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男友坐地鐵時,四個保安抬著一個叉開腿、裙子被掀到胸口的女孩往門外丟。
男友湊了過去,舉起手機對著女孩開始直播。
「家人們,太勁爆了,地鐵女鬧事被扒衣,身材超棒的,走過路過別錯過,記得給主播點個關注喲……」
直播間爆火,觀看人數破萬。
我反應過來,趕緊去搶手機。
「你瘋了吧?這種事也直播?」
關掉直播,我正準備衝上去救下女孩,卻被男友死死抓住頭髮。
「你才是真瘋了,這可都是錢!把手機還給我!」
我掙脫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孩被扔到地上。
越來越多的人擠了上去,男友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貝戈人,還有臉哭,你知不知道你害老子損失了多少錢?」
我不知道他損失了多少。
但我知道,那個女孩,可能是他全家捧在心尖上的親妹妹。
01
跟章明哲戀愛半年,在他的軟磨硬泡下。
國慶假期,我終於決定跟他回家見父母。
從我家到他家,也就十幾公里的路程,地鐵直達只需要半小時。
所以,我們選擇了坐地鐵。
等地鐵時,章明哲牽著我的手,舉起手機對著地鐵門自拍,沾沾自喜。
「寶寶,你今天這一身真適合拍照,太漂亮了。」
「要不咱們現在開個直播吧?就咱倆這顏值身材,典型的金童玉女啊,一定能爆火一把!」
我沒反對,今天這一身,是我精心搭配過的。
就連髮型,都是昨晚花了四個小時剛做好的。
溫柔知性,卻又不失乖巧甜美。
再加上我大學老師的職業身份。
絕對是所有家長眼中,最完美的兒媳婦配置。
章明哲主業是大學城健身教練,副業是做自媒體帳號。
平日裡,他經常剪輯一些健身視頻漲粉,偶爾也會直播講課,順便接廣告帶貨,以賺取一些外快。
他剛打開某音直播功能,地鐵門就開了。
蜂擁而出的人,亂糟糟的。
驚叫聲、哭嚎聲、嬉笑聲,此起彼伏。
眼尖的我,注意到一個女孩的裙子被掀扯到胸口,被四個保安叉著腿抬著,正準備往門外丟。
此情此景,那被我深藏心底四年的記憶,一瞬間湧上心頭。
我如遭雷劈,渾身顫抖,窒息到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起來。
牽著章明哲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此刻的他,就像是我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他掙脫了。
沒了支柱,我雙腿一軟,摔坐在地。
膝蓋處傳來鑽心的疼。
我呆呆地看著,章明哲湊到了女孩的雙腿前,舉起手機,對準了女孩。
「家人們,太勁爆了,地鐵女鬧事被扒衣,身材超棒的,走過路過別錯過,記得給主播點個關注喲……」
「地點就在西城北大街地鐵站……」
我反應過來他在幹什麼,一股怒氣從心口直逼天靈蓋。
力氣回籠,我一瘸一拐地沖了過去,趕緊去搶他手上的手機。
一看介面,直播間爆火,觀看人數已經破萬。
我忍不住朝他怒吼,「你瘋了吧?這種事也敢直播?」
02
不等他反應,我趕緊把直播關閉。
怕他為了流量再次直播,一不做二不休,我將他的手機揣進了包里。
女孩的哭嚎近在耳邊。
「求求你們別這樣,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放過我……」
「別看、求你們別看,不要拍了好不好,求求你們……」
「救命、誰來救救我……」
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求饒哭泣,如同利刃,狠狠扎進了我的心臟。
四年前,我也如她這般,孤立無援。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所有人都在看戲,但凡有看不下去的人想要上前幫忙,都會被其他想要看戲的人擠開、拉開、踹開。
他們不允許這齣好戲被破壞。
更不會允許,到手的娛樂流量,被人截斷。
我抬腿,準備衝上去救下女孩。
頭皮一緊,章明哲兇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楚南清,我看你才是真瘋了,這麼好的流量,這可都是錢!把手機還給我!」
他死死抓著我的頭髮,逼迫我不得不仰頭才能緩解頭皮的拉扯感。
「章明哲,你鬆手,鬆手啊!」
「我要去救她!」
我雙手往後,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想要掰開他的手。
可我這小身板,怎能敵得過他這種常年健身、渾身肌肉的男人呢?
「救她?你跟她有什麼關係需要你去救她?」
「大家都在看戲,就你喜歡多管閒事?」
「瞎當什麼好人?能不能別這麼聖母?」
「到手的流量和打賞就這麼被你斷了,潑天富貴都不要,你是瘋了吧?」
頭皮再次發緊,鑽心地疼。
女孩的求饒聲還在繼續,我哭著求他,「你鬆開我好不好,求你、章明哲,求你了,我要去救她啊……」
章明哲冷笑,聲音狠厲,「把手機還給我!」
怎麼都掙脫不開,我只能拉開包,摸出他的手機,扔到了地上。
「給你、都給你,趕緊鬆開我啊!」
他終於鬆開了我,可那個女孩,也被保安狠狠扔在了冰冷的地上。
越來越多的人擠了上去,女孩被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我跟章明哲擠不進去,我急哭了,他氣急了,一巴掌甩我臉上。
「賤人,還有臉哭,你知不知道你害老子損失了多少錢?」
深深的無力感席捲我全身,這一巴掌,直接將我扇倒在地。
我趴在地上,任由人群踩踏我的手指。
在一雙又一雙交錯的腿縫之間,我看見了人群中那個蜷縮著身子,手腳慌亂將裙子從胸口拉下來蔽體的無助女孩。
「求你們,不要再拍了,求求你們……」
「讓我走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不讓座了,求求……」
女孩跪在地上,頂著一張指痕交錯、被扇腫的臉,不停地朝人群磕頭。
四名保安,叉開腿立於女孩上方,冷笑著看她。
「呵呵,現在知道道歉了,剛剛在車廂里不是很理直氣壯嗎?」
「還說什麼生理期?怎麼,你生理期了不起啊?人家老爺子都六七十歲了,不比你個生理期更需要座位?」
「一個女人,生理期不好好待在家裡,出來發什麼騷?」
「節假日還敢出來玩,生理期還穿裙子,我看你正常的很!」
「不尊老愛幼的賤人,就該被教訓!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占著座位不讓老人!」
他們眼底,是還未散盡的淫邪。
03
掌心黏黏糊糊的,我抬起手一看,刺目的鮮紅。
往回看,地上淅淅瀝瀝的,全是鮮紅的血跡。
生理期……
無盡的苦澀吞噬著我,大顆大顆的淚珠砸下,真諷刺啊。
這一節明明就是女士車廂。
一個生理期、身體不方便的女孩子,卻要給一個身體沒有任何問題,甚至看起來比死氣沉沉的牛馬年輕人還要身強體壯,就只占著一個老人名頭的老人,讓座位。
不讓,就是不尊老愛幼。
不讓,就該被千夫所指。
不讓,就該被教訓。
可怕的是,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對的。
真踏馬諷刺。
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怎麼就,癲成了這樣?
「楚南清,你還走不走?」
章明哲不耐煩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我抬頭看去。
逆著光,竟有些看不清他的樣子了。
回想今天在地鐵站發生的一切,我發現,我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我沒吱聲。
他彎腰,想要扶我,被我避開。
他更加不耐煩了。
「你耍什麼大小姐脾氣?我爸媽已經在催我了。」
「我妹妹原本打算國慶假期跟同學去旅遊的,因為你今天要去我家,她都改了行程,要回家見你這個嫂子。」
「都怪你多管閒事,搞得這一身髒兮兮的,等會還得去重新買衣服,又得花錢,還得耽誤時間,煩死了。」
「趕緊起來啊,你能不能別磨蹭了?」
一聲聲的抱怨,我心比冰涼。
這樣的男人,真的是良配嗎?
能教育出這種男人的家庭,真的值得我精心打扮去見他們嗎?
這個家長,我突然就不想見了。
我正準備開口說我不去了,一轉頭,透過人群的腿縫。
我發現,那女孩身上的裙子有些眼熟,她左手手腕上那個銀手鐲,跟上個月我送給章明哲妹妹的那個定製款鐲子也像極了。
仔細一看,女孩那腫成豬頭的眉眼之間,也有些熟悉。
在記憶里搜索一遍……
腦中靈光一閃,一張臉浮現在腦海中。
這女孩,好像是章明哲的親妹妹。
是他們全家捧在手心疼愛,全家最有出息,全家寄予厚望,去年剛考上北大的章明月。
那條裙子,還是我親自去商場挑好,讓章明哲寄給她的。
我抬頭看向章明哲,明明心裡很沉悶,可這一刻,我突然就笑了。
章明哲,若是你知道被你直播掛網上,被千夫所指,被萬人看過身體的女孩,是你全家如珠如寶護著的親妹妹。
不知道,你會是怎樣的反應?
你還能,如現在這般,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嗎?
「章明哲,如果我說,裡面的女孩子,是你親妹妹章明月,你信嗎?」
04
我定定地看著章明哲,眼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和無措。
他回頭看了一眼人群,愣了幾秒,隨即便是搖頭,面上也浮現幾分我從未見過的兇狠表情。
「楚南清,你踏馬適可而止,你說什麼都行,我都能忍你,但你要是敢咒我妹妹,敢拿我妹妹開玩笑,我跟你沒完!」
我一直知道,他是個超級妹控。
剛在一起時,他三句不離他妹妹,恨不得將她夸上天。
那時候,我便對這個優秀美好的女孩起了幾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