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冷下臉,也不應我的話,光哼哼。
「死鴨子嘴硬!我男子漢大丈夫不和你一般見識,這幾天讓你冷靜一下,我先去爸媽那邊住住。」
說完,腳不著地小跑走了。
王姨幫我上藥時,聲音小小的。
「小胡,你今天咋回事,跟變了個人似的,當真不想和盛珩過啦?」
我鬧了這麼大個陣仗,屋外看熱鬧的人群才剛剛散去,她也就這會才開口問。
瞥了一眼床上已經哭睡著的長樂,我同樣小小聲道。
「嗯,不過了。」
王姨聞言睜大了眼睛。
「想好了?」
「想好了。」
4
盛珩不在家的這些天,我和長樂吃得好睡得香。
他發了工資,特地讓人到我面前來說嘴。
「你家老盛買了身極好的西裝哦,聽說花了半個月的工資。」
末了,那人又勸我。
「一個女人動刀子像什麼話,以後脾氣還是小一點。」
「去和你男人說兩句好話吧,孩子都大了,難不成真的離婚?那多丟人啊,他傷得也不輕,額頭上腫了好大一個包呢。」
「是,是他先動手,但是男人嘛,在外工作也辛苦,又不能和領導發脾氣,也就在家還能發泄兩句了。」
唯有王姨替我鳴不平。
「什麼狗東西,老婆孩子不養,光自己瀟洒!我呸!」
盛珩今日買西裝,明日請人下館子。
源源不斷的消息有意無意傳到我耳朵里。
他在和我散發一個訊息——我必須去和他低頭道歉,否則這事沒完。
大概是覺得我手裡沒多少錢,離了他,早晚吃了上頓吃不上下頓。
畢竟懷上長樂後,我就沒了工作,只平時做些繡品和衣服。
一副繡品少則幾天,多時要繡一兩個月,運氣好的話價格還不錯,衣服就很少了,賺個辛苦錢。
那本存摺里的錢就是這麼來的,五年時間積少成多。
盛珩知道這事,知道我偶爾會賣手工品。
他看不上那點三瓜倆棗,沒覺著我能存到什麼錢。
故意離開這麼些日子,無非是想讓我吃到苦頭後曉得他的好。
可我已經在看房子,打算搬出去。
盛珩離家半個月後,我帶長樂去了一趟遊樂園。
小姑娘第一次玩,快到家時興奮勁都沒過,小手不停比劃。
「媽媽,明天我就和同學說,遊樂園裡有那麼那麼——高的高鞦韆!」
我問她坐上去怕不怕。
長樂腦袋一揚。
「才不怕呢,我要和媽媽一樣勇敢!」
和...媽媽一樣勇敢嗎?
我頓住了腳步,聲音里有難以掩蓋的驚訝。
「長樂,你...你覺得媽媽勇敢?」
從沒人說過我勇敢。
以前他們說我賢惠,說我脾氣好,說我是個好老婆,只是命不好,還沒享福就得了癌。
「那當然啦,王奶奶說的,我覺得王奶奶說得對!」
雖是童言童語,卻聽得我高興得不得了。
我高興,長樂也傻笑。
這份高興持續到走回家。
門口灑了一地東西,全是我和長樂的。
沒看見盛珩,只有公婆隔著窗戶在屋裡頭鬧騰。
「當初我就說她配不上我兒子!什麼人哪,自己生不出就算了,還想絕我盛家嫡長嫡孫的後!」
「要我說,早該讓她滾出去了,占著茅坑不拉屎!」
「等我兒子離了婚,我再給他找個黃花大姑娘,找個有文化的!我倒要看看她帶個拖油瓶還能嫁給誰!」
聽見聲音,王姨從隔壁探出頭來,超大聲。
「小胡,我娘家有個侄子,剛滿 20 歲,就喜歡你這樣大幾歲會疼人的姑娘,等你離了婚,我帶你認識認識啊?」
屋裡沒了聲。
王姨撇撇嘴,聲音放低。
「要不今晚先來我家住一晚?」
我搖搖頭。
「王姨,我能不能借你家三輪車用下?」
5
我找的房子很小。
剛夠我和長樂住。
王姨忙前忙後幫我安置。
「小胡,你既然走到這一步,我也不說什麼別的,只是往後有什麼需要姨的地方,你就說。」
說著,她板著臉往我懷裡塞錢。
「不許和我講客氣。」
這一晚,我失眠了。
這是我兩世為人,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地盤。
儘管是租的,儘管很小很破舊。
但我內心莫名滿足。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
無他,前些日子,我用存摺里大部分的錢託人南下進了一批貨。
算著日子,應該要到了。
我兩輩子都沒做過生意,現在占了重生的便宜,知道了一些後世的先機,沒理由不去賺這個錢。
與我合作的是我從前同村一個姐妹,叫宋桃。
她被家人逼著嫁給一個大她十五歲的鰥夫。
我那時還沒結婚,在她逃婚時給了一點方便,把我攢的一點點錢全給了她。
上一世,宋桃發家前也找過我幾次,不僅為了還錢,還想拉我一起干。
「麗華,你會刺繡,會做衣服,又會選料,不如和我一起干,咱倆五五分。」
「我不是和你吹牛,你也看到了,我先前試過幾次,賺了不老少。」
我很心動,同盛珩商量,卻被他一口否決。
「你連縣城都沒出去過,能做什麼生意?別聽人家忽悠了。」
那是我前世唯一一次想和盛珩對著乾的事情。
錢都取出來了,沒想女兒意外落水生了一場大病,婆婆又摔斷了腿需要人照看。
等我忙完了一切,宋桃已經去了更大的地方。
這事自然不了了之。
之後聽說她一點點做起來,成了遠近聞名的有錢人,盛珩又怪我當初不堅定。
這一次,我提前找到了宋桃,主動提出要和她一起。
在車站看到她時,她整個人都淹沒在大包小包里。
明明一臉倦色,但眼睛裡全是興奮。
「麗華!咱們這次真是好運氣!我不僅進了衣服,還弄了一批便宜的好料子!接下來就看你了!」
的確是好料子,我瞧著都喜歡。
接下來就是售賣批發的服裝和沒日沒夜地縫製衣服。
宋桃先擺攤,王姨加入縫紉機二人組。
而我則是一邊跟著宋桃學擺攤,一邊做衣服。
一件接一件。
忙到我都快忘了盛珩這個人的存在。
6
再見到盛珩,是我和宋桃在大街上叫賣。
生意很好,圍了一堆人。
尤其是那批我用後世審美打板做出來的衣服,深得姑娘們的喜歡。
如今我膽子變得大了很多,和人討價還價十分熟稔。
「好嘞,您慢走,喜歡再來啊!」
送走一個顧客,我把錢疊疊放進包里。
抬眼時,就看見盛珩站在街邊不遠處踟躕不前。
身旁宋桃朝我擠擠眉眼。
「我老早就看見他了,等了挺久。」
「你去吧,正好今天的貨快賣完了,你和他好好聊聊。」
我其實也沒什麼好和盛珩聊的。
只是還沒領離婚證,這事總得有個說法。
見我發現他,盛珩猶豫著走過來。
「麗華,你這...怎麼瘦成這樣了?不過倒是有了點我們剛認識那會的樣子,人瞅著也精神了,遠遠看著,我都不敢認。」
說著,他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
「這是熬好的土雞湯,給你和孩子補補身體。」
他今日沒了上次的胸有成竹。
大概是發現我並沒有按他心裡所想過苦日子。
反倒是他。
儘管著意捯飭過,但發灰的衣領和沾灰的皮鞋還是暴露了他這段時間的生活。
這本就在我意料之內。
盛珩和我結婚前,是他娘打理他的生活。
婚後,我就變成了新娘。
他工資再高,也經不住日日下館子,變不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樣的衣服。
他需要一個老婆,需要一段婚姻。
「麗華,我瞅你也沒吃午飯,要不先喝點?」
明明才兩個月不見,我倆倒像換了個性子。
我不接那湯,他就扭扭捏捏的,訕笑著,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麗華,你現在住哪兒呢?婷婷...哦長樂,誰帶她?你看你現在,都會做生意了,還干挺好...」
我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盛珩聲音越來越小。
「離家這麼久,你...真不打算跟我過了啊?」
終於說到正事上,我這才點點頭。
「嗯,不想和你過了。」
「麗華,」盛珩急急開口,「咱們其實以前也挺好的吧,不至於真鬧到那地步,你生生氣也就算了,實在是沒必要。」
我垂眸笑笑。
「盛珩,我結紮了。」
他離家後第二天,我就去結紮了。
聽到這,盛珩嘴角落下。
他蹙眉,「麗華,這事不是開玩笑的,我能理解你跟我置氣,可這麼大個事——」
「是真的。」
那張手術單,我一直放在身上。
這會剛好拿出來給他看。
盛珩的眉頭在看清單子上的字後皺得更深了。
好半天,他都沒有再開口。
我覷著他的神色,掂量著開口。
「長樂是個女娃,你爸媽一向就不喜歡,你帶著她,以後也不好再婚。」
半晌。
盛珩垮了肩膀。
「那你帶著吧,往後你也沒個孩子了,婷婷歸你,權當我全了這幾年的情分。」
說完,又補充道。
「麗華,你這事辦得太過分了,我真沒法接受。」
他留下那湯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在民政局領了離婚證。
拿到那本離婚證,確定長樂的撫養權歸我後,我才終於放下心來。
見我一臉喜色,盛珩有些不高興。
「胡麗華,好歹夫妻一場,我最後再送你一句,以後可別這麼倔了,你現在連孩子都生不了了,再嫁肯定不太行,況且哪有男人喜歡這麼霸道的女人。」
聽到這,我確定了,他這一世還沒做過檢查。
我勾了勾唇,幽幽開口。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不能生呢?」
7
盛珩肯定是沒把我那話聽進心裡的。
和我離婚不到三個月,我就聽說他相親成功要再婚的消息。
對方是盛珩從前的高中同學,死了男人,帶著一個兒子。
聽王姨說,前公婆很滿意這個新兒媳,生過兒子,肯定能再生兒子,更何況還自帶一套房。
王姨一邊踩縫紉機一邊和我八卦。
「盛家那兩個老的,也不知道被人灌了什麼迷魂湯,逢人就說,自家趕走了一對掃把星,馬上要發達了。」
「他們家這是瘋了嗎?好好的自家女孩不要,對別人家的孩子倒是熱情得很。」
「盛珩好像不大喜歡那姑娘,嫌人家長得黑又壯,說話嗓門也大。」
我笑笑。
「管他呢,是好是歹都和我們沒關係。」
「聊什麼呢?」
宋桃推門進來,晃了晃手裡的錢包。
「說一個好消息。」
「我們馬上就要攢夠開一個小店的錢了!」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連一旁做作業的長樂都高興得蹦了起來。
「耶!媽媽真厲害!媽媽要做老闆了!」
宋桃捏捏她臉蛋。
「喲,到底是親生的,眼裡只有你媽,那長樂說說,是宋媽媽更厲害還是你媽媽更厲害?」
長樂露出一口缺牙。
「宋媽媽,我媽媽會做衣服,會刺繡,現在還會做生意,嘿嘿。」
話沒說盡,意思表達得很清晰。
宋桃挑挑眉。
「瞧瞧,這才幾歲的人吶,聰明成這樣,麗華,你以後可得好好培養咱們長樂,這是個讀大學的好苗子呢。」
前世的婷婷也聰明,只是性格有些彆扭。
我一度以為女兒家就是這樣的,膽小些,矯情些。
如今想來,不是這樣的,父母是孩子的鏡子,她學的是我,照的也是我。
前世我是那般,她自然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現在我勇敢些,她也學著我外向,學著我敢說敢做。
8
兩個月後,我們的服裝店開業。
因著前期擺過攤,一開業就有不少老顧客來光顧。
再加上我把後世一些新店開業的技巧用上,店裡的人潮幾乎沒停過。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賺得盆滿缽滿。
按照當初的約定,除去王姨的工資,我和宋桃五五分。
一半也有很多。
鋪滿了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