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視中,沈寒洲忽然笑了下,毫無徵兆地上前將我一把擁入懷中,「看來我以前真的是一個不稱職的丈夫,一束鮮花、一張電影票就惹得你如此懷疑我。」
「我保證,以後我會多陪陪你。」
這就是沈寒洲的解釋。
跟著,我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
我竟然剛才還在心裡幻想他會和我坦白。
「時間不早了,洗洗睡吧。」我推開了沈寒洲。
見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沈寒洲自以為圓了過去。
臨去浴室前,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我記得這兩天是你的排卵期,蔓蔓,要不,我們生個孩子吧?」
我們結婚五年,一直沒有孩子。
只因結婚當天晚上,他就和我說,未來十年他沒有要小孩的計劃。
因為這十年他打算全身心地用在工作和與我的二人世界裡。
我喜歡他,自然尊重他的想法。
只是,去年沈寒洲他媽病重,在病床上哭著求他,抓緊時間生個孩子,好讓她閉眼前能看一眼孫子,也沒能改變他的計劃。
我不認為他現在突然改變計劃,是因為他想和我有一個完整的家。
或許和擺在玄關的那束黃玫瑰一樣。
孩子,只是他向我補償的方式。
因為,他一直都知道,我想和他生一個軟糯可愛的孩子。
「恐怕不行,最近工作太多了。」
聽到我的拒絕,沈寒洲有些不可置信。
我起身從臥室抱著自己的枕頭,再次和他目光交錯時,解釋道:「我會忙到很晚,為了不打擾你,這幾天我就睡書房。」
說完,我不再看他,徑直走進了書房。
直到書房門關上,才將沈寒洲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切斷。
這一夜,我睡得很踏實。
再次睜眼,已經是第二天了。
推開門,只見平時這個點還在晨跑的沈寒洲,竟然繫著和他格格不入的圍裙在廚房裡忙活。
看著他熟練地煎蛋、熱奶的動作。
我真有種活久見的感覺。
原來沈寒洲那雙外科聖手,也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這一幕曾是我幻想過無數的場景,在溫馨的小家裡,我最愛的男人繫著我挑的圍裙,在廚房裡忙碌。
但一起生活的五年光景,這一幕從未實現過。
現如今這段婚姻要結束了,卻讓我見著了。
真不知道,我是不是該買一籃子水果,去感謝那個叫江妤馨的姑娘。
她一回來,就治好了沈寒洲各種不會的毛病。
「起來啦?我做了早飯,你嘗嘗?」我的思緒被沈寒洲打斷。
說著,他將做好的煎蛋、三明治和牛奶逐一端到了餐桌上。
面對他示意我過去坐下的眼神,我搖搖頭,「不吃了,我現在馬上要去工作了。」
我一邊說,一邊走到玄關處換鞋。
「到底什麼工作,忙成這樣?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嗎?」沈寒洲突然冷下臉來,語氣也硬了許多。
像這樣突然顯露脾氣的沈寒洲是少見的,我猜大概是被我接二連三的拒絕給氣到了。
以前,但凡他說的,我只會說好。
「對,沒時間。」我平靜地回頭看向他。
因為,我要忙著去辭職,去交接。
沈寒洲錯愕了一下,但還不等他ťṻ₋再次開口。
他的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時,沈寒洲的目光本能地溫柔且複雜了起來。
不用猜,我也知道。
是那個叫江妤馨的打來的。
沈寒洲沒著急接,他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而我沒有再給他多餘的眼神,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5
辭職的過程很順利。
更好的消息是我接到了律師的電話。
他說,協議已經幫我起草好了,讓我過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還需要修改。
其實,我和沈寒洲的離婚很簡單。
婚前財產屬於各自,婚後平分。
沒有孩子,所以避免了離婚中最讓人撕破臉皮的一幕。
交接完工作上所有的事宜後,我從公司出來,打車去了和律師約好的茶館。
律師還沒來之前,我先去上了一個洗手間。
好巧,洗手間裡,我遇到江妤馨。
相比上次的匆匆一眼,如今近距離下,我才看清她的五官。
一張不是多麼令人稱奇的長相,勝在她皮膚白皙,留著一頭波浪長發。
不知是不是因為搞藝術的原因,她將身上普通的波點紅裙,穿出了一種與眾不同的味道。
讓看見過她的人,很難忽視。
「美女你好,請問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我們兩人,是江妤馨先開的口。
她不認識我,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在我略顯驚詫又疑惑的目光中解釋道,「我的頭髮好像被拉鏈掛到了,你能幫我弄一下嗎?」
「我看不到......」
說著,她將ƭū́₎後背轉向我。
只見有幾根頭髮確實被掛在拉鏈上。
我其實不想幫忙,但還是鬼使神差地伸手把那幾根頭髮挑了出來。
「好了。」我淡淡地出聲。
「謝謝。」江妤馨回頭,高興地向我道謝。
從洗手間走出去,我才發現在這裡遇到江妤馨並不是偶然。
她身邊還跟著沈寒洲。
差點忘了,沈寒洲是這家茶樓的常客。
我也因為他的緣故,喜歡上了這間茶樓的布局和環境。
有點命中注定的意味,我和沈寒洲各自的包廂僅一牆之隔。
竹子編制的屏風後,是江妤馨邊說邊笑的聲音。
短短十幾分鐘,就聽到她講述當年她離開沈寒洲後,先後輾轉歐洲那邊大小几十個國家。
組過街頭樂隊,參加過鬥牛舞比賽,巴黎鐵塔下被萬人圍觀作畫。
全程沈寒洲都在默默地聽著。
直到最後,江妤馨感嘆一句,「寒洲你知道嗎?在國外這些年,經歷的這一切,讓我感覺我這一生沒有遺憾了。」
「哪怕現在讓我去死,我都心甘情願。」
沈寒洲開了口,相比那次在畫展上的怒不可遏的言辭。
他此刻顯得格外平和,「是嗎?那挺好的。」
江妤馨似乎沒有想到沈寒洲會這麼回應她,錯愕了一下。
「但我後悔了,後悔當初選擇了離開。」再開口,江妤馨一改剛才的明媚,語氣透著一股後悔的憂傷。
「這樣,我也不會把你弄丟了。」
我抿了一口手邊的茶。
終於進入正題了。
「寒洲,我現在回來了,以後也不走了。」見沈寒洲不說話,江妤馨繼續說道,「我們之間,是不是可以重新開始?」
到底是從國外回來的,一點也不含蓄。
「我想,關於我結婚的事情,你應該早就聽說過了。」沈寒洲語氣淡淡道。
江妤馨說:「我知道。」
「可你根本就不愛那個女人,不是嗎?」
沈寒洲皺了一下眉:「誰說的?」
「我看出來的。」說起沈寒洲不愛我的證據,江妤馨顯得無比自信,「你左手無名指上沒戴婚戒,也沒有戴過戒指的痕跡。」
原以為不會疼的心,在此刻還是被揪了一下。
這五年,沈寒洲拒戴婚,比我讓他換頭像的理由還簡單,「我是醫生,不方便。」
七個字,輕Ṱű̂ₜ輕鬆松打發了我。
低頭再看,當初婚禮上,被他戴上,象徵愛情,婚姻的戒指此刻還牢牢的綁在我的手指上。
我咬著牙,費了一些力氣。
終於取下了戒指。
長年累月的佩戴,戒指已經在手指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痕跡。
6
「我只是剛才做手術時取下來,忘了戴。」
沈寒洲輕飄飄的解釋,並不能說服江妤馨。
「忘了?沈寒洲,你說這話自己信嗎?」
「別忘了,那天是你主動來找我的,看到你出現在畫展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心裡根本沒有一刻忘記過我!」
「這五年來,你一直都沒有停止愛我,對不對?」
江妤馨越說越激動。
沈寒洲沉默了半晌,「那天我喝了酒,衝動了些。」
「如果你今天找我,只是為了說這些,我想我沒什麼好說的。」
沈寒洲突然的臨時退卻,讓江妤馨一下子愣住。
我也跟著愣了一下。
如果那日我沒在ṱůₚ畫展上見識到那樣的沈寒洲。
或許,此刻我會欣喜,我的老公他根本不想跟前任有任何牽扯。
等江妤馨再反應過來時,沈寒洲已經大步離開。
江妤馨想也沒想地追了出去。
只是路過包廂門口時,她忽然停了下來,朝我瞥了一眼。
「抱歉,蘇女士,讓你久等了。」這時,律師來了。
我收回視線,江妤馨徹底離開了。
在將離婚有關事宜全部委託給律師後,從茶樓出來,只見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彼時,門口的許願池裡的燈忽然亮了。
我下意識地想許個願。
摸了摸口袋,並沒有硬幣。
只摸出了剛剛被我摘下、戴了五年的婚戒。
那一刻,我沒有絲毫猶豫,將戒指扔了進去。
許下我今天的生日願望。
「往後餘生,平安順遂,蘇蔓與沈寒洲不來不往。」
願望是上一秒許下的,實現則是下一秒。
「蔓蔓,醫院臨時來了幾個急診病人,今晚我留在醫院值班,不會回去了。」
收到沈寒洲不回來的消息時,搬家公司的師傅已經入場了。
我沒回他。
忙著挑挑揀揀地將屬於我的東西,從這裡盡數打包帶走。
等我忙完,才又看到沈寒洲新發來的消息。
他說,「早點休息。」
「明天早飯想吃什麼,我給你帶回來。」
好一個貼心又懂得照顧人的丈夫。
只可惜,我還來不及感動。
一個陌生號碼給我發來了消息。
幾張照片。
照片里沈寒洲穿著白大褂,在人來人往的急診室里,將鬧自殺的江妤馨緊緊摟在懷裡。
江妤馨眼角綴著淚珠,緊緊地撲在沈寒洲懷裡。
每一張看上去,他們都是那麼的相愛。
「寒洲之所以和你結婚,那是因為我離開了。」
「現如今我回來了,請把寒洲還給我。」
看到這些照片,我並沒有覺得太生氣。
甚至心中還覺得有點好笑,好笑沈寒洲這樣一個霽月風光的人。
心心念念喜歡了五年之久的女人,竟然是這樣的普通。
普通到,讓我覺得和她有關的沈寒洲。
也就那樣了。
我沒有回覆江妤馨,只是將她發給我的照片還有消息發給了我的律師。
只希望在和沈寒洲談判離婚時,能派上用場。
做完這一切,也到了我該登機的時間。
我訂了南方小鎮上的小別院,給自己放一段時間的假期,開啟一個人的旅居生活。
7
安撫完江妤馨睡下,已經是後半夜了。
沈寒洲一個人獨自走到了外面,抬頭看著要亮不亮的天。
突然覺得煩悶得很。
平時很少抽煙的他,忽然有了想抽根煙的衝動。
但摸了兩下,口袋裡沒有。
也只好作罷。
但轉念想到了什麼,他拿出了手機,點開了蘇蔓的頭像。
只見對話框里,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在詢問蘇蔓早餐想吃什麼。
但蘇蔓沒回。
沈寒洲略感不適地皺起了眉頭。
往上拉了拉,很多時候,都是他因為忙,或者覺得無關緊要,就沒有回覆蘇蔓的消息。
像現在過去幾個小時,蘇蔓都沒有回應,還是第一次。
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突然在沈寒洲心裡湧起,總覺得這兩天蘇蔓對他變了。
從什麼時候變的呢?
沈寒洲眯著眼眸思索著,這時,跟在他身邊實習的徒弟匆匆忙忙找來,「沈醫生,23 床的病人醒了,吵著要見你!」
聽到江妤馨醒了。
沈寒洲放下了剛才的思考。
他想著蘇蔓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等忙完這段時間就會好了。
畢竟,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蘇蔓愛他。
「寒洲!」
沈寒洲剛走進病房。
等在病房裡的江妤馨見到他,立馬撲進了他的懷裡。
沈寒洲下意識地想拉開她,只聽江妤馨夾著聲音說道,「疼,好疼。」
怕觸到江妤馨的傷口,沈寒洲停下了動作。
「嘻嘻,騙你啦!」見沈寒洲上當,江妤馨笑出了聲,「你還和以前一樣好騙。」
看著笑眼明媚的江妤馨,沈寒洲一時恍惚。
好像回到了年少相識的那段時光里。
卡在喉嚨里的責備,變得又澀又酸。
最後他扯了扯唇角,公事公辦的語氣問道,「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見沈寒洲一臉正經的樣子,江妤馨也順勢演道,「哎呀,感覺胸口悶悶的,有點喘不上氣。」
沈寒洲繼續認真問道,「悶?」
「對,還有點心慌,沈醫生,你要不用聽診器給我聽一下唄?」江妤馨指了指沈寒洲裝在口袋裡的聽診器。
出於職業的嚴謹認真的態度,沈寒洲接受了江妤馨的建議。
可當他拿出聽診器,準備戴上時,江妤馨忽然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腳尖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