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敢瞪著眼睛沖我叫囂:「怎麼了?土包子?你還不服氣?」
沈靜辭站在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壓低了聲音說道:「別往心裡去,這種時候越在意越不好過。」
我輕輕撫開她的手,認真的說著:「亂叫的狗必須得下死手,打到看見人抬手而就怕才能學會安靜。」
說完,我兩步竄上前去,伸手一攬將沈承榮箍住,高抬起手,一巴掌掄圓了落在他屁股上。
清脆的ẗų₋巴掌聲像是在宴會中按下了靜音鍵,沈承榮都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比疼痛更先湧上心頭的是羞恥和憤怒,他劇烈的掙扎,拚命的蹬腿,不停的咒罵,但我的巴掌卻不會因此停下。
「叫你嘴裡不乾不淨!叫你整天鼻孔看人!你以為我稀罕當你姐?」
「今天不把你屁股打腫,你都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清脆的巴掌聲有節奏的響起,難聽的咒罵終於被打碎成了認錯的嚎啕大哭,眾人都呆愣在原場,甚至忘了上前勸架。
只有記者兩眼放光,手裡的相機從未落下,明天的頭版頭條標題都已經想好了。
#沈家認親宴秒變修羅場,真千金暴打小太子#
一定會大爆特爆的。
4
果然,第 2 天,各大媒體鋪天蓋地都是我把沈承榮屁股打腫的高清視頻,甚至當天晚上就已經有了鬼畜表情包。
沈先生猛拍著桌子,氣得整張臉都成了豬肝色:「胡鬧,這簡直是胡鬧!」
「承榮年紀小,不知輕重,說錯了話,你個當姐姐的不幫忙圓場,還敢當眾動手,鬧得那麼難看,有考慮過我們沈家的顏面嗎?」
沈夫人也冷下了臉,眼裡甚至翻湧的不只是厭惡,還帶上了絲絲憎恨:「這件事情實在太過分了,我們對你非常失望。」
我笨嘴拙舌,不知道怎麼還嘴,就梗著脖子隨他們罵,反正大不了就收拾東西離開沈家。
我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更是讓沈先生氣不打一處來,他上前揚起巴掌,似乎要動用家庭暴力。
沈靜辭連忙上前要來攔,我摩拳擦掌隨時準備打回去,忽然,一個電話卻打了過來,瞟了一眼螢幕後,沈先生的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他收斂起憤怒,小心翼翼的接通電話,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連連稱是,期間還抬眼,憂心忡忡的看了我一眼。
掛斷電話後,他像是生吞了一隻蒼蠅,陰沉著臉宣布了一個重磅消息。
曾與沈家千金指腹為婚的顧家少爺顧嚴馬上要回國了。
為此,我大為震驚。
娃娃親這種封建老糟粕,鄉村都不興這一套了,沒想到城裡的豪門還當個寶似的捧著。
沈先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了幾分:「這次顧嚴是聽說聯姻對象有變,專程回來的,想立刻和知樂見一面。」
沈靜辭滿臉震驚,難得失態,臉色都蒼白了幾分:「和顧家定下婚約的一直都是我,還是讓我......」
「靜辭。」沈夫人毫無任何起伏的聲音響起,平靜得透著些冷意:「注意你自己的言行。」
沈靜辭咬了咬唇,還是嘗試爭辯:「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沈先生不耐煩地打斷了她:「聯姻是為了保證兩家合作密切,你身上流著沈家的血嗎?」
沈靜辭終於無話可說,抬頭看向我,眼裡滿是複雜的愁緒。
沈先生也把目光投向我,壓低了聲音,無比鄭重:「顧家隻手遮天,勢力龐大,即便是沈家,也要仰仗其提攜庇佑,這次可不許再出任何亂子!」
不由分說的,司機把我塞進了車裡,立刻前往一個茶室包廂去見那個顧嚴。
我心裡始終疑惑沈靜辭的反常舉動。
難道兩人除了婚約還有感情?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是絕不會和沈靜辭搶男人的。
雖然兩家長輩態度堅決,但我們私下通好氣,總還有轉還的餘地。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準備和那個男的好好談談。
結果,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已經聽說你的事情了,比起你姐姐,我還是更喜歡你多一些。」
他那雙小眼睛眯著,油膩膩的在我身上來回掃視:「所有豪門千金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早都玩了不知多少個了,沒意思,我閉著眼睛都能猜到她在床上是什麼樣子。」
「還是像你這種鮮活的女人有趣一些。」
我的腦袋當時就放空了。
讓沈靜辭念念不忘的男人是這個德性?
她被下蠱了嗎?
比腦子更快反應過來的,是我的巴掌,一句響亮的耳光抽在他臉上,打完扭頭就跑。
他被打了一巴掌,望著我的背影,嘴角上揚卻起一個狂拽的弧度,冷笑了一聲說:「果然是個有趣的女人......」
等他發現我跑開的方向不是門口,而是廁所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我掄著濕潤的掃把,在他驚慌失措的目光中,猛地懟在他臉上來回的涮。
「哪來的癩蛤蟆!也敢覬覦我姐姐?」
「滿嘴噴糞,刷刷牙吧你!」
那天。
京城裡出現了一個傳說。
不可一世的顧家少爺,是哭著從包廂離開的。
他衣冠不整,髮絲散亂,渾身濕漉漉的,臉上脖子上都是可疑的紅痕,見人就嚎啕大哭說他髒了,再也沒臉見人了。
5
回家之後,父母自然是對我百般責罵,甚至叫我去顧家上門道歉。
我理他們才有鬼。
明顯父母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不願跟我多說,要將我禁足禁食,好好反省。
哇哦,我好怕哦。
沈承榮被我扇腫了屁股,沈夫人心疼的不行,安排他住院養傷還全程陪護,沈先生更是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得會回家一趟。
兩人都不在家,履行懲罰的方式就是叮囑保姆不准準備我的飯,並且叮囑保安不許我外出,也不許外賣送進去。
真的,挺搞笑的。
我翻著白眼走進廚房,手腳麻利的給自己做了四菜一湯。
沈靜辭回來的時候,我剛盛好了飯準備開吃。
在沒有家庭聚餐的日子,她一般都會在公司忙到很晚,從沒見她回家那麼早過。
四目相對,她有些愣神:「你......自己做的飯?」
我有些尷尬:「一起吃點?」
我原本只是客套一句,沒想到她真的拉著椅子坐下了,我就給她盛了一碗飯,拿了雙筷子。
青椒炒肉、番茄炒蛋、油燜茭白、蔥燒大排、鯽魚豆腐湯,都是些挺家常的菜,沈靜辭卻像是在研究什麼稀奇罕見的玩意,用筷子夾了一塊茭白反覆的看。
隨手燒的菜被人當成藝術品一樣仔細端詳,饒是我一向臉皮比較厚也難免會有些不好意思,清咳了兩聲隨便找了個話題問:「你今天......回家很早啊。」
她欲言又止,從包里拎出一份包裝精緻的栗子蛋糕:「我本來想著偷偷給你帶點吃的。」
我詫異的看向她,心裡發暖的同時也覺得有些好笑:「這種懲罰也就嚇嚇小孩子,誰會真的......」
話說到一半堵在嘴邊,看著那栗子蛋糕我如梗在喉。
我問。
「你小時候,他們常常把你關起來不許你吃飯嗎?」
她不答,我也不再追問,盛了一碗湯推到她面前,湯勺發出極輕的碰撞聲,霧氣繚繞間,我見她被熏紅了眼。
半晌後我清咳了兩聲,試著提起:「顧家的婚約......」
「你不用擔心,我會努力說服爸媽讓我去聯姻。」沈靜辭揉了揉眼睛,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你雖然行事魯莽了些,但也確實讓顧家對你沒了好印象,我會代表沈家去上門道歉,相信到時候......」
我實在沒繃住,忍不住罵到:「你是眼睛瞎了嗎?看上那麼個男的?」
「我看上他?」沈靜辭都忍不住皺起了眉,幾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忍住:「你也太侮辱人了。」
「那你怎麼還上趕著要嫁給他?」我咬牙切齒,話出口才反應過來,愣了半晌,指著自己問:「為了我?」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沈靜辭躲避著我的視線,我卻拉著他的手連連追問:「你覺得只有你跟他結婚,我才能不嫁給他,是嗎?」
沈靜辭咬了咬牙:「爸媽不會放棄和顧家的聯姻帶來的利益,我和你一定有一個人得嫁給他......」
我咬牙罵道:「去他丫的!要嫁讓他倆自己嫁去!」
「走!我帶你走!遠離這群瘋子和這個鬼地方!」
6
說是帶她走,其實我也不知道能帶她去哪。
她說想去我長大的孤兒院看看,我就買了機票,訂了酒店。
飛機落地已經是晚上,坐車先到酒店安頓,我哼著小曲洗了個熱水澡,滿心滿眼都是終於從沈家那個破地方離開的愉悅。
但沈靜辭似乎並不太高興,抱膝蹲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盯著手機失神。
我猜大概是我洗澡的時候家裡給她打來的電話,揉著頭髮問:「他們說什麼?」
沈靜辭無奈苦笑:「反正不是什麼好聽的話。」
我挨著她坐下,輕聲說道:「沒必要把他們說的話當回事。」
沈靜辭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道:「我從小享受的就是最優等的教育,吃穿住行無一不精,他們確實在我身上投入了很多的心血,我理應給予回報......」
「但這份回報不該是你的一輩子。」我斬釘截鐵的說著:「他們把你養的像一件貨物,一個昂貴的布娃娃,拚命往你身上點綴珠寶也只是為了賣個好價錢。」
「但不該是這樣的。」
「姐姐,我們是人,能感知到痛苦和幸福的人,廉價或昂貴,本來就不該是形容我們的詞彙。」
這是我第一次當面叫她姐姐,她愣了很久,眼裡像是泛起了一層薄霧,沉默良久,她忽然問我:「你能......教我做飯嗎?」
酒店套房配備有電磁爐和不粘鍋,外賣送來一些簡易的食材和調味。
爆炒燜炸太浮誇,燉煲烤煎太複雜,就兩碗簡單的清湯麵配荷包蛋,不難、不貴、不好吃。
我嘗了一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面煮爛了,鹽放多了,連荷包蛋都快變成蛋花湯了。
我剛想說要不還是點外賣,抬頭卻發現沈靜辭吃的很認真,眼淚不斷掉進已經夠鹹的面。
我起身走到她身邊,輕輕伸手環抱住她,她也回抱住我,小聲的抽泣漸漸變成了聲嘶力竭的ẗŭ̀ₔ嚎啕。
我輕拍著她的背,眼眶同樣濕潤。
我知道她在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