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的第五年,當初與沈寒洲賭氣另嫁他人的白月光離婚了。
當晚,沈寒洲換掉了他用了五年的頭像。
他對我解釋,「新的一年,應該有新的光景。」
我點點頭,表示懂了。
轉身,我就給自己換了工作,換了房子,接著換了個老公。
1
發現沈寒洲換頭像這晚,是我們結婚第五年。
因為到了年底,項目的收尾多了許多繁瑣的掃尾工作。
為了讓組裡的小年輕們能早點回家,我主動加了會兒班。
等到回過神來,已經快十點了。
想到自己的ẗṻ⁼車送去保養了,我下意識地給沈寒洲發去消息。
只是ẗų⁷剛點開他的頭像,他用了五年之久的灰濛濛的頭像忽然閃了一下。
接著就變成了一張色彩分明的圖片。
沈寒洲換頭像了?
我愣了一下後,把原本想要問他能不能開車來接我的話,轉成了「你換頭像了?」
沒一會兒。
沈寒洲回了「嗯。」
我幾乎秒回,追問他「為什麼?」
之所以驚訝沈寒洲換頭像,是因為從我認識他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用著一張與他格格不入的圖片做頭像。
熱戀期間,我有好幾次央求他跟我用一些好看的情侶頭像。
但都被他拒了。
他的理由是:「我已經習慣了,挺好的,沒什麼改的必要。」
兩人之間相處,不是對方屈服,就是自己屈服。
最終我接受了沈寒洲的說辭,不再試圖去改變他的喜好和習慣。
而我漸漸地也將他那個頭像看順眼了。
「新的一年,應該有新的光景。」
沈寒洲給我的解釋。
一套很符合沈寒洲老幹部性格的說辭,但又看了下,現在他那個色彩明亮的頭像。
心裡突然很不舒服。
直覺告訴我,沈寒洲解釋的可信度並不高。
但轉念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荒謬。
這時,沈寒洲又給我發來消息,他說:「我在忙,你早點休息,不用等我。」
看到這條消息,我想當然地認為沈寒洲也在公司加班。
打消了讓他來接我的想法,回了他:「好。」
等我自己折騰回家時,已經十一點過了。
屋裡黑漆漆的,沒開燈。
沈寒洲還沒有回來。
我拿出手機,想給沈寒洲打個電話,問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這時,手機里來了電話。
是沈寒洲的兄弟陸魏打來的。
電話里,他說:「嫂子,沈哥跟我們在一塊呢,喝了點酒,你能來接他嗎?」
「你們在一塊嗎?他......」話出一半,我忽然想起,沈寒洲也沒說他在加班。
「你給誰打電話呢?說了多少遍,別給那個狼心狗肺的女人......」這時,聽筒里傳出沈寒洲酒醉的嗓音。
陸魏似乎將手機拿遠了些:「沈哥,我給嫂子打的,不是給妤馨姐......」
我聽得不是很清楚,只聽見什麼馨。
半晌,沈寒洲聲音又響起:「呵......也是,那個女人她,怎麼會管我死活。」
聽著沈寒洲的話,我雲里霧裡。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我嗎?
陸魏好像聽懂了沈寒洲的話,嘀咕一句:「哥,你要是當真放不下的話,反正妤馨姐也離婚回來了,你們要不,找個機會再好好聊一聊?」
下一秒,陸魏似乎想起了還在和我打電話,立馬對我說道:「嫂子,這裡信號不好,待會我們會送沈哥回去的。」
陸魏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沈寒洲被送回來時,已經十二點多了。
「嫂子,今天我生日,就喊沈哥和哥幾個聚了一下,一不小心酒喝多了,你千萬不要生氣啊!」臨走時,陸魏笑著同我解釋沈寒洲今晚喝醉的原因。
送走沈寒洲的那些朋友後,我回到臥室。
此時,沈寒洲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等我將他收拾好,已經快凌晨兩點了。
我累得不行,腦子卻愈發地清醒。
餘光瞥到沈寒洲擺在一邊的手機。
這是我第一次產生了想看他手機的慾望。
2
沈寒洲的手機沒有設密碼。
我輕巧地打開。
乾淨整潔的桌面,清晰的人物關係,簡約的聊天記錄......
再翻遍所有的內容後,都沒有找到沈寒洲為什麼換頭像的理由。
我突然覺得此舉有點多餘。
為什麼要懷疑他換頭像的事情呢?
或許,沈寒洲真的只是想換一個頭像而已。
真的沒有別的。
「哥,明天下午三點的畫展門票,弄到一張,到時候記得去。」
我將手機放回原位時,陸魏的消息彈出。
緊跟著一張畫展的電子門票。
我瞥了一眼,並未在意。
沈寒洲喜歡看畫展這事我知道。
這也讓我突然想起,我和沈寒洲認識的那年。
我們在一場醫學交流的高峰論壇會上認識。
不是頂峰相見。
而是在茶歇上為了最後一塊點心的去處做競爭。
結果,沈寒洲贏了。
因此我們第一次的見面對彼此的印象都不好。
我認為他不爺們。
他覺得我口齒太伶俐。
很快,我們又迎來了第二次見面。
年底的家庭聚會上,他作為早已出了五服、論資排輩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身份出現了。
表面上說是親戚認個門,將來好來往。
實際上,就是將單身的我和沒有對象的他,安排了一次相親。
意外的是這次我們對彼此都有了好印象。
因為我們一起戳穿了想借著名畫當眾炫富的表姑。
我從材質上,他從構圖和顏色上。
就這樣,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我和沈寒洲戀愛、結婚了。
五年里,我們對彼此互相信任,尊重雙方的隱私和空間。
這次,我偷看了他的手機,心裡倍感愧疚。
第二天一大早,我精心準備了早餐。
誰知,沈寒洲臨時接到醫院電話,早飯都來不及吃就要走。
「老公,我下午剛好有時間,那個畫......」見他要出門,我想到我們很久沒有一起約會了,於是想陪他一起去看下午的畫展。
還沒等我說完,沈寒洲快速打斷了我,「下午我有個會,可能晚上不回來吃飯。」
話落,他開門而出。
一副很著急的樣子。
看著關上的門,再看了一眼手機里托朋友搞來的門票。
心裡沒由來的失落,可轉念一想,我一個人其實也可以去看的。
到時候拍下來發給沈寒洲看。
可結果,原本說要開會的沈寒洲。
出現在了這場個人畫展的展會上。
我遠遠地看著他在無人的角落裡,情緒失控,眼尾泛紅地圈著一個身著紅裙的女人。
「呵......一句對不起就能了事嗎?江妤馨,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嗎?」
「嗯?你知道嗎?」
沈寒洲脖子上爆著青筋,雖然刻意壓著聲,但還是盡數傳進了我的耳朵里。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沈寒洲。
我攥著掌心,不願去猜測兩人之間是超出正常的關係。
可我不願什麼,偏偏就發生了什麼。
沈寒洲在等不到女人回應後,掐著她的後頸,然後毫無顧忌地吻了下去。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同時有個聲音在我腦子裡傳出。
完了。
我和沈寒洲的這段婚姻完了。
3
出軌的是沈寒洲,但落荒而逃的人卻是我。
快要走出畫展時,我意外發現了沈寒洲新換的頭像的來處。
它是一幅畫。
掛在我的正對面。
沈寒洲取了其中一角,當作頭像。
在畫的落款處,有作者的簽名。
江妤馨。
剛才沈寒洲喊的也是江妤馨。
我瞬間明白了。
這個畫展估計他也不是今天第一次來了。
成年人之間的取捨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
在決定結束和沈寒洲這段婚姻後,我立馬找人搬家,找律師起草協議。
讓自己沒有後悔的機會。
等我做完所有該做的事情,坐在沙發上喘息時,沈寒洲回來了。
屋裡黑著。
一開燈,他就看見了我,嚇了一跳,「你在家啊?」
「怎麼不開燈?」
聞聲,我機械地扭頭看向他。
沈寒洲站在織光燈下,薄薄的光影落在他英俊的面容上,平添幾分禁慾。
這張臉,我看了五年。
五年里百看不厭,可今天卻覺得陌生得很。
腦子裡冷不丁地回想起白天裡的事情。
我勾了勾唇,再帥有什麼用?
還不是爛了,臭了?
「忘了。」我敷衍地應道。
沈寒洲換Ţū⁶了鞋,走了進來,靠近時,我才注意到他手裡抱著一束黃玫瑰。
見我的目光落在花上,沈寒洲解釋,「回來的路上看到,覺得有點漂亮,你可能會喜歡,就買回來了。」
「你看插哪兒合適?」
說著,他將花往我面前遞了遞。
我沒動,則是抬眼淡淡的看看他,「你知道黃玫瑰的話語是什麼嗎?」
沈寒洲眼底快速閃過不易讓人察覺的心虛後,「不知道啊,我只是覺得它漂亮才買的,你不喜歡嗎?」
為了不讓這段體面了五年的婚姻,在最後垮掉。
我沒有拆穿沈寒洲的謊言,「我都行。」
沈寒洲見我接受,主動找來花瓶。
裝滿水開始醒花。
瞧他剪枝的熟練動作,不像是第一次買花。
但這卻是他第一次送我花。
「對了,你晚上吃飯了嗎?」或許是屋裡太過安靜,沈寒洲竟然主動開口與我找話題。
「嗯,吃了。」我應付著,然後禮尚往來,「你呢,吃了嗎?吃飽了嗎?」
餘光里,沈寒洲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嗯了一聲帶過,在處理好花後,轉身又回到我面前。
拿出了兩張電影票,「剛上的電影,我看大家都說好看,買了兩張,明晚八點,到時候我去接你下班。」
對上沈寒Ťűⁿ洲柔和的目光,又看了他手裡的兩張票。
我忽的一下,笑出了聲。
見我笑,沈寒洲疑惑地皺眉,「怎麼了?」
「你也買了吧?」
這一笑,我止不住了,只能擺手告訴他,我沒有。
我覺得好笑的原因很簡單。
和沈寒洲結婚的這五年,他能讓我拿出手的就是他名校畢業,有一份體面穩定的工作,還有出色的長相。
可生活中的那些細節,驚喜與浪漫統統沒有。
沒有情人節的小禮物,沒有紀念日的驚喜。
沒有鮮花,也沒有約會。
想看一場電影,想吃一頓飯,統統都是我來安排。
朋友們不止一次地提醒我,沈寒洲這樣是沒把我放在心上。
當心點,別太上頭。
我說沒事,反正我習慣了。
生活就是平淡,哪裡有那麼多驚喜和鮮花。
我默默地將這些沒有,統統都變成了習慣。
結果,今天他用鮮花和電影票告訴我,其實他會。
這些他都會。
只是,這五年里他沒給我。
第一次給我,卻是因為背叛後,內心裡產生的那點愧疚感作祟。
這,不好笑嗎?
笑過後,我拒絕了,「我已經和朋友看過了,你拿著跟你的朋友去看吧。」
聞言,沈寒洲眉頭微皺,問出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和朋友看過了?什麼朋友,男的女的?」
4
今晚之前,沈寒洲從不會問這些。
因為,他從不在意我和誰出去,做了什麼。
以前我會把他這種不在意視為信任。
現如今才解讀懂,皆是因為不愛。
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帶著半開玩笑的語氣,「你今晚好奇怪。」
「又是買花,又是請我看電影,怎麼了?是在外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嗎?」
沈寒洲似乎沒料想到我會反問,尤其是在我一語擊中他做這些事情背後的真實原因。
饒是他在醫院見慣了生死,做到情緒收放自如。
但此刻,眼底不免划過一絲心虛的情緒。
四周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