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邊跺腳一邊拍手,嘴裡罵著「殺千刀的,死沒良心的,白眼狼……」
弟弟縮在所有人身後,揚起下巴用口型說著——「對不起姐姐,都怪你太笨了。」
弟弟總是這樣。
明明自己受盡偏愛,還要嘲諷我——「都怪姐姐太笨了,爸爸媽媽從來就不會這麼說我。」
輕描淡寫看我受盡痛苦。
然後心安理得地繼續享受我的付出。
系統讓我跑,只要熬過了今夜十二點,事情就會徹底翻轉。
無處可退,我左右看看,只能奪窗而出。
這時,家門被人敲響了。
不,不是敲,是砸。
「顧家兩口子,在家不?出大事了!」
是隔壁的嬸子。
媽媽扔了鐵棒,說回來再找我算帳。
打開門,看見嬸子一臉青白——「死人了!村口雜貨店的張大爺死了!」
說著,她一手一個,拉著爸媽就往村口趕。
......
張爺爺,死了?!
難道是我害的?
我走的時候確實看他倒在地上抽搐……
我手腳一片冰涼,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系統安慰:【別慌,你碰都沒碰到那老畜生,和你沒關係。】
【怪只能怪他氣性大,肚量小,盡做些齷齪事,老天才將他收了去。】
【但是保險起見......你現在就去牛棚,右邊靠牆的稻草下,有一件紅色的棉襖,你去翻出來穿上。】
【這一件棉襖可以替你抵抗傷害,萬一有什麼,穿上它保命。】
我聽話地把稻草搬走。
刨了半天,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件棉襖。
剛一穿上,爸爸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電話那頭,他聲音嚴肅,叫奶奶帶我立刻到村口來一趟。
想起臨走前,他看向我時意味不明的眼神,我不由打了一個寒顫。
……
7
村口,烏泱泱聚集著一群人。
領頭的就是張爺爺的兒子——張三,出了名的無賴,沒有正經工作,全靠張爺爺接濟。
一來他就指著我怒罵:「就是她吧,小小年紀就勾引人,你給我爸賠命!」
說著,撲上來打我。
鄉親們趕忙拉住他,我爸擋在我前面,腰杆子挺得直直的。
我以為他終於肯為我說話,誰知他說:「你情我願的事,怎麼能算勾引呢?」
「我家姑娘年紀這麼小,平白被你爸占了這麼久便宜。如今老爺子死了,我不和他計較,但是父債子償,你得替他給錢!」
聞言,張三臉色氣得漲紅。
他發了瘋一樣推開勸架的眾人,一拳招呼在爸爸的臉上。
「女兒是婊子,你也不是什麼好貨!」
「拉皮條拉到我爸身上,老子今天弄死你!」
聽到這,我始終不懂這事為什麼會和我扯上關係。
店裡沒監控。
我走的時候,周遭也都沒有人。
直到聽見村民小聲議論,說看熱鬧的時候,大家都在猜測老頭的死因,我爸神秘兮兮說了句「我看是馬上瘋,爽死的,真是羨慕哦。」
他賣弄嘲笑著老頭一見自己女兒就走不動道,他恰好剛打發自己女兒來買花生。
這顯然是合理的推測。
色字頭上一把刀。
看著鄉親們議論大爺老了也不安分,爸爸似乎特別得意。
誰知,這話讓苦主的兒子聽見了。
他正愁自己父親死了以後無以為生,這下直接抓著爸爸不放。
爸爸哪裡是這種人的對手,臉上的鼻血都被打出來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奶奶哭著撲了上去,抱住張三的腿,撒潑打滾說自己兒子就要被打死了,打死她也不活了。
媽媽眼珠一轉,拖著我的頭髮把我拽過去。
她絲毫不顧我的解釋,逼我跪在地上認錯,一臉可憐地跟張三求饒。
「是我女兒年紀小,不懂事,不關我老公的事情,你快放了他!我把女兒賠給你還不行嗎!」
「顧寶楠,快點道歉!」
她催促我。
我不理解:「為什麼?!我什麼都沒做錯!」
「啪!」
話音未落,狠狠一掌落在我的臉上。
「你還敢頂嘴!」
「我可不記得把你教成一個愛撒謊的蕩婦!」
一掌又一掌扇來。
我被打得頭腦發暈,下意識抵抗,就聽見她湊到我耳邊小聲道。
「夢楠啊,媽打你是在救你。要是不這樣做,張大爺家是不會罷休的。」
「你乖乖別動,挨幾巴掌。人家解氣了,興許就放過我們了!」
我不懂。
我真的不懂。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為什麼所有人都說我錯了、為什麼不聽我的解釋,為什麼不相信我……
下一秒,一道更加尖銳的聲音湧入我的腦海。
【她放屁!】
系統幾乎是尖叫出聲:【她說的話,你一個字都不要信!】
【現在蹲下,手抱頭,讓她打你身上的衣服。】
不知道為什麼,我對系統產生了一種絕對信任。
我聽話地蹲下,抱住腦袋。
8
鄉親們都在勸,說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媽媽這才停手。
她把我往張三面前一丟。
氣喘吁吁地問。
「解氣了嗎?你還想怎麼樣?」
爸爸被打怕了,頂著一臉青紫血塊,連連求饒,「只要你放過我,把這個小丫頭怎麼著都成!」
我心如死灰地倒在地上,就聽一道乾澀沙啞的聲音響起。
「我要你們扒光她的衣服,遊街示眾!」
「我要讓大家看看,什麼叫做賤骨頭!十二歲的女孩子,連七十歲的老頭都不放過!」
周圍響起一圈抽氣聲。
大家都在勸,我媽媽卻像是得到了什麼聖旨,立馬衝過來扒我的衣服。
她一邊扒一邊說。
「夢楠啊,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誰讓人家逮住你了,媽媽也心疼你,可是你也不想你爸被人活活打死吧。」
我想抵抗。
可是淚已經流乾了。
我不知道她的心疼是什麼意思,只是我的心真的在疼。
人群里,有人嘆氣,有人背過身去不敢看。
大家不是不想阻止,可那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誰也不想和張三這個無賴沾上關係。
張三仿佛一個鬥勝者。
得意洋洋地咧嘴笑著,準備欣賞品嘗勝利的果實。
媽媽已經脫了我的外衣,看見那件紅色棉襖的時候,她的語氣出現一絲奇怪的慌亂。
「死丫頭,你、從哪裡找到這件棉襖的?」
爸爸聽見動靜回頭。
他瞳孔一震,衝過來攥住我的領子,將我整個人都揪了起來。
「顧夢楠,你在哪裡找到的這件衣服的,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說!」
一絲疑惑湧上心頭。
可我還來不及說什麼。
下一瞬,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打罵交換倒計時,十、九、八、七……】
爸爸還在瘋狂搖晃我的領子,絲毫不管我已經沒有力氣回應他。
張三在旁催促,「喂!你們家在搞什麼,別想拖延時間,快脫她衣服啊!」
媽媽趕緊應下,伸手解我褲子。
【三、二、一。】
9
【叮,恭喜宿主,打罵交換親情成功。接下來請享受受盡疼愛的時光。】
隨著「叮」一聲響起。
我媽解我褲腰帶的動作一頓。
她皺眉愣了片刻,像是被那腰帶燙到手一般,趕緊鬆開。
爸爸搖我領口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他像是忽然看清了眼前的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小心翼翼將我放到地上。
他們看向我的眼神,忽然變成了我陌生無比的疼惜。
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媽媽起身,叉腰擋在我身前,指著張三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算老幾啊,憑什麼讓我女兒脫衣服,你自己怎麼不脫?!一個地痞無賴還敢在這裡逼逼賴賴!」
張三本來口水都流下來了,現在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暈了。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嘲弄,揚起巴掌就要落下。
「媽的死娘們!」
下一秒,手卻被人死死抓住。
剛才還被他打得連連求饒的男人,哆嗦著站了起來。
能看出他依舊很怕自己,但不知道是什麼給了他力量,男人此刻眉目中間滿是瘋狂。
爸爸咬牙切齒,一字一句:「辱我妻兒者,必殺之!」
奶奶抹了一把淚,皺眉看向我們,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下一秒,她重新抱住張三的大腿,撒潑哀嚎說自己孫女要是被打死了,她也不活了!
張三氣壞了。
老的小的一起欺負他。
他抬腳就要踹奶奶,卻被爸爸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木棒砸了頭。
驟雨一般的棍棒落在他的身上,慘白的靈堂外,遺照上的張大爺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像喪家犬一般被暴打。
最後,還是媽媽扯了扯爸爸,帶著哭腔:「孩他爹,女兒好像快不行了。」
爸爸立馬丟了棍子,將奄奄一息的我抱起來,跪在鄉親前。
「求求大家了,誰家有車能送我女兒去醫院?我顧大寶回來以後必定登門拜謝!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鄉親們雖然有一些懵,不理解這兩個人前一刻恨不得把女兒打死賠罪,後一刻為什麼又不管不顧護著她。
但還是好心借了車。
10
再次甦醒的時候,我已經躺在了醫院裡。
媽媽趴在我的身邊,眼眶紅紅的,見我醒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兒啊,渴不渴,先喝點水。」
一杯溫水,被紮好了吸管,送到我嘴邊。
爸爸提著飯盒進來,見我醒了竟然直接哭了出來。
對我從來只有不耐和怒罵的男人,現在的聲音卻溫柔得嚇人。
「爸爸的小公主啊,你要是出事了,爸爸以後可怎麼活啊嗚嗚嗚……」
我感覺腦子裡有一團亂麻。
為什麼,我的爸爸媽媽像是忽然變了一個人?
他們對我的好,幾乎讓我有些難以適從。
這時,系統適時出聲。
【男的打你最狠,女的罵你最多。我把他們的打罵都轉化成了對你真心的愛護,也就是你最渴望的親情。】
【好好感受吧,女孩。】
【感受口頭上的愛和行動上的愛,有多大的區別。】
爸媽你一言我一語,一一向我道歉,聊到激動之處,爸爸居然還給了自己兩巴掌。
他們哭著說自己以後要加倍對我好,讓我安心做顧家的公主。
可我不是小棉襖嗎?
我要為爸爸媽媽遮風擋雨的,變成公主還怎麼替他們擋雨呢?
正想著,爸爸打開了飯盒。
紅燒雞腿、糖醋裡脊、干煎帶魚……全都是一些大菜!
記憶中,爸爸只買給弟弟過。
我撿骨頭嗦味道時,還被弟弟嘲笑像狗。
「現在這些,真的都是給我吃的嗎……」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就看見爸媽把我的碗堆得滿滿當當。
「寶貝多吃肉,吃肉身體才能強壯,好好恢復,奶奶還在家等你呢!」
「可是,你們不是說女孩吃這麼多會變胖,會沒人要的……」
兩人尷尬地對視一眼。
「以前是爸媽不好,被豬油蒙了心,你就當我倆以前放屁呢!」
「女孩就是要多吃肉,長得高高壯壯的,才能保護好自己和身邊的人嘛!」
「對對對。」
可我還是不敢吃。
「爸,媽,張爺爺那件事……」
聞言,我爸氣哼哼地一揮手。
我下意識躲,卻見他只是打了一碗湯遞給我。
「那個老畜生,幸好他死了。不然我見一次揍一次,打死為止!」
「你放心,這件事本來就是他家不對,他兒子敢鬧我就報警,看誰底氣足!」
「乖姑娘,別操心這些。你的當務之急就是把身體養好。」
11
在醫院住了這些天,爸媽怎麼看我怎麼順眼。
誇我喝水喝得多。
誇我吃飯吃得香。
誇我頭髮長得厚。
要不是系統說過他們是真心愛護我,我都懷疑他們是在諷刺我了。
這段時間,我長了不少肉,個頭也竄了不少。
以至於出院那天,我甚至萌生了住在醫院的想法。
「哈哈哈,傻丫頭。」媽媽摸摸我的頭,眼裡的慈愛都快溢出來了,「回家了你照樣是我們的寶貝女兒啊。」
「誒,爸爸工友的車來了,走,上車。」
哦對了,一直無業的爸爸在這段時間找了個工作,體力活,辛苦,但是掙得多。
他說再苦不能苦孩子。
以前總說我是賠錢貨,一分錢都不願意花在我身上的人,居然私底下給了我零花錢,讓我自己想買點啥買點啥,別讓我弟弟知道。
......
我簡直感覺自己泡在了蜜罐子裡。
到家後,奶奶拿著掃帚跑出來,見到我的瞬間眼睛一亮。
我下意識要躲,卻見她丟了掃帚,蒼老的眼睛溢出淚水,「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乖乖,我對不起你啊,我老太婆不是人啊,我糊塗啊這些年怎麼對自己的親孫女……」
這場景,簡直和爸媽懺悔那天重合。
她甚至要磕頭給我認錯,被爸爸媽媽扶起來才作罷。
天,這還是我那個一見面就罵我「賠錢貨」、「輕骨頭」的奶奶嗎……
聽見動靜,弟弟跑了出來,站在門口。
一個禮拜不見,他居然下巴都瘦出來了。
一見我們回來,他立刻跑過來拉媽媽的手,瘋了一樣大叫。
「媽媽,奶奶虐待我!她不給我吃肉,不讓我看電視打遊戲!還罵我是敗家子!」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顧耀祖的臉上。
弟弟一貫是被嬌養的。
此刻他細嫩的臉上,立刻腫起了清晰的五指印。
我媽冷笑一聲,「你奶奶也沒說錯啊,你一個男孩子吃什麼肉,你吃得明白嗎?」
我爸推了推他,像是在趕走一隻惱人的蒼蠅。
「去去去,一邊去,你姐姐剛從醫院回來要休養,別擋道。」
弟弟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盯著爸爸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