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陪爸爸送外賣,一天下來累得快散架。
他忽然開口,「其實你真的挺不懂事的。」
我擦汗的手頓住,一時沒明白他什麼意思。
「你太貪嘴了,跟病人搶吃的。」
我恍然反應過來,原來是那件事。
上個月表姐生病住院,我和爸爸買了很多零食去看她。
她說吃不完,分給我一塊小蛋糕。
就這麼一件小事,爸爸竟然耿耿於懷到現在。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轉頭報了一所離家兩千公里的大學。
1
上個月表姐闌尾炎手術住院,我和爸爸買了一大堆零食去探望她。
她已經好得差不多,再過兩天就能出院。
爸爸的心放下來,轉身和姑姑奶奶她們聊天去了。
表姐抱著偌大的購物袋,「這麼多零食我也吃不完啊,分你點兒吧小雯。」
說著,她遞給我一塊巧克力蛋糕。
今天早早被爸爸叫起來,沒來得及吃早餐,這會兒肚子正餓得咕咕叫。
我沒多想就接了過來。
剛吃一口,耳邊響起爸爸慍怒的聲音。
「於小雯,是給你買的嗎你就吃?這麼大了沒臉沒皮的!」
我驀地僵在那裡,嘴裡的蛋糕都忘了咽下去。
「你姐都生病了,你還搶她零食,怎麼好意思的?」
爸爸擰著眉毛,滿臉都是指責和不滿。
病房裡站著十幾號人,除了親戚們還有表姐的同學。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我,四周鴉雀無聲。
我拿著那塊小小的蛋糕,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表姐見狀,趕忙扯扯爸爸的袖子。
「沒關係的舅舅,反正我也吃不完,小雯又不是外人,就分給她一些嘛!」
爸爸瞪著我,臉色依舊很難看。
「今天就不該帶你來,丟人現眼!」
這話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引得一陣刺痛。
我忍著難過,小聲開口:「我只是有點餓了。」
而且我也沒打算多吃。
「我看你就是嘴饞!還不快謝謝你姐,今天你可是沾了她的光!」
我緩緩看向表姐,嘴張了又張,可「謝謝」兩個字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吃我親爸花錢買的東西,竟是沾了表姐的光。
這個邏輯我理解不了。
「哎呀志遠,多大點兒事啊,你至於氣成這樣嗎?」
姑姑站出來打圓場,「小雯還是個孩子,喜歡吃零食很正常,你罵她做什麼!」
她苦口婆心地勸說起來,其他親戚也跟著幫腔。
終於,爸爸決定不再「追究」這件事。
「下不為例!」他警告我。
病房裡又恢復了剛才的熱鬧。
可我手裡的蛋糕已經變成了苦的,再也吃不下一口。
從小我就知道,爸爸偏心表姐。
他給她買美味的零食、漂亮的衣服、精美的文具,卻每周只給我五塊零花錢。
我的東西,只要表姐看中,就必須無條件送給她,理由是「要懂得分享」。
去奶奶家聚餐,他指揮我干這干那,卻讓表姐躺在沙發上吃著零食看電視。
我和表姐發生矛盾時,他永遠站在表姐那邊,不分青紅皂白就訓斥我。
我曾經委屈地質問:我和表姐誰才是他的親生女兒?
他安撫我說:姑父常年在外打工,表姐缺少父愛,他作為舅舅,理應多關照她。
他還說:表姐和姑姑是我們的親人,以後有需要也會關照我們,讓我不要太小心眼兒。
那天在病房裡發生的事,我其實已經放下了。
這麼多年來,我早就習慣了忍讓。
可是我沒想到,事情都過去一個多月了,爸爸會再次提起,並且話里話外依然充滿責備。
2
昨天晚上,我趕作業到凌晨兩點。
為的就是騰出今天的時間,陪爸爸送外賣。
三年前,他在送外賣的路上出了車禍,一隻腳落下永久損傷,走路一瘸一拐。
我心疼他,所以只要有時間就會陪他一起出來送。
他負責取餐,我負責跑腿送上樓。
今天一共送了四十多單,我累得滿頭大汗,雙腿又酸又痛。
送最後一餐的時候還不小心摔倒,磕破了膝蓋。
我沒指望爸爸誇我,但卻怎麼也沒想到,換來的是一句「你真的很不懂事」。
「也怪我,去醫院之前應該囑咐你一句,不要跟你姐搶吃的。」
爸爸還在數落著,「你說你學習成績那麼好,平時也算聽話,怎麼偏偏嘴這麼饞呢?」
「沒記錯的話你都一百二十斤了吧?再看看你姐,那麼瘦小,你是真不該啊!」
他又是搖頭又是嘆氣,滿臉都是對我的失望和對表姐的心疼。
「待會兒我們去你姐的生日會,你給她道個歉吧,這件事總歸是你做錯了。」
他一臉嚴肅地看著我。
我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冷冷地開口。
「我已經解釋過了,那塊蛋糕是表姐主動給我的,不是我搶的。」
「而且,那些零食都是你買的,我吃自己爸爸花錢買的東西,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聽我說完,爸爸的眼神陡然變冷。
「所以,你不打算道歉,是嗎?」
「是!」我點頭,目光堅定。
從小到大,我很少忤逆爸爸,大多時候我都對他言聽計從。
但這一次,我不想妥協,因為我沒有做錯。
爸爸皺眉,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罷了,就當我沒說吧,本來對你也不抱希望。」
他拿過頭盔戴上,「這就是你跟你姐的差距,換做她肯定不會做這種事,我看你這輩子是不會有大出息了,還想考清北,多少有點自不量力!」
他刻薄地貶損我一番,用電摩載著我往酒店駛去。
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跟我說。
迎著夜風,我雙手緊緊握成拳。
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向他證明我自己。
酒店包間裡熱熱鬧鬧的,姑父那邊的親戚也來了,加起來一共二十多號人。
一進門表姐就開心地抱住爸爸的胳膊。
「舅舅,謝謝你給我訂的雙層豪華大蛋糕,你真疼我,等你老了我一定好好孝敬你!」
爸爸寵溺地笑笑,「舅舅就你這麼一個外甥女,不疼你疼誰!」
我望著桌子上那個精美的粉色大蛋糕,心裡說不出的酸澀。
活到十八歲,我從來沒擁有過這樣的蛋糕。
對於我的生日,爸爸總是很敷衍。
他說我年紀還小,沒必要太把生日當回事,總是幾個蛋撻就把我打發了。
表姐把蛋糕切成小塊兒,分給大家吃。
遞給我的時候,她問:「小雯,聽說你這次模擬考試又拿了年級第一。」
我點點頭,「是的。」
我的成績一直都名列前茅,所以才會夢想考清北。
「那舅舅給你什麼獎勵呀?」
她好奇地打聽,「上周我在學院的演講比賽中獲得第三名,他送給我一個高配 iPad。」
3
我像被施了法一樣,愣在那裡。
iPad,高配版,那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
曾經我的一個同學,父母給她買了新平板,舊平板她打算三百塊錢賣了。
我求了爸爸好幾天,他都不同意給我買。
如今,他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了表姐一個幾千塊的 iPad。
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我低下頭,「什麼獎勵都沒有。」
甚至連一句誇獎都吝嗇。
「不是吧?」表姐一臉難以置信。
爸爸冷哼一聲,「要什麼獎勵,她是給自己學的,又不是給我學的,我可不慣她這臭毛病!」
說著,他用眼角冷冷地掃我一眼。
表姐撅嘴嗔怪,「舅舅你可真小氣,不帶這麼欺負小雯的!」
那人毫不在乎,「等她什麼時候學乖了,再跟我提獎勵的事吧。」
他沒有明說,但我知道,他還在為我拒絕跟表姐道歉的事生氣。
我實在搞不懂,為什麼表姐都不在意,他偏偏要揪著不放。
表姐央求爸爸,「多少獎勵一下小雯嘛,哪怕是個小物件兒也行啊。」
姑姑也說:「是啊,高三那麼辛苦,你適當地獎勵她一下,她學習才更有動力。」
爸爸斜眼看我,「你想要獎勵?」
他嘴角帶著戲謔和嘲諷的笑,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下意識地攥緊衣角。
「你看看,她都不好意思張嘴,她也知道自己不配!」
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滿臉褶子,整個包間都迴蕩著他的笑聲。
我的臉像被狠狠扇了兩巴掌,火辣辣地灼痛。
心裡的情緒再也壓制不住。
「我要,誰說我不要的!」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每次考試都拿第一,學校多次為我減免學費,我認為自己值得一個獎勵。」
爸爸一下呆住,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變得這麼硬氣。
屋裡其他人也紛紛幫我說話。
「孩子都提出來了,你就答應她吧,這麼多人看著呢。」
「對啊,咱們大人賺錢不就是給孩子花的嘛。」
「多少意思一下嘛,多大點事兒啊。」
爸爸被說煩了,「行吧行吧,就依你這一次,別獅子大開口啊,我可沒那麼多閒錢!」
我深吸一口氣,「我希望你能讓表姐搬離我們家,把我的房間還給我。」
話落,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個房間她住了三年,也該物歸原主了。」
爸爸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於小雯,你在胡鬧什麼?」
「我沒有胡鬧,我只是想要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沒有絲毫退讓。
親戚們竊竊私語起來。
「佳瑩不是住大學宿舍嗎?怎麼跑小雯家去了?」
「小雯的房間被她占了,那這三年小雯住哪兒?」
「我不理解,佳瑩為什麼要搶小雯的房間,她自己家明明有三個臥室的。」
「當姐姐的怎麼能跟妹妹搶東西呢?換我可做不出來這種事。」
表姐突然捂著臉大哭起來。
「小雯你幹嘛呀,你要毀了我的生日會嗎?從小到大我都把你當成親妹妹,你怎麼能這樣對我,虧我剛才還一直幫你說話,你簡直沒有心!」
4
她哭得不能自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為所動,「你幫我說話不假,但你霸占我的房間三年也是事實。」
三年前,表姐考上本市的一所專科學校。
開學沒多久她就來找爸爸,說住不慣集體宿舍,我家離她學校近,她想住在這裡。
爸爸一聽,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家裡只有兩間臥室,爸爸一間我一間。
他命令我搬到客廳,把自己的房間騰出來給表姐。
不管我如何哭鬧,他都不肯改變主意。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進過我的房間。
表姐換了門鎖,鑰匙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即使她不回來住的時候,也不允許我踏入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