:
「從這裡到飯店要穿過整個校園和三條街,如果你不覺得丟臉的話......」
我一個餓虎撲食撲到他背上。
「閉嘴,出發。」
我以為倒霉的事到此為止了。
沒想到霉運就是墨菲定律,壞事扎堆地來。
看到飯店招牌時,我就有股不祥的預感,一進包廂更是兩眼一黑。
該死。
怎麼是全魚宴啊!
9
我忍著反胃,跟老師和方鳴大佬打招呼。
大佬一臉慈愛地點點頭。
看到許泊舟時,笑容更自然了一些。
「泊舟,你媽媽最近好嗎?上次見我這個小師妹已經是一年前的事啦。」
許泊舟微微頷首,態度恭敬。
「媽媽很好,前陣子還說想您了。」
我驚訝一瞬。
早聽說許泊舟的媽媽是個女科學家,牽頭的生物實驗室獲得過多項國際大獎,沒想到竟然是方鳴大佬的同門師妹。
他還真是把媽媽的優秀基因繼承了個透徹。
大佬提起筷子,和藹地招呼我們:
「快嘗嘗,這家全魚宴不錯,我和你們老師上學時最愛來這裡,是幾十年的老店了。」
若有似無的魚腥味放大了成千上萬倍,鑽進我的鼻腔。
一整天滴水未進的胃餓得開始痙攣,我卻一點胃口都沒有,甚至有點想吐。
許泊舟看了我一眼,開口道:
「方伯伯,我想再加幾道菜。」
老師臉色微變,隱晦地皺了皺眉。
在已經點好菜的情況下,一個小輩提這樣的要求,可不是禮貌的行為。
方鳴大佬倒是笑盈盈的,不甚在意的樣子。
「哦?這裡沒有你喜歡吃的菜啊?那就再加幾道。」
許泊舟便抬手招呼服務員,又點了幾道菜。
糖醋裡脊、蒜蓉娃娃菜、肉末蒸蛋和排骨玉米湯。
我一喜。
終於有能吃的了。
許泊舟終於做了件人事。
後又微微怔住。
他點的,竟然都是我喜歡吃的,一道自己喜歡的都沒有。
巧合嗎?
服務員把菜端上來後,我就無暇顧及那麼多了。
終於可以填飽我那快餓抽抽的胃了。
10
一頓飯,吃得師生盡歡。
席間,方鳴大佬向我提了幾個專業上的問題,我自覺答得還不錯。
看他的笑容也是滿意的。
看來我報他老人家的研究生有希望了。
散場後,還是許泊舟背我回去。
他熟門熟路,一隻手托著我,一隻手拎著我的高跟鞋。
一步一步,穩穩朝學校走去。
我趴在他背上,精神有片刻恍惚。
想問問他,為什麼突然提出多加幾道菜,為什麼不點自己喜歡的,反而點我喜歡的。
可此刻月色正好,風也不徐不疾。
任何聲音都像對這夜色的破壞。
於是我什麼都沒說。
......
回到宿舍後,我頑強地蹦著去洗漱。
回來就直接躺在了床上。
累死了。
好像打了一整天硬仗。
終於有功夫拿起手機,我回復了孟行發過來的關心,又翻了翻朋友圈。
再返回聊天頁面時,就看到了一個 99+的聊天框。
是校慶活動工作群。
點進去,消息以每秒十幾條的速度在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磕的 CP 成真啦!】
【這構圖!這光影!鎮圈神圖產生了!】
【這腰,這腿,這背影,這氛圍,真是配我一臉!】
【說沒情況誰信啊!】
【kswl!這是什麼校園純愛劇情!】
我一頭霧水。
這幫學妹們又在磕什麼呢?
使勁往上翻了好久,我終於找到了一切的源頭。
有人往群里發了一張照片。
是今晚許泊舟背著我回學校的背影。
我微微一怔。
怪不得她們磕得起勁。
這張照片確實拍得好。
明明兩個人都沒露臉,可光看背影就能感受到朦朧模糊的愛意。
像一幅電影海報。
心跳驟然加速。
我飛速退出群聊,點開許泊舟的私聊窗口。
「你看沒看群里,這幫人簡直要反天了,你快去說句話。」
許泊舟回了個 1。
我安心了。
他身為大三學長,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只要他一嚇唬,這幫學弟學妹肯定不敢再瞎開我們倆的玩笑了。
我重新點開群聊。
就見許泊舟發了一句話。
「拍得不錯,原圖發我。」
?
我氣死了。
這人在添什麼亂呢?
果不其然,他這句話一出,群里刷屏的速度更快了。
一條接一條的「啊啊啊啊啊」不停襲擊我的眼睛。
無奈,我只得自己站出來結束亂局。
我臉頰微燙,心跳加速,下意識抹黑許泊舟。
「哪來的氛圍感,分明是豬八戒背媳婦,小心我壓死他。」
下一秒,我就意識到不對,火速點了撤回。
可惜來不及了。
【啊啊啊啊啊啊媳婦媳婦媳婦媳婦。】
【傳下去,程學姐說自己是許學長的媳婦。】
【學姐心疼了?】
更有膽子大的,直接艾特許泊舟。
【二師兄,你媳婦暗示自己重,你怎麼看?你覺得重嗎?會被她壓死嗎?背她辛苦嗎?】
許泊舟回:
「不重,不辛苦。」
我:「......」
我直接退群了。
11
我的腳踝第二天直接青了一大片,看起來頗為嚇人。
孟行說自己對這種跌打損傷很有經驗,可以幫我按摩,好得快一些。
我欣然答應。
湖邊的小亭子裡。
孟行把我的腳捧在手裡仔細觀察一番,隨後鬆了口氣。
「還好,不怎麼嚴重,一周左右就能好。」
我看著他一臉認真的表情,覺得可愛。
拿出昨天許泊舟給我買的藥,笑著遞過去。
「那就辛苦學弟啦......」
話音未落,就見他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一瓶沒有包裝的藥油。
「這是我們教練的獨家秘方,效果特別好,我死纏爛打要來的。」
他眉飛色舞地展示,卻在看到我拿出來的進口藥油時,僵住了。
無措地把自製藥油往身後藏了藏。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學姐你這瓶藥挺貴的,效果應該比我這個好......」
可憐巴巴的樣子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狗。
我心下一頓,笑著說:
「不會啊,我覺得你那個更好。」
「價格不重要,我更喜歡合適的。」
「你帶來的藥油,搭配你的按摩手法,肯定更合適,效果更好。」
孟行眼睛立刻又亮了起來,用力點頭:
「你放心學姐,我手法很專業的,保證一周就恢復正常。」
借著按摩的名義,我和孟行幾乎每天都見面。
他的手法確實不錯,不過幾天,我走路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於是按摩完還會再和他一起吃個午飯。
這天,剛從食堂出來。
他拉住我,有些緊張地開口:
「程安,晚上一起出來散散步嗎?」
我微愣。
他叫了我的名字,沒有再叫我學姐。
心臟跳得有些失了規律,我輕輕點了點頭。
晚上,我和孟行走在人比較少的一條林蔭道上。
他的手不時擦過我的手背。
幾次之後,他有些潮熱的大手一把握住我的手。
我第一反應是抽離。
卻又生生止住。
逃什麼呢。
這不是我早就想達到的目的嗎。
和黑皮體育系小學弟談一場戀愛,讓自己畢業前的校園時光不留遺憾。
可是為什麼心如止水。
又隱隱抗拒。
大腦放空,我的靈魂離家出走。
只剩軀殼乖乖被孟行牽著。
沒注意旁邊衝過來一個女孩子,一個巴掌毫無預兆地扇在我臉上。
12
「啪!」
一聲脆響。
臉頰上火辣辣地疼,喚回了我的神智。
我看著眼前陌生漂亮的女孩子,確定自己不認識她。
她卻滿臉怒容地瞪著我。
「不要臉!你勾引我男朋友!」
我懵了。
孟行慌張地拉住那個女孩的胳膊。
「小靜,你幹什麼?」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不要胡說。」
女孩轉向他,眼淚迅速聚集在眼眶裡,聲音帶著哭腔。
「我沒同意!我沒有同意分手!」
「我們在一起一年,因為異地就要分手嗎?」
「孟行你個王八蛋!」
她狠狠推了孟行一把,哭著轉身跑開了。
孟行被推得踉蹌了一下,慌忙轉身來看我,神色滿是慌張和無措。
「學姐,對不起,她是我前女友。」
「我已經跟她說分手了,真的,是她一直不同意。」
「我真的好喜歡你,我情不自禁,想快點和你在一起,所以才......」
他慌亂地解釋著。
我捂著臉,還沒完全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
一個身影突然從黑暗中沖了過來,一拳砸在孟行臉上。
是許泊舟。
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呆呆地看著從天而降的男人。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滔天怒意,溫柔儒雅的好學長形象徹底不見。
此刻正憤怒地、恨恨地盯著孟行。
「真讓人噁心。」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盛滿怒意。
「帶給她傷害,又在這裡裝什麼深情。」
孟行看向我,眼神不甘。
「程安,對不起,我......」
我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切,心下卻突兀地感到平靜和解脫。
仿佛卸下了什麼枷鎖。
輕輕吐出一口氣,我朝孟行笑了笑。
「我沒事。」
「你女朋友一個人來到這找你,人生地不熟,大晚上的,不安全。」
「你快去追她吧。」
孟行痛苦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沮喪地低下頭,轉身走了。
13
那晚之後,我宣布自己進入了「社交休眠期」。
非必要不外出。
主要是不想看見許泊舟。
想當初,我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要和小學弟談場曠世絕戀,結果差點成了第三者不說ťü⁾,還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
簡直丟臉丟到姥姥家。
好室友見我前陣子和黑皮體育生打得火熱,如今卻化為「寢室蹲」,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嗨,不就是男人麼,多的是,這個不行咱就換。」
「最近又開始搞校花校草評選了,快去看看有沒有相中的。」
我點開她給我發過來的連結。
許泊舟的臉驟然跳入眼帘。
他又是校草評選的第一名。
已經連續三屆了,每次都是斷層第一。
看著他清雋俊朗的臉,我的心跳沒出息地漏跳一拍。
嚇得我連忙退出頁面,煩躁地抓起抱枕。
「不看不看,男人都是大豬蹄子,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我無聊地刷起綜藝,室友突然「臥槽」一聲,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安安,快去看校花評選,有人搞你!」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並沒有報名,怎麼會和我扯上關係。
難道是有人拿著我的照片去投稿了?
點開連結,往下翻了幾下就看到了我自己。
在一眾美女中,我的照片滑稽到可笑。
我穿著醜陋肥大的橡膠圍裙,馬尾辮被磋磨得鬆鬆垮垮,毫無形象可言。
手中舉著一條魚,魚馬上要脫手而出,尾巴甩進了我的嘴裡。
我像一個被魚欺負的小丑。
五官扭曲,狼狽不堪。
評論區一片不可置信。
【這是程安?高高在上的程安?】
【平時看著光鮮亮麗,原來都是裝的。】
【也不知道她平時在高傲什麼。】
【找她買一條魚的話,能和我約會嗎?如果不行的話,買十條呢?】
充滿惡意的評論瞬Ṫù₈間把我拉回高一那段時光。
同學們嫌惡的眼神,躲避的身體,各種不絕於耳的竊竊私語......
我是沒辦法才去賣魚的。
高一那年,我媽和人跑了。
我爸娶了一個新媳婦,又懷了個兒子。
已經考上最好高中的țűₗ我,被父母放棄了。
媽媽聯繫不上,爸爸說要留錢養兒子,拒絕給我交學費。
我只能自己去打工。
可沒人敢收未成年。
我問了好久,終於有一個魚攤老闆看我可憐,收我做工。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和他一起去出攤,忙活三個小時,再回學校聽第一節課。
最後一節課請假,在晚飯高峰期去攤上幫忙。
時間一長,我的身上不可避免地染上腥臭的魚腥味。
同學們都躲著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