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給我和妹妹一人準備了 6 床棉花被。
棉花是自己家種的,被子是我爸這個老棉花匠自己彈的。
看著六十好幾的老父親把我和妹妹的棉花各自扛到後備箱,我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回到家我想曬幾天再用,可女兒寶貝得不行,晚上就吵著要拿一床去蓋。
可到了晚上她卻哭著說好冷。
「怎麼可能呢?這可是十斤的棉被啊!」
我在網上買的 6 斤棉被零度蓋著都能出一身汗。
可女兒就是說冷,怎麼都不肯蓋了。
無奈給她換被子的時候,不小心刮到門口的釘子,撕開了一道口子。
女兒指著裡面的棉花問我:「媽媽,棉花不是白色的嗎?這裡面怎麼是黑的啊?」
1、
回家過年的時候,我媽在群里說今年是冷冬,她和我爸特意給我和妹妹一人打了六床被子。
「棉花是自己家種的,被子是你爸親自打的,絕對比你們在外面買的黑心棉好。」
她特意叮囑今年開車回來:「不然那麼多被子你們怎麼拿回去。」
我看著我媽在群里叮囑的話語,感覺到心裡暖暖的。
回去就跟丈夫趙傑商量:「打一床被子不容易,更何況爸媽還打了六床,今年除了過節費還得另外準備一份。」
趙傑明白我的意思:「那行,爸媽也辛苦,你看著給多少合適,我沒意見。」
我算了算,一床好點的棉花被一床下來至少 300 多,還不一定是純棉的。
這被子可是自己爸媽親自做的,棉花質量和用量只會是極度充足的。
於是跟趙傑說打算給 3000。
「不能讓咱爸媽吃虧不是?」
趙傑沒意見:「都聽你的!我沒意見。」
就這樣放假那天,我和趙傑輪流開車,帶著女兒回家了。
除了一萬的過節費,我和趙傑還準備了兩瓶酒兩盒茶葉兩條煙。
我們這邊送禮講究好事逢雙。
爸媽很高興我和妹妹回來,一家人高高興興過了個好年。
臨回城的時候,爸媽把給我和妹妹的被子一床一床地往下抱。
「爸、媽!讓我們來幫你吧。」
妹妹和妹夫帶著孩子去朋友家拜年了,不在家。
我和趙傑看爸媽他們一趟一趟往下搬,就想幫把手。
「不用!」
「你們沒幹過這些粗活,我怕你們分不清。」
我心裡好笑,隨口說了一句:「這有什麼分不清的,不就是每人六床被子嘛!難道給我的和給我妹的被子還能不一樣不成?」
聽我這麼一說,爸媽默默對視了一眼。
完了我媽正色瞪我:「你這話說的,你和莉莉都是我的女兒,幾床被子我還能弄出兩樣貨來不成?」
我看我媽有點生氣趕緊哄她:「哎呀,媽,我是開玩笑的嘛!你還當真了?」
我媽佯裝生氣,把手裡的被子往我懷裡一放:「行!這是你的兩床,你自己搬下去吧。」
說完轉身又去搬另外兩床。
我提著手裡的兩床往自己的後備箱裡塞,我媽跟在我後面,把手裡提著的兩床往我妹妹的後備箱裡塞。
兩趟下來,十二床被子很快就分好了。
臨走時,我媽吩咐我和妹妹:「這被子要是能放在太陽底下曬曬更暖和些。」
我妹嗯了一聲,說:「謝謝媽,那我們先走了。」
等妹妹和妹夫一家開車走了,我掏出一個紅包。
「媽,你和爸給我們做被子也不容易,這是我和趙傑孝敬您的。」
我媽嘴上說著:「哎呀,當媽的為孩子做點事,又不是圖你們的錢,拿回去!你拿回去!」
但手裡已經把紅包揣兜里了。
給紅包這事,其實我和妹妹提前商量過。
家裡棉花本來就可以賣錢,現在棉花漲得也很厲害。
但家裡幾乎都拿來給我們做棉被了,所以我們姐妹就商量按照高於市場的價格補貼爸媽。
妹妹也是給了 3000。
我也沒搞特殊,給了一樣的紅包。
「媽!那我們走了!」
「你們保重身體。」
跟爸媽告完別,我和趙傑就又輪流開車回了城裡。
我媽說得沒錯,今年真的是冷冬。
女兒一回家就瑟縮著身子說:「好冷啊!好冷啊!」
然後她就自己抱起一床棉被跟我說:「媽媽,我今天要蓋外婆外公給我們打的新被子。」
我哄她:「外婆不是說了嗎?被子曬曬太陽蓋起來才更暖和啊。」
但女兒就是不肯。
女兒今年剛 5 歲,性格跟我一樣,有點倔。
我想著反正是自己家裡打的被子。
棉花也乾淨,被子外面的被套肯定也乾淨,就同意了。
女兒看我點頭,喜滋滋地搬著被子進房間了,她很喜歡外公外婆做的被子,甚至不捨得讓我幫她一起搬。
幫女兒鋪好床後,我和趙傑洗完澡後也就睡了。
開了九個小時的車,實在是累癱了。
迷迷糊糊做夢的時候,聽見有人推門。
睜眼一看,是女兒。
「小可,怎麼了?」
黑暗中我摸到開關,亮起燈。
「媽媽,我冷。」
「冷?」我說。
「怎麼可能呢,你蓋的不是外婆給的新被子嗎?那可是十斤的棉被哎!」
我有點納悶,以為女兒生病了。
摸了一下她的額頭,發現是正常的。
「我真的冷!」女兒吸著鼻子。
「媽媽,你把我原來蓋的被子給我放到床上去吧。外婆給我的被子太薄了!」
趙傑這個時候也醒了,他聽女兒說冷也覺得奇怪:「怎麼會冷呢!小可!外婆給你做的被子可比你那床六斤的被子重多了。」
小可哪裡分得清六斤被子和十斤被子的區別。
一軲轆爬到我和趙傑的中間:「媽媽你看,我的身體都涼了!」
「還真是!」趙傑趕緊把小可的腿放在肚子上。
「現在暖和了嗎?」
「嗯!爸爸的肚子好熱!」
等小可暖和一陣後,我說:「你今晚要睡這裡還是回自己房間?」
我想著女兒要是想跟我和趙傑睡,那就三個人睡一晚。
結果女兒捨不得她房間的粉色小床:「我要回我的房間睡,媽媽你和爸爸去給我換被子吧。」
沒辦法,女兒提出要回去睡,我只能瑟縮著身子從熱乎乎的被窩裡鑽出來。
重新把女兒舊的被子從柜子里搬出來。
趙傑則負責去把女兒床上的新被子抱走。
可他這人毛手毛腳,抱起來的時候被子掛到了牆上的一枚釘子。
只聽見嘩啦一聲,有布料被撕碎的聲音。
一看剛搬回來的新被子,被劃拉了好大一道口子。
我瞬間心疼得不行,忍不住念叨趙傑:「你看看你這個人,我媽做的新被子還沒蓋一天,就被你弄壞了。」
正要從趙傑手裡接過被子,女兒卻突然指著被子裡面的棉花問道:「媽媽,棉花不是白色的嗎?可外婆被子裡的棉花怎麼是黑色的呀?」
2、
聽女兒這麼一說,我順勢就看向了破了口的被子。
「好像真是黑色的。」趙傑也低頭看了一眼,嘟噥了一句。
其實我也看出來是黑色的了,但是可能是不想相信吧。
於是放下被子走到門口,開了最亮的大燈,心虛地幫破了的被子解釋:「可能是小可臥室里的燈暗了點,所以看起來黑黑的。」
趙傑也沒說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小可臥室里的大燈很亮,有時候她很害怕但又捨不得自己的小床,就會開著大燈睡覺。
白色的光在今晚顯得格外刺眼。
我揉了揉眉心,讓趙傑把被子重新放到床上。我扒拉開破口的被子,可能是布料很薄的緣故,輕輕一扯,裂口的地方一下就劃拉得更寬了。
被子裡的被芯一下就暴露了出來。
黑乎乎的一片,跟地底下挖出來的煤似的。
小可再一次發出稚嫩的詢問:「媽媽,幼兒園的老師說棉花是白白的,怎麼外婆給我們的被子裡面的棉花是黑色的呀?」
我心裡一陣酸澀,趕緊跟女兒解釋:「棉花確實是白色的,這床被子可能是外婆拿錯了。」
趙傑也伸出手去抓了一下裡面的棉花,有點憂心地對我說:「老婆,裡面的棉花也都是黑色的,這被子不能要了。」
說著就用手給捲起來。我怕裡面的髒棉絮漏出來,趕緊幫著趙傑一起把被子卷嚴實的時候,瞥見女兒扭動著身體用手抓來抓去。
我趕緊問道:「小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小可還在扭動身體,手抓得更用力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擤著鼻子說:「媽媽,我身上癢!」
我嚇得趕緊把趙傑和被子一把推了出去,抱起女兒到客廳一看。
她的脖子、手背、腳腕起了一片又一片紅疹。
「媽媽,我的眼睛也好癢!」
我立刻意識到女兒這是過敏了,幸好家裡常備有兒童過敏藥。
趕緊去抽屜里拿藥,剛拿出來就聽見女兒的呼吸變得越發急促起來。
「不好!是過敏引發哮喘了!」我趕緊叫趙傑。
他剛把被子扔到外面,聽到我的聲音趕緊跑進來。
「快!抱上女兒去醫院!家裡沒有哮喘藥!」
女兒是沒有這個病的,我完全是靠今天的一連串線索來判斷女兒可能是蓋了那個黑心棉的被子引發了皮膚過敏瞬而又引發了重度哮喘。
趙傑看著女兒漲紅的臉有點手忙腳亂。
我一把將女兒放在他背上,迅速收拾好了女兒的證件,然後拿上玄關上的車鑰匙叮囑趙傑:「你背好女兒,我來開車。」
夫妻倆匆匆出門,直奔地下車庫。
幸好當初買了個車位,不然這大半夜走到馬路上打車都要五六分鐘。
重度哮喘時間就是生命。
我一把拉開主駕駛的門,趙傑也迅速抱著女兒坐上后座。
油門一轟,直奔主路。
趙傑看了一眼手機:「老婆,最近的三甲醫院開車得要 40 分鐘,來得及嗎?」
我一邊開車一邊思考,做了決定:「不行!女兒的哮喘很嚴重,去三甲醫院路程太遠來不及了,十分鐘車程有一個大型社區醫院,24 小時有值班,我們先去那裡做緊急處理。」
趙傑向來很相信我,沒再說話。
他焦急的看著女兒,而我全神貫注開車,吩咐趙傑再做一件事。
「給交通中心打電話,就說孩子遇到了生命危險,需要闖紅燈。」
去社區醫院的方向要經過兩個長達 3 分鐘的紅綠燈。
我等不起。
趙傑在我的指揮下已經變得已經冷靜下來,我一邊開車他一邊打電話。
交通中心發出指示,允許我們闖紅燈通行。
電話剛打完,我就已經開到了第一個紅綠燈路口。
果然是紅燈。
我上班走的就是這條路,實在是太熟悉了。
經常有很多司機為了能少等一個紅燈瘋狂加塞,這條路出車禍的幾率也比其他道路大很多。
好在這是凌晨三點,路上沒什麼車也沒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