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睜大雙眼,想要看清這個人的長相。
看清臉的瞬間,我卻感到無比震驚。
4
我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可那不是人的臉。
那張臉仿佛隔著一層水霧,五官像被扭曲的玻璃遮擋,看不清真實的輪廓,只有一雙死灰色的眼睛直直盯著我。
空洞、無光,像深淵一樣吸人進去。
嘴角彎曲出一個極不自然的弧度,既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我整個人僵住了,無法動彈。
眼前的光線扭曲、顫動,時間仿佛凝固,那張模糊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啪!」
突然,一道強光猛地打進我的眼睛——
燈,亮了。
整間屋子一下子恢復了明亮,我像從噩夢中被硬生生扯回現實,一股冷汗從背脊滑落,手腳冰涼。
我躺在地板上,喘著粗氣,拚命咳嗽,感覺肺都快咳出來了。
嗓子火辣辣地疼,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吞玻璃一樣。
「曉珍!」媽媽驚叫著撲過來,緊緊抱住我,「你剛剛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突然自己摔倒,還自己掐自己的脖子?」
我睜大眼,滿臉茫然地望向她:
「我……我沒有自己掐自己,是有人……他……他撲上來掐我脖子……」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環顧四周:
「你們都沒看到他?剛剛他明明就在這裡,就在我背後!」
所有人面面相覷。
「你剛才就站在這裡,一下子就倒地了,」班主任眉頭緊皺,「沒有人碰你,我們都看著呢。」
「是啊,」我爸的臉色也不太好看,「我們都在場,曉珍,你是不是太緊張了?別再嚇我們了。」
「可我真的……真的被掐住了……」我聲音都發顫,忍不住低頭看自己的脖子。
那上面赫然有清晰的指痕,青紫交錯,不可能是我自己掐出來的!
「你們看,我的脖子——」我急切地指給他們看。
警察走到角落的設備旁調出監控,邊調邊說:
「我們看看錄像,應該能還原剛才的全過程。」
監控畫面調出來了。
畫面從燈熄滅前開始。
我站在客廳中央,拿著手機直播。
突然,燈熄了,我的身影頓了一下,然後——
我自己突然猛地一歪,仿佛憑空被擊倒,直接栽倒在地。
然後,畫面中,我竟然抬起雙手,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瞳孔驟然收縮:「這……這不是我……」
可畫面明明白白地顯示,我的雙手穩穩地卡在自己脖子上,青筋暴起,身體抽搐,像極了癲狂的人。
「我沒有自己掐自己啊!我明明看見有個人——不對,是個東西,模糊的臉,它掐我!」
我歇斯底里地吼了出來,可所有人的表情都更加複雜了。
我媽哽咽著拉住我:
「曉珍,不是我們不信你……可你自己看看,你剛剛真的就是……」
「不!不是我!不是我動的手!」
我搖著頭,拚命想擺脫那種被誤解的窒息感。
校長嘆了口氣,說:
「或許……是心理問題引發的短暫失控?之前考第一的學生,也許……也經歷過類似的事。」
「不是我瘋了!」我幾乎尖叫,「我真的看到他了……他就在我眼前……他沒有臉,他……」
我說不下去了。
屋子裡的人都神色複雜地看著我,帶著同情又疑問的眼神。
爸媽拍了拍我的肩膀,強笑著開口:
「曉珍,別擔心,明天就帶你去看看心理醫生啊。」
5
心理科的診斷報告下來的時候,我幾乎已經預料到了結果。
「應激性精神障礙,伴隨短暫性幻覺發作傾向。」
醫生說得平靜,語氣像是在通報天氣。
我坐在診室沙發上,捏緊衣角,臉上僵硬地維持著禮貌的表情,可我的心卻仿佛從某處墜了下去。
我一直在等有人告訴我「你沒瘋」,可現在,他們都說「你只是壓力太大」、「你產生了幻覺」、「你不記得自己掐自己,是因為意識暫時割裂了」。
連我爸媽都接受了這個解釋。
尤其是我媽,看著我時眼神充滿擔憂與自責,不斷地說:
「只要好好吃藥,好好休息,一切都會好的」。
我不再反駁。
我學會了點頭、微笑,按時吃藥,把一切控制在「正常」的軌道上。
每次有人問我最近有沒有看到「那個臉」,我都會平靜地說:「沒有了,已經好多了。」
只有我知道,那張臉並沒有消失。
它只是暫時隱藏在黑暗裡,等著某個夜晚再次靠近。
那天夜裡,我吃完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牆上的夜燈發出橘黃色的微光,房間像籠罩在一層永不消散的薄霧中。
時間悄然滑到凌晨一點,我終於有了點困意。
眼皮沉重,呼吸也開始變得緩慢。
就在我將要睡過去的那一刻——
「吱呀——」
門,發出了輕微卻清晰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
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夜燈的光線晃動了一下,仿佛被什麼擋住。
我睜大眼,直直地望向門口。
一個模糊的影子站在那兒,像極了那晚掐我脖子的那張臉——依舊看不清五官,依舊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與威壓。
我想喊,但下一秒,那影子幾乎是以獵豹撲食般的速度撲上來!
「唔!」
我的喉嚨又一次被死死掐住,力道之大幾乎要把我的氣管捏碎。
可這一次,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只是掙扎和驚恐。
我的手猛地抓了上去,死死扣住了那影子的衣襟——是布料的觸感!
粗糙、真實!
不是空氣,不是夢境,也不是幻覺!
我拚命揮手亂抓,指甲像鉤子一樣往他身上撕扯,同時嘶聲大喊:「媽!有人!快來!」
門外的腳步聲急促響起,下一瞬,房門被猛地推開。
「曉珍!」
燈光驟然亮起。
媽媽沖了進來,我的呼救聲戛然而止,因為就在那一刻,我手中的重量消失了。
那個影子,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無蹤。
我還保持著半坐起的姿勢,手懸在空中,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驚恐。
「怎麼又是這樣……」媽媽衝過來一把抱住我,手忙腳亂地摸我的額頭,「你又做噩夢了是不是?你剛才又自己在喊、在掙扎……」
「不!真的有人!」我嘶啞著說,聲音近乎崩潰,「媽,我剛才抓住他了!我真的抓住了!」
媽媽眼中划過一絲悲痛,卻只是更堅定地抱緊我:「沒事了,沒人傷你,你是做噩夢了。」
我還想繼續解釋,但她已經從床頭櫃拿出藥。
「把藥吃了,曉珍,醫生說你晚上必須穩定情緒,否則容易再次出現幻覺。」
我咬緊牙關,望著她顫抖的手指,又望向那空無一物的房間,最後無聲地點了點頭,把藥吞了下去。
可就在我低頭接水杯的剎那,我看見了——
我右手的指甲縫裡,有一小片黑色布料,嵌得死死的。
那是我剛剛抓住那影子時扯下來的一角。
我怔住了,緩緩伸手把那小塊布料摳出來,放在掌心。
它冰冷、濕潤,上面還帶著肉眼難辨的灰塵和一股奇怪的霉味。
它是真實的。
那個人,也是真的。
不是我瘋了。
不是我精神出問題。
而是——他們根本沒看見真正的「他」。
我攥緊那塊布,手微微發顫,腦子卻無比清醒。
所有「自殺」的學生,或許都和我一樣,在某個無人能解釋的夜晚,被那個影子靠近、掐住、壓倒,最後默默死去。
6
自從那夜我在自己房間抓住那片黑布之後,我再也無法安寧了。
醫生說我是精神病,媽媽說我只是太累了,吃了藥就會好。
可那塊黑色布料真實得刺目——它讓我知道,我沒瘋。
而那個人影,是存在的。
我開始暗中調查。
翻閱以前的新聞、論壇、校內通訊,想找出所有「全校第一自殺案」的蛛絲馬跡。
可惜並沒有找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重重的壓力之下,我覺得我快被壓垮了。
直到那天,我的手機跳出一封陌生郵件。
寄件人署名「知道真相的人」。
內容很短:
【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想知道真相,今晚八點,舊城南小巷裡的青荷餐廳,靠窗的位置。】
我猶豫很久。
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線索。
晚上七點五十分,我準時抵達那家餐廳。
昏黃的燈光、殘破的座椅和掉漆的牆壁讓這裡看起來更像是一家被遺棄的老房子。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緊握著手機,不停地查看時間。
八點零三分,一個身影緩緩出現在我面前。
是個穿著破舊黑色棉衣的老婦人,頭髮斑白雜亂,臉上有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瘋癲。
她一坐下就抬頭看我,眼神混濁卻意外地清晰。
「你是李曉珍?」
我點頭,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她輕輕一笑,那笑容令人心頭一寒:「你也看見他了,對吧?那個……沒有臉的人。」
我全身一震,沒說話。
「我女兒方琳,三年前的第一名,」她輕聲說,「她跟你一樣,說總有人影跟著她,我們都以為她瘋了,讓她好好休息……可她一直說,她沒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