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後,我淡出了情侶帳號。
男友開始頻繁拉他的助理入鏡。
兩人的 vlog 已經超過了我和他的數量。
閨蜜打電話罵我。
「還躺!你的病不是早好了嗎?再躺你的帳號要易主了,你男友那小助理都快跟他拍蜜月 vlog 了!」
我不以為然:「情侶帳號一直缺女方會廢掉的,助理不剛好頂上嗎?」
而且她又沒簽經紀約,點子又多,我請三個運營都沒她好用。
他們做帳號的收益越高,我拿的分成越多。
最爽的是,我再也不用費心想點子了。
打小三的熱度會直接把帳號炸上頂峰。
1
我剛做完一套普拉提,小金就開始瘋狂給我發私信。
全是「星海有你」這個帳號剛發的熱場花絮。
周海帶陶芮去了創作者大會。
兩人的互動渾然天成,周海強勢又溫柔地拉著她,逐個跟同行介紹她的名字和出色的履歷,眼裡都是驕傲。
不止一個同行驚呼:「你倆真人比視頻里還相配!」
陶芮穿著清新甜美,像是侷促的打工人,急忙擺擺手:「別這麼說……我只是周先生的助理!」
但一旦周海拿起桌上的高度數酒精,看似怯懦的陶芮就會眼疾手快地奪過。
「小海你不能喝哦,馬上就要直播了,你等下喝醉了掛我身上還怎麼走紅毯!」
周海無辜攤手,一副妻管嚴的模樣。
又引來同桌人的揶揄和艷羨。
沒一個人提到我。
這段花絮剛發布就引來一大波熱度,陶芮的剪輯節奏和拍攝角度都無可挑剔。
文案還理所當然地加上了一堆微妙的 tag。
#真情侶不用劇本##嗑到真的了#
小金氣急敗壞地給我彈語音。
「她完全把自己當女主人了!身上那身行頭也是從你私人衣櫃里拿的吧?」
「任星河你怎麼那麼心大啊!為什麼你不去這個大會,你的病不是早就好了嗎!」
我為什麼不去?有個原因是周海壓根沒告訴我,也沒報上我的名額。
還有個原因是,今天有 MCN 股東大會呢。
我洗了個澡,在療養院的床上悠哉吃著營養午餐,沒一會手機就彈出了陶芮的微信。
2
她給我發了個連結。
【任姐,直播開始了,你一定要過目呀,記得開彈幕看反饋!】
我騰出一隻手架起手機點開直播,剛好到周海和陶芮上場。
果然,滿螢幕的【嗑到了】【真情侶】【鑰匙我鎖死了】【嗚嗚嗚如果這對是劇本我當眾吃 X】
陶芮有意無意地對著鏡頭和周海十指相扣,臉頰相貼,親昵得像兩個連體嬰。
紅毯走完後,她又在一閃而過的副機位里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估計是在等我的回覆。
她可真忙。
見我沒像往常一樣回復,她沒下文了,周海倒是久違地來敲我。
【寶寶,你千萬別想多,我們都是為了出更多有效互動……】
【你也是這個號曾經的主人,應該不會無理取鬧吧?】
曾經?
我嘴裡吃著東西含糊不清地回語音。
「我吃午飯呢,你們紅毯玩得開心。」
他鬆了口氣,但同時也小聲抱怨。
「你倒是舒服,芮芮都替你減肥了,每天為了上鏡碳水都不敢吃兩口……」
我關掉直播,慢條斯理的地吃完,才給小金回電話。
「任星河,你剛才哭去了?沒關係不用在我面前堅強,想罵渣男我聽著呢……」
我打斷她的好心。
「小金,你知道現在做自媒體有多難嗎?」
「?」
「每天都要摳腦殼想點子,粉絲天天扒細節,一不注意就崩人設。」
「啊……你最火的那段時間確實頭髮大把掉。」
「我招文案剪輯運營都要多開幾份薪水,動不動還得請外包公關,一個幾百萬粉絲的帳號人力成本都是大幾十萬。」
「等等,你意思你是故意的?」
「這個時候,如果來一個復合型人才,只要讓她每天看看粉絲的彩虹屁,帥氣男東家的偏袒寵溺,就能一個人干四個人的活,還把帳號做得風生水起,你說划算不?」
「寶寶,你是個萬惡的資本家……」
掛了電話,我開車直奔股東大會。
陶芮拿了三年的死工資,就是累死了都不知道,自己的實際價值比那男的要大得多。
下一步,我就要正式出山,發揮陶芮的最大價值了。
我從不埋沒任何一個優秀的打工人。
3
「星海有你」這個帳號,是我和周海從大學就開始經營的心血。
在宿舍樓下、圖書館、操場,拍一些情侶間搞笑或溫馨的小段子。
點子我來想,腳本我來寫,剪輯我來做,周海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展現出他最帥氣的角度。
帳號從幾十個粉絲慢慢爬升,熬過無數個無人問津的日夜,終於迎來了第一個爆款視頻。
他假裝在自習室睡著,頭靠在我肩膀上,我一邊嫌棄地推他,一邊小心翼翼地用書本給他扇風。
就是這麼一個看似簡單的互動爆了。
周海嘗到了流量的甜頭,眼裡的欣賞做不得假。
「星河,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是,你就是我的大腦。」
為了讓我安心,所有平台的帳號密碼、身份認證,一直牢牢掌握在我手裡,表現得無比深情和信任。
我們從幾百塊的廣告費接到幾萬的商單,再到後來成立工作室,簽約 MCN,年收益滾雪球一樣達到了幾百萬。
他依舊是鏡頭前的王者,只需要保持顏值,精進他的鏡頭表現力。
時間久了,我能感覺到他的心一天比一天飄。
但即使再心有不甘,帳號也牢牢掌握在我手裡。
直到三年前,我身體累出了病。
周海自作聰明地拍起了個人 Vlog,內容多是「想念老婆的第 X 天」、「記錄給病中老婆做飯」,想證明自己沒了我也能紅,然後順勢得到帳號的歸屬權。
但他把帳號做得越來越差。
視頻內容開始高度雷同,不是健身就是做飯,深情獨白也顯得空洞乏味。
運營方面更是混亂,發布的黃金時間抓不准,熱點也蹭不上。
掉粉掉了幾萬後,周海一咬牙。
「寶寶,我想回歸初心,拍我們以前那種純愛風段子,粉絲最吃我那一套了。」
他好像一點都沒概念,當初我們火起來的視頻不是他那一套,而是我鑽研了許久的運鏡和 bgm 卡點。
但看到周海不安分的眼神,我知道再不轉移策略,這個號真得糊了。
我表現得很是善解人意,同意他招人。
於是陶芮來了。
4
陶芮剛來時表現得無可挑剔。
勤快,有眼力見,一口一個「任姐」,事事以我為中心。
劇本初稿會先發給我過目,拍攝時會主動詢問我的意見,甚至給周海買咖啡,都不忘給我帶一杯溫熱的養生茶。
但一次周海拍開箱視頻,她在旁邊遞了個剪刀,鏡頭只掃到她半側臉和一隻手。
沒想到驚鴻一瞥讓評論區突然活躍了。
【這個助理小姐姐手好好看!】
【和海哥同框莫名有點配怎麼回事?】
【弱弱問一句,這是新女主嗎?】
陶芮表現得誠惶誠恐,甚至主動和周海保持了距離。
但之後她提交劇本不再徵詢我的意見,對周海卻越來越上心,從工作行程到生活起居無微不至。
周海雖然不是給陶芮發工資的人,但他又想自己留住這個得力幹將,就像當初用讓權來留住我一樣。
但他除了臉和名氣什麼都沒有。
於是給陶芮畫了無數張大餅。
「芮芮,跟著我好好乾,我會把你捧上巔峰!」
「你就是我們團隊不可或缺的核心,等這波流量起來,我給你爭取股份!」
「你的能力我都看在眼裡,比某些……咳,總之未來可期!」
陶芮聽進去了。
她的重心徹底轉向了周海,眼裡心裡都是他,以及那個「周海許諾給她的未來」。
她開始真正覺得自己也能當女主角。
至於我,一個快被踢出局的棄子罷了。
5
我剛登上帳號發了一條十秒的視頻,周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溫柔。
「寶寶,怎麼突然宣布要回歸啦?」
「我當然很開心,只是陶芮那邊......她會覺得你在針對她。」
我聽著電話那頭的試探,語氣平靜。
「帳號是我的,我回來還要經過助理的同意嗎?」
「你說是吧?寶寶。」
電話那頭安靜了。
6
我去了他們的拍攝地,在人來人往的商圈。
出發前我還特意看了看現在的粉絲數,230w,雖然近期沒有怎麼掉粉,但已經停滯很久了。
他們顯然提前預告了行程,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舉著手機拍照的粉絲,都喊著「海芮 CPszd!」。
周海和陶芮正在拍一個時下很火的梗。
女方假裝腳受傷,撒嬌耍賴想讓男友買新鞋,結果被男友一眼識破,然後男友霸氣地一個公主抱,說「買!都買!」,抱著她直奔鞋店。
周海輕鬆地把陶芮抱了起來,還故意顛了顛,引起周圍粉絲一陣興奮的尖叫。
見我來了,陶芮臉上全是失落和委屈,默默地從周海懷裡下來。
「任姐,你來了……這個位置本來就是你的。」
周海臉色也不太自然,乾咳了一聲。
「歡迎回來,星河。」
但他的手剛碰到我,臉上就露出極其誇張的吃力表情,手臂顫抖,還險些摔倒。
這架勢好像抱的不是一個一百零幾斤的女人,而是千斤巨鼎。
「寶寶......你最近,是不是伙食太好了?」
旁邊的攝影師也將鏡頭推進,對準我的腹部,刻意捕捉那一點點擠出的肉。
周圍立刻響起不和諧的笑聲。
「哇,她怎麼這麼胖啊?」
「海哥抱不動了哈哈哈!」
「這身材也好意思出來拍視頻營業?跟芮芮差遠了好嗎?」
「根本配不上我們海哥的八塊腹肌!」
陶芮趕緊抬手制止她們:「別這麼說......任姐只是太久沒回來了......」
嘲諷聲更大了。
攝影師更是把鏡頭懟著我的臉,似乎想拍我窘迫的表情。
周海是裝的,他在用這種方式給陶芮出氣。
陶芮也是故意的,選這種人流量大的外景,提前通知他們的 CP 粉。
他們要給我一個下馬威。
7
我直直盯著攝像頭。
「換個機位,不要拍我特寫,鏡頭對準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