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是爸媽領養的小孩。
聽說,在我出生前本來有個五歲的哥哥,卻被人販子拐跑了。
我三歲那年,爸媽又給我領養了一個哥哥。
十四歲的時候,媽媽有一天突然帶回來一個男孩子,
「乖女快來,我們找到你哥哥了。」
面前的少年瘦得嚇人,眉骨有疤,看起來很兇。
而我看著角落裡,陪我長大的哥哥緊張地攥著衣角,心裡十分難過。
剛想和爸媽說我不認識他,我不喜歡他,眼前飄過文字,
「妹寶真是的,站錯隊了啊!親哥才是真大佬。」
「哎,就因為從小得罪親哥,妹寶最後的下場……哎喲我都不忍心看。」
我嚇得一激靈。
於是我左手拉著新哥哥,右手拉著舊哥哥,甜甜地對著爸媽笑,
「真好,以後就有兩個哥哥陪我了。」
我看見,剛剛還凶得像炸毛的貓一樣的新哥哥背瞬間松下來了。
01.
沉默很沉默。
自從爸媽說要帶一個哥哥回來後,他一直這麼沉默。
雙手疊在腿上,眸子低垂著,睫毛輕顫。
很漂亮。
但漂亮得像個沒有生命的、易碎的花瓶。
我也不是很開心。
今天是我生日,十四歲的生日。
可現在,所有人都圍著我那個素未謀面的哥哥。
「沉默啊,你的房間收拾出來沒有?」
沉默猛地一顫,蹭地一下站起來。
「收拾好了,爸……沈先生。」
他們甚至不允許沉默叫他們爸媽。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他趕出去了?
沈家這麼大,難道還差一口吃的嗎?
沉默雖然是領養的。
但他六歲就到了沈家,這些年一直謹慎小心。
即使長大了,爸爸也經常用玩笑的語氣威脅他:
「你要是不乖,我們就把你送回福利院。」
可他明明那麼乖,為什麼還是要被送回去?
為什麼那個男人回來了,就要把沉默趕走?
難道領養來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嗎?
我狠狠地咬下一口蘋果,並決心給那個男人一點教訓。
02.
中午的時候,媽媽帶著新哥哥回來了。
作為沈家的家主,能讓她親自去接,可見重視。
院子裡的大門轟隆隆地打開,離老遠就聽見媽媽的笑聲。
爸爸原本正襟危坐,聽到聲音後立馬跑了出去。
沉默雙拳緊緊攥著,臉色慘白。
一副隨時要碎掉的樣子。
「乖女。」我聽到媽媽叫我,「快來,你哥哥回來了。」
我用力地扯了扯沉默的袖子,小聲說:
「你放心,我站你這邊。」
我站起身,朝門口探出頭。
那個少年雙手插兜,也剛好抬眸。
視線碰撞的瞬間,我感覺一陣瘮人的寒意。
他的眼神好兇。
像是常年蹲在學校後門抽煙的小混混。
他長得也很兇。
眉骨一道深長的疤,幾乎要蔓延到眼睛上。
身材瘦削,但露出的小臂上有著精幹的肌肉線條。
左肩上搭著一個破破爛爛的雙肩包。
感覺下一秒就會從左口袋掏出香煙,叼在嘴裡,然後吊兒郎當地質問我:
「就你是我妹妹啊。」
或者是反手掏出一把大砍刀,直直地架在我的脖子上,冷酷地說:
「這個家只需要我一個就夠了。」
是和沉默完全相反的氣質。
但毫無疑問,因為繼承了沈家人優秀的基因,他的長相十分優越。
我咽了咽口水。
某一瞬間是真的有點慫。
可看著緩慢走來的沉默。
看到他緊張地攥緊衣角,心裡又有些難過。
於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把手裡的酸奶火龍果往前一推。
「哥哥,給你吃。」
新哥哥低頭瞥了一眼,又看了眼站在旁邊的沉默。
勾唇冷笑:
「死綠茶。」
03.
沉默的臉色又白了兩分。
身影都搖搖欲墜起來。
他原本就不愛說話,此時更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像他的名字一樣,他在這個家裡總是沉默的。
在學校也一樣。
小時候同學們欺負他,說他是野孩子,他也一聲不吭。
不回嘴,也不告狀。
好像連他自己也認定,他受到怎樣的委屈和傷害都是應該的。
或者說,他已經習慣用順從和隱忍來保護自己。
沉默雖然窩囊了點,但真不是綠茶。
我氣不過,舀了一勺火龍果,毫不客氣地塞進新哥哥嘴裡。
吃吧。
拉不死你個混蛋。
「哥哥叫沈成睿,和你的名字是一套。」
「沈成睿,沈成燦,當時我和你爸爸想了很久呢。」
「原本還擔心你們兄妹剛見面會不習慣,沒想到感情竟然這麼好。」
「或許這就是血緣的力量,無論分開多久都斬不斷。」
聞言,沈成睿哂笑一聲,臉上寫滿了不屑。
我剛想說我不認識他,也不喜歡他。
可眼前突然多了許多奇怪的文字:
【妹寶好可愛,怪不得男主今天都不凶了,元氣妹妹誰頂得住。】
【可惜了,這麼可愛的妹寶,怎麼會幫著反派欺負自己哥哥啊。】
【妹寶真是的,站錯隊了啊!親哥才是真大佬。】
【哎,就因為從小得罪親哥,妹寶最後的下場……哎喲我都不忍心看。】
【妹妹,快抱緊親哥大腿,他以後可是商界巨鱷,海城首富。】
04.
我怔了下。
手裡的盤子微微傾斜。
黏稠的酸奶流到了指尖。
沈成睿不耐煩地冷哼了一聲,一把將盤子搶了過去。
「你是傻子嗎?」
我被這聲音喚回神,猛地一激靈。
想起彈幕上說的那些。
沉默這個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人。
會因為被家人趕出門而黑化。
處處阻撓沈成睿,甚至不惜違法犯罪。
而我會因為幫著他欺負沈成睿,被趕出家門。
最後落得暴屍荒野的下場。
根據我閱文無數的經驗。
這種金手指彈幕通常不會騙人的。
也就是說,如果我繼續欺負沈成睿,會死得很慘。
我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視線從兩個哥哥身上一一掠過。
秒慫。
嘿嘿傻笑兩聲。
左手拉起新哥哥,右手拉著舊哥哥,笑得甜蜜又呆傻。
「太好了,以後就有兩個哥哥陪我了,我好幸福。」
左手邊的手臂一僵。
肌肉硬得像石頭一樣。
我歪頭,朝他粲然一笑:「哥哥,你好帥啊。」
沒有什麼是一頓彩虹屁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
那就兩頓。
「你這麼帥,又這麼有力量,肯定很了不起吧。」
「我和沉默很菜的,以後你罩著我們好不好?」
剛剛還像炸毛貓一樣的沈成睿突然放鬆下來。
他挑起下巴,嘴角微微揚起又被他刻意壓下:
「叫聲大哥我就答應。」
05.
我拉著沉默往前半步,狗腿地拱了拱手,笑嘻嘻道:「大哥大哥,你是我們的好大哥,小弟膜拜膜拜你。」
過了今天我才十四歲。
和十四歲的小孩講什麼骨氣,未免有些好笑。
只是怕沉默不開心。
我側過身朝他擠了擠眼睛。
他力氣大,聽他的。
沉默從來都不是個有性格的人。
見狀只是稍微侷促了下,就學著我的樣子拱手。
「大哥。」
他的聲音很輕,微微顫抖。
十七歲,剛好處在少年和成人的微妙的分界線上。
他的聲音也同樣處於青澀和成熟之間。
音色透亮,語氣平靜,無端生出幾分死氣。
沈成睿的視線在我們倆的頭頂掃過,噗嗤一聲笑出來。
「好傻。」
爸媽一臉熱絡地想要說些什麼。
剛一開口,沈成睿就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
取下肩膀上的書包。
翻找。
拿出兩個 Hello Kitty 娃娃。
分別遞給我和沉默。
「路上撿的,你們拿去玩。」
娃娃的眼睛都是歪的,明顯是盜版。
可看沈成睿身上洗到泛白的衣服,破了洞又上了年頭的背包。
就能明白這份禮物的用心。
沉默明顯也有些怔愣。
除了我以外,似乎再沒有別的人送過他禮物。
雖然只是一個歪七扭八的,明顯不適合他的禮物。
他抬起頭看向沈成睿。
厚重劉海遮蓋住的雙眼隱隱透出一點光亮。
可就在此時,一雙大手伸過來,搶走了他手上的娃娃,並且順勢塞進我手裡。
「不用。」
「他一個男孩子,哪玩得了這個。」
「再說了,他就是一個領養的,早晚要離開的,小燦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沉默你也是,人家給你就要?丟不丟人?」
沉默的眸子瞬間又暗了下去。
他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又退到了角落裡。
這一次,不只是我,就連沈成睿也皺了眉。
06.
爸爸朝我寵溺地笑。
可不知怎麼,我竟然從中察覺到一絲微妙的惡意。
好像恨不得我們三個大打出手。
把彼此的臉撓得稀巴爛。
最好能血濺五步。
轉而又覺得自己實在瘋了。
老陳雖然有些時候很討人厭,但畢竟是我親爹,怎麼會對我有惡意。
我訕笑了兩聲。
正準備開口打圓場,彈幕又動了:
【子女不和,多是老人無德。】
【哪有這麼說話的,親兒子剛回家還在適應階段,這不是挑事呢嘛。】
【要我說沉默黑化情有可原,從小在這種家庭里長大,什麼人能不黑化。】
【妹妹雖然對他好,但妹妹也還小,而且也是處處看人眼色,瞧她那遊刃有餘的樣子,應該經常充當潤滑劑的角色。】
【男主也夠慘的,窮得連書都念不起,好不容易回家,又攤上這樣的死爹,可憐的娃哦。】
【不是,他爸圖什麼呢?幾個孩子關係好他不是也省心嘛。】
【就像封建社會九子奪嫡,你們幾個皇子關係太好,不就顯示不出他這個當老子的權威了嘛。】
【可他只是個贅婿,又沒有皇位要繼承……】
【就是做贅婿做到心理扭曲了吧。】
【還不都是為了錢和權,他在沈家本來就不受重視,如果幾個孩子還有出息,他更是沒有出頭之日了。】
【老陳真是憑自己的本事把日子過成宮斗劇。】
【男主沒回家之前,老東西也經常暗戳戳的挑撥,只不過妹寶實在太明媚了,挑撥了也沒用,現在好了一個陰暗批,一個缺愛瘋批,開戰吧。】
【我是真的不喜歡看兄弟反目的戲碼,希望他們三個能聰明一點,不要上老東西的當。】
這下我是真驚呆了。
真假千金文我看過不少。
通常都是其中一個惡毒女配開團,她們的父母只起到一個偏心裁判的作用。
但我怎麼忘了。
如果沒有家長的默許甚至是激化,兩個小孩子又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沉默是個慫包蛋。
沈成睿雖然看上去很兇,但並不欺負人,還給我們帶禮物,或許是個好哥哥。
原以為有我從中幫忙,兩人一定能和諧相處。
沒想到……
07.
我沒有抬頭,只用眼睛淡淡地睨了父親一下。
想起他總當著我的面提起沉默是領養的,要對我好才能留下來。
原來是為了挑撥離間。
思及此,我感覺心臟痛痛的。
下一秒,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下。
啪嗒啪嗒連成一串。
「哎喲祖宗,誰招你了?」
老媽一把將我抱在懷裡,耐心安撫。
「一個娃娃而已,你不喜歡就不要,怎麼還哭上了?」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
一隻手拉著沉默的衣角,一隻手抓著娃娃。
仰起頭委屈地看向媽媽:
「為什麼不讓沉默收哥哥送給他的禮物?」
「他不是沈家的人嗎?」
「你們是不是想把他送回孤兒院?」
「哥哥回來了沉默就要走嗎?」
「是你們把他從孤兒院領回來的,他又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要被趕走?」
我用袖子狠狠地抹掉眼淚,繼續小聲說:
「哥哥也沒有做錯什麼,我也沒有做錯什麼。」
「今天是我的生日!好端端地為什麼一定要讓大家都不開心。」
「我只是想讓大家都好好地……」
原本只是想通過示弱解決問題。
可說著說著竟然真的委屈起來。
畢竟只有 14 歲。
即使再早熟,我能做的也有限。
此時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