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爸跟顧行周聊完出來後。
他還是讓我跟顧行周回去。
「行周這孩子向我保證了,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人越過你的位置。」
「一個收養的貧困生,斷了她的錢就什麼都不是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呆愣在原地。
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我的父親。
我爸仍舊一意孤行。
「當初我們都勸過你,十幾歲的孩子養不熟的你不聽。」
「要是現在為了這種醜事離婚,不是讓其他人看我們兩家笑話嗎?」
最親近的人往往傷人最深。
我滿臉淚痕,仰頭質問。
「爸,難道在你眼裡,我的幸福還沒有名聲重要嗎?」
「一定要我為了這麼個好名聲,哪怕死在他們顧家也可以嗎?」
「混帳!」
拐杖重重打在我身上。
背上火辣辣地疼。
我爸還要再打時,顧行周擋在了我面前。
他咬緊了後槽牙,怎麼也想不明白。
「程寶酥,你寧願挨打也不願意跟我維持婚姻嗎?」
「是。」
我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麼狼狽過。
疼痛產生的生理性眼淚讓我視線模糊。
原本精心打理的頭髮ŧŭ⁹黏在臉頰上。
躲在人群後看熱鬧的林素青卻妝容精緻。
與我形成鮮明對比。
可我心底卻從未有過的暢快。
如果說一開始提出離婚的我。
尚且會因為對未來的迷茫而發生動搖。
此刻我卻無比堅信。
我不要貌合神離的婚姻。
我不要為了旁人的眼光,放棄我自己的原則。
林素青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從來都是得意洋洋。
自認為自己躲在暗處掌控一切的她,
第一次感受到了迷茫。
她在新發的空間動態里寫道:
【她瘋了嗎?欲擒故縱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憑什麼?憑什麼到了這種時候她還不肯低頭?跟我最討厭的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一模一樣。】
【一定是不夠!對,一定是她失去的還不夠!我就不信,等到她失去所有的那一天,她還能保持這副清高的樣子!】
11
我不在乎她怎麼想,顧行周怎麼想。
等我和顧行周成功離婚後ṭú₈。
我跟他們就不會再有任何的交集。
除了推進離婚的事情。
其他時間我都在跟進慈善基金會的事。
當初貧困生資助群的群主。
雖然一氣之下解散了那些群聊。
但後來還是忘不掉慈善事業。
在我的建議下。
我們一起辦了一個慈善基金會。
「寶酥,給你說個好消息,我們的慈善公益基金最近遇上了一個神秘大老闆,答應給我們捐整整五千萬呢。」
「眼看著就要過冬了,這下你擔心的山區女孩棉衣、衛生巾什麼的都有著落了。」
這樣天上掉餡餅的事,讓我不由得警惕。
但群主信誓旦旦地說,已經收到一千萬了。
那位老闆說剩下的四千萬會分幾批次,
打到我們基金會的帳戶里。
群主讓我安心忙離婚的事。
這筆資金她會對接好並做好公示的,讓我放心。
直到那天我在林素青小號。
看到了她新發的動態。
【姐姐她不會知道,基金會的那筆錢是我讓姓顧的捐贈的。】
【有什麼比燃起了希望再失望,更令人絕望的呢?】
【等到資金鍊斷裂的那天,姐姐還要怎麼維持自己的清高呢?真是期待啊。】
群主此時的消息也發了過來。
「寶酥怎麼辦!那位老闆答應的款項一直沒有打過來,每次打電話過去就是拖延時間。」
「可我們那邊提供物資的廠家已經開始催款了!」
12
我徑直去了顧行周辦公室,開門見山。
「投資給慈善基金會的那個神秘人是你對嗎?」
他不緊不慢地給我沏了壺茶。
「寶酥,我說過的,你做的一切我都會竭盡全力支持。」
「自己的太太辦基金會,我作為丈夫捐款支持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我看到那份給慈善資金會的打款同意書。
就擺在他的辦公桌上。
財務也過來問了幾次他打款的事宜。
顧行周一直拖著不簽字。
他就是要等。
等我按捺不住去打他留下的電話。
等我找上門來求他。
我深吸一口氣。
拿起桌上的那份打款同意書。
「顧行周,公事公辦。」
「你不要把我們私人的感情關係帶到這件事情上。」
顧行周不為所動。
表明他的真正目的。
「字當然可以簽,但我的幫助只能給我的太太。」
「你答應不離婚,我立馬簽字打款。」
我們二人就這麼僵持著。
辦公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素青裝作關心的樣子勸我。
實際眼底藏不住的興奮。
「姐姐,你的朋友,還有那些山區孩子都在等著這筆錢救命呢。」
「這樣都不能讓你低個頭服個軟嗎?」
她想要我低頭。
想讓我像她當初一樣。
站在被施捨的位置上。
想讓我體會。
她從前那樣卑微惶恐的感受。
可我只是搖了搖頭。
「林素青, 有些東西是不能用來交換的。」
「比如婚姻,比如做人的原則和尊嚴。」
「如果我今天為了這筆錢, 打破了自己的原則,重新將自己困回婚姻里,那我做的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我將你從山區帶出來, 改變了你的命運,但我突然發現, 原來我救不了你的思維。」
我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就算顧行周不肯簽這個字,我也會靠自己渡過眼前這個危機。」
13
既然顧行周要用顧家太太的名義困住我。
我就最後利用這顧家太太的名義成事。
我聯繫了一些相熟的媒體記者。
當著所有媒體記者的面。
將五千萬捐贈者的錦旗送到顧行周手上。
然後露出了這些天第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
「感謝顧總顧氏集團支持貧困山區女童的慈善事業。」
「也歡迎各大媒體監督這筆款項的落地執行, 我們基金會會將每一筆款項進行公示。」
Ŧṻₒ顧行周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
他怎麼都沒想到,我會直接叫來媒體記者。
用輿論將他架在火上烤。
偌大一個顧氏集團不能背上詐捐的名聲。
這五千萬他捐也得捐, 不捐也得捐。
當然, 我要的還不止這些。
很快就有眼光犀利的記者注意到。
「據我所知,此次接受捐贈的慈善基金會, 顧太太是負責人,這難道不算是左手倒右手嗎?」
我擺出顧太太公式化的模板微笑。
最後一次挽住顧行周。
「當然不會, 我跟顧總感情破裂, 已經在走離婚程序了。」
「婚姻路上無法同行,但相信之後我們會是很好的合作夥伴。」
體面得體,挑不出錯處。這是我曾經做慣了的事情。
顧行周對我的挽回,很大程度上也是出於,
我做顧太太真的做得很好。
這次的記者會是我對他的一次警告。
我可以幫他維持體面,也可以讓他身敗名裂。
從民政局離婚出來後,我整個人就像卸下了重擔。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自由。
由於顧行周是婚姻過錯方, 所以我分到了一大半的共同財產。
如今儼然一個小富婆。
我拍了張離婚證發了朋友圈。
資助群的群主,
還有基金會的大家。
也第一時間向我發來了祝賀的消息。
就連原本想要將我逐出家門的爸媽。
也最終接受了我離婚這個決定。
問我什麼時候回去吃飯。
一切塵埃落定。
我正要開車離開時, 林素青追了出來。
「姐姐, 下周我就要開學了。」
「我們一家人,以後還可以一起出來聚聚嗎?」
14
有時候我都不禁有些佩服林素青的心理素質。
明明都已經撕破臉成這樣了。
居然還可以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
我笑著看向她。
「我知道你是什麼想法, 林素青,但我看不起你。」
無非是不甘心我這樣輕飄飄地離開。
她吸食不到我的痛苦。
像個快要維持不住人形的惡鬼。
「你本可以做林素青,為什麼偏要執著做第二個程寶酥呢?」
她完美的面容再也繃不住,出現了一絲絲裂痕。
但我不打算放過她,字字句句都往她心窩裡扎。
「我和你不一樣, 追求不一樣, 目標不一樣,所以你永遠沒法成為我。」
「你只能撿我不要的東西。」
我看了一眼遠處頹唐的顧行周。
我曾經也自怨自艾過。
上天為什麼讓我經歷這些。
經歷丈夫的背叛, 善心得不到好報。
但我現在回過頭去看, 或許這正是上天帶給我的禮物。
讓我看清身邊的魑魅魍魎。
夜裡, 我最後一次點進林素青的小號。
果然看見她一大片破防。
【她這樣天生就Ṱŭ⁴擁有一切的人怎麼會理解!那種寄人籬下每時每刻都擔心被趕走的痛。我什麼都沒有!可以用來交換的只有我的身體,只有每天從姓顧的身邊醒來我才有安全感。】
【她又比我好到哪去呢?她從前難道不是靠著姓顧的養著嗎?她只是比我命好而已。】
【但她不要姓顧的了,也不要我了。怎麼辦?怎麼會這樣?】
【我知道了!肯定是她有了新的喜歡的人, 她怕被我搶走。不然她怎麼會那麼輕易就放棄姓顧的。】
【那個人是誰?是幫她打離婚官司的律師嗎?還是基金會認識的人?】
【不管那個人是誰,我都會找到他然後把他搶走的!】
【程寶酥,總有一天你的痛苦會是因為我。】
我刪掉了這個小號。
畢竟只有當自己過得不幸的時候。
才會過度關注他人。
我有我新的人生。
15
我的基金會越來越正規。
資助了多地的貧困山區女生。
林素青那樣的白眼狼是少數。
大部分女孩子都聰明有野心但懂得感恩。
考上大學後,也會選擇用自己的雙手, 自己掌握的知識去賺錢。
甚至有不少人會選擇回饋基金會。
或者同樣去資助一個素未謀面的山區女孩。
將這份溫暖傳遞下去。
有一次公務出差途經 N 城。
我在大學城附近見到了林素青和顧行周。
兩人當時正在爭執。
林素青一巴掌甩在顧行周臉上。
「都是你沒用!姐姐不在意你, 我把你搶走她才不痛苦。」
顧行周完全沒有想到。
曾經那個唯唯諾諾、
俯在他身下搖尾乞憐,尋求他庇護的山區女孩。
會變成如今這副讓他陌生的樣子。
眼睛裡是對他毫不掩飾的嫌棄。
甚至經常扔下他跟著陌生男人出去。
一出去就是好幾天不回來。
兩人經常在大街上就吵起來。
互相指責怨懟。
都是對方害得自己淪落到這番田地。
但是吵完又發現只剩下對方。
顧行周的公司, 因為他出軌的輿論股價下跌。
顧老爺子從國外趕回來,直接一腳把他踹出局。
反正顧家除了他還有好幾個兒子。
而林素青過慣了從前享福的日子。
又從心底里認為。
女人沒辦法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安身立命。
兩人就這麼互相看不上,但又互相依附彼此折磨。
直到其中一方被另一方拖死的那一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