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神的新娘完整後續

2025-11-06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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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在原地,喉嚨發乾,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像有了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田奚撥了一下柴火,抬起頭,火光勾勒出她半邊臉的輪廓,另外半邊隱在濃重的陰影里。

「現在,」她輕聲問,那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你有興趣聽男朋友的事了嗎?」

4

我叫陳默。

是省城美院畢業的,靠接點插畫補貼生活。

去年夏天,我來湘西寫生,第一次見到萬靈。

她當時蹲在溪邊洗頭髮,黑髮像瀑布一樣垂進水裡,陽光灑在她側臉上,脖頸的線條好看得像是天鵝。

我幾乎立刻掏出了速寫本。

她發現我在畫她,沒像一般姑娘那樣害羞或生氣,只是抬眼靜靜看著我,那眼睛清亮得像她身後的溪水。

我追了她一個夏天。

教她畫畫,帶她去鎮上看劣質投影放的電影,聽她用帶點口音的普通話說她們寨子的事。

她說她在臨省讀過大學,說她很可惜自己沒能留在外面。

但一提到家人,她就不吭聲了。

直到我離開前,她才答應和我談戀愛。

我說我會回來接她,她點了點頭,眼睛裡有光。

後來我斷斷續續回來過幾次。

有一次,我撞見她繼父,就是那個祭司,在罵她,罵得很難聽,手還掐在她胳膊上。

萬靈縮著肩膀,像只受驚的兔子。

我衝上去理論,那老東西眼神陰狠地瞪著我,用土話撂下一句:「少管閒事,不然弄死你。」

我再傻也看出不對勁了。

萬靈後來哭著承認,那老畜生從小就打她,上大學的時候還拿媽媽和弟弟威脅她,畢業了又威脅她回家,後來......後來就變了味。

我氣得渾身發抖,要立刻帶她走。

她卻死活不肯,說她走了她媽怎麼辦?她那個弟弟怎麼辦?

最後一次見她,是兩個月前。

她臉色蒼白,告訴我她懷孕了。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我們連接吻都沒有過,那只能是......

她繼父的。

我當場就要去報警。

萬靈死死拉住我,哭得像要斷氣。

她說她媽跪下來求她,說不能讓這種醜事傳出去。

她母親和那老東西還有一個兒子。

這種事情傳出去,她兒子以後在寨子裡就抬不起頭,會娶不到老婆的,沒人會想有一個這樣的公公,擔驚受怕。

她媽認命,只想把事情捂在家裡。

我便也作罷,只說不介意孩子的事,要帶萬靈走。

可我要帶萬靈走的事,傳到那老東西耳朵里,那老畜生想出了更歹毒的法子:

讓萬靈去當落花洞女,嫁給洞神。

說什麼奉獻,我打聽過了,那就是送死!

關在洞裡,沒人能活下來!

他就是想用這個法子弄死萬靈,連帶著她肚子裡的孩子,徹底掩蓋他的髒事!

我忍不了了。

儀式前一天,我把他約到洞口那邊。

我本來想,哪怕用強的,也要帶萬靈走。

我甚至把我所有的積蓄都帶來了,我說我把錢都給你,你放我們走。

可他不屑一顧,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甚至帶著嘲弄。

他說萬靈是洞神選中的,誰也帶不走。

他還說:「等你攢夠了錢,萬靈都已經在洞裡爛成骨頭了!」

我當時腦子裡那根弦,啪一下就斷了。

我們扭打起來。

他年紀大,但力氣不小。

推搡間,他後腦磕在了那塊封洞口的尖石上......血立刻就湧出來了。

他瞪著眼,沒動靜了。

那一刻,我明白,我做錯事了,無法挽回的錯事。

但我更覺得,我做了正確的事。

準確來說,我做了一件法律意義上的錯事,道德意義上的好事。

不管結果如何,萬靈再也不用受那個老東西欺辱了。

5

田奚的話音落下,帳篷里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外面無止無境的雨聲。

那個叫陳默的畫家,他的憤怒、他的絕望,他失手殺人的過程,在她平鋪直敘的講述里,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我消化著這個故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這個陳默,現在在哪?」

「不知道。可能還在山裡躲著,也可能,已經逃出去了。」

田奚撥弄著火堆,沒有看我。

她忽然輕笑了聲,又問:「怕ƭü²他還在這,你著急跑?」

「嗯。」

我誠懇點頭。

......那能不急嗎,和殺人兇手困在一個寨子裡。

雨夜裡只有火光,冷寂到讓人心裡沒底,我繼續隨意和她搭話:

「你見過他嗎?」

「見過幾次。他來家裡找過萬靈。」

我靠近爐火近了些,想要取暖,想了想又問:

「你既然是萬靈的姐姐,知道她受苦,也知道她想跟男朋友走,」我目光越過跳躍的火苗望向她,「為什麼不幫他們?哪怕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田奚的動作停了一瞬。

隨即恢復自然,聲音里聽不出波瀾:「我怎麼幫?被我父親發現,萬靈會死得更慘。我也會被牽連。」

我追問:「那你下午去洞口,是不是在幫陳默逃跑?或者,處理什麼痕跡?」

她抬起頭,火光下,她的眼神坦然地迎向我:「我說了,我去撿柴。封路的布條被風刮斷了,很奇怪嗎?」

每一個問題,她都給出了看似合理的答案。

邏輯鏈完整,動機充分,甚至完美解釋了她之前的引導。

太合理了,合理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更像是......她想借我這個外人的手,把兇手的罪名安在一個合理的、且已經失蹤的「外人」頭上。

帳篷里安靜得可怕,空氣仿若凝固成雨滴,遲遲不落下。

雨聲似乎也小了些,襯得我的心跳格外清晰。

我看著她,看著她在火光映照下過分平靜的側臉,看著那雙沒什麼情緒起伏的眼睛,一個荒謬又驚人的念頭猛地攫住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田奚,」我的聲音不高,卻像石子投入死水,「你在說謊。」

她沒動,只是眼珠微微轉向我。

「根本就沒有什麼男朋友陳默,對嗎?」

我身體下意識後仰,儘量語調平穩,把那個荒謬的推測說了出來。

「你就是『陳默』。人,是你殺的。」

6

田奚聽完我的指控,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類似「表情」的東西。

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譏誚。

她沒有立刻否認,反而微微前傾身子,火光在她瞳仁里跳躍。

「你既然敢直接這麼問,」她戲謔笑了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就不怕我真是兇手,現在殺了你滅口?」

我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但話已出口,沒有回頭路,強迫自己迎上她的目光。

「『陳默』的信息太具體,太流暢,像背過的。我想......你一直在引導我,給我講故事,甚至故意留破綻。這說明我對你『有用』。一個有用的人,暫時是安全的。」

田奚沉默了。

她沒承認,也沒否認。

這沉默,等同於默認。

「為什麼認定陳默是我?」她終於問,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我穩住呼吸,一條條捋清思路。

「我和萬靈當了四年室友,我了解她。她善良,但沒你聰明。她溫和,不像你給人一種有魄力的感覺。你們家這情況,供一個大學生不容易,聰明有魄力的人,比善良溫和的人,更容易找到工作,為什麼是她去上大學,而不是你?何況你還是祭司的親生女兒。」

田奚眉梢微動。

「是你讓給她的,對吧?」

我壓低眉心,視線在她雙瞳間逡巡,試圖尋找裂縫。

「你和她感情好到願意放棄自己的前程,一輩子留在這個山里,替她換來走出去看一眼的機會。如果真有一個她想託付終身的男朋友,你怎麼可能不幫他們?哪怕冒再大的風險也會試試。但你剛才的說辭里,充滿了『無能為力』。」

我停頓了一下,觀察她的反應,她依舊平靜。

「一個願意為繼妹犧牲自己前程的姐姐,感情深厚到這種地步,這樣的你,在知道她被她繼父......之後,怎麼可能僅僅因為『怕牽連』就袖手旁觀,不幫她和她『所謂的男朋友』逃跑?這說不通。」

「感情好,不代表我會為她賭上一切,搭上自己。」田奚淡淡反駁。

「是嗎?那你為什麼說下午去洞口撿柴?晚上有暴雨,烏雲當空,濕氣遍地,你去被封的洞口撿柴?這太荒謬了,不像疏忽,像是你故意扔出來的,一個經不起推敲的漏洞。」

我也向前傾身,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你一邊用『男朋友』的故事把自己撇清,一邊又故意留下這個明顯的線頭,讓我去拽。」

田奚沉默著,火光照得她瞳孔深不見底。

她似乎在給我機會展示,展示我所察覺到的一切。

好像說話的是我,掌控一切的卻是她。

而我也的確繼續說了,迎著她的目光,訴說她的目的。

「你根本不想ŧú₋徹底瞞住我。你是在玩一個更複雜的遊戲,你先給我一個看似合理的『兇手』,也就是男朋友,轉移視線,同時又留下瑕疵,引導我這個自認為聰明的外來者,靠著自己的『推理』,推翻『男朋友』,一步步『發現』你才是真兇。直接告訴我,我不會信,太荒唐。但讓我自己『分析』出來是你,我就會對此深信不疑。」

我動了下眉心,說出最終的結論:「你在引導我,讓我確定你就是兇手。為什麼?」

帳篷里安靜得能聽到柴火輕微的爆裂聲。

田奚與我對視,目光銳利得像刀。

過了好幾秒,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異常平靜:「然後呢?確定了我是兇手,你一個被困在這裡的外人,能做什麼?」

能做什麼。

她把一切告訴我,卻又不殺我,是為了利用我做什麼?

我細細回想她說的每一句話,手不自覺摸向口袋裡的錄音筆。

「萬靈......」我喃喃道,「她特意邀請我來,不只是參加這場詭異的『婚禮』,不是嗎?也許......她知道會發生什麼?她知道會出事......她需要一個人,一個來自外面,失蹤了會有人追查的人,用他帶來的設備,記錄下這裡發生的一切。」

我越說越快,思路越來越清晰:「她知道我現在是記者,有記錄的習慣。你們聯繫不到外界,所以喜帖是以信的形式寄給我。你們也出不去,甚至事情發生後,可能整個寨子都會封鎖消息,把你們關起來。但我不一樣,我的家人、朋友、同事都知道我來了這裡。如果我出事,外面一定會追查。」

我緊緊盯著她:「所以,你需要我,需要我的設備,需要有人把這件事鬧大,帶你們出去。我就是你們選中的人。」

田奚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沉默,此刻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外面的雨聲不知何時變大了,重重地敲打在屋頂上,像是急促的鼓點,催動著什麼。

田奚波瀾不驚看著我,火光照亮她眼底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我和她對望片刻,又說:「你是陳默,但殺人的不是你,是萬靈,對嗎?」

如果是她做的,她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引導我。

把我帶到這裡和我單獨相處,提及「男朋友」,一個煙霧彈,讓我不自覺想撥開煙霧,去抓她這個兇手。

她想讓我抓到她,就證明兇手不是她。

田奚的表情終於出現了鬆動。

幾個小時以來,她臉上終於出現了大幅度的情緒變化。

她忙不迭開口否認:「不......、」

可突然之間,門被推開,有人攜風Ṱŭ̀⁴帶雨闖了進來。

「是我!是我乾的!和我姐沒有關係!」

7

田奚那聲急促的「不」被硬生生打斷。

門帘被猛然掀開,一道濕透的身影,帶著冰冷的雨水和決絕的氣勢闖了進來。

是萬靈。

三年沒見,她瘦了很多。

她頭髮凌亂,臉色蒼白,眼睛卻亮得嚇人,直直盯著我:

「人是我殺的!和我姐沒有關係!」

「萬靈!」

田奚猝然站起,聲音帶著我今晚從未見過的嚴厲和驚慌。

「你胡說什麼!回去!」

萬靈卻不管不顧,衝到火塘邊,雨水從她身上滴落,在乾燥的地面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她抓住田奚的手臂ŧů₈,像是尋求支撐,又像是要把她推開,對著我嗚咽的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崩潰:

「是我拿石頭砸死了他!那個畜生!他晚上約我去山洞......他說......他說在把我送給洞神之前,還要再和我......我受不了了!我砸了他!一次又一次!」

她渾身顫抖,眼淚混著雨水滾落,眼神帶著狠厲:

「那個畜生!我砸下去的時候,看著他害怕的樣子,我終於覺得我像個人了!」

「她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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