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復上我的嘴唇,一下又一下地擦拭著。
「接吻好玩嗎?」
聲音很平淡,就好像在問我今天天氣怎麼樣。
我心臟顫了一秒,抬頭對上靜如枯井的眼睛。
傅周依舊冷冰冰的,沒什麼情緒。
「好、好玩......」
我突然聽到一聲很輕的氣音。
沒等我確認傅周是否在笑,樓下就傳來周阿姨的喊聲。
「傅周,團團在家嗎?快下來吃飯啦!」
長輩的聲音成功把葉斐和陸胥真的打鬥中止了。
我也回過神,連忙去看兩人的情況。
陸胥真除了頭髮亂了點,倒是沒挂彩。
倒是葉斐,右臉腫了不少,嘴角隱隱有血絲。
我一臉歉意地看著葉斐,「沒、沒事吧?Ťű₂」
陸胥真咬緊牙關。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怎麼,眼底紅紅的。
「姜蕪!你就這麼關心他?」
我愣了一下,心裡有點難受。
陸胥真氣沖沖地把手腕上的頭繩扔到地上,轉頭就離開了。
09
陸胥真走了。
葉斐放下個禮盒後也離開了。
我和傅周沉默了一會,不約而同地下了樓。
周阿姨對我很好,每年都記得我的生日,還給我買了蛋糕。
比我買的那個要大得多。
飯桌上,一如既往是我和周阿姨說得多。
傅周遺傳了傅叔叔,沉默寡言,惜字如金。
吃完飯後,我幫周阿姨洗了碗,藉口說要回家寫作業。
周阿姨說:「乾脆下來讓傅周輔導你好了,他閒著也是閒著。」
我一貫是不會拒絕別人的。
何況還是像周阿姨這麼關心我的人。
於是,時隔多年,我又一次踏入了傅周的臥室。
我進來時,他剛洗完澡。
擦拭頭髮的動作一頓,黑眸淡淡地掃過我,沒說話。
轉身去把臥室的門反鎖。
傅周坐在書桌前,招手讓我過去。
「什麼題。」
我連忙拿出數學卷子,指了指圈出題號的題目。
他坐著,我站著。
正在猶豫要不要再去搬一把凳子時,傅周突然開口:「不坐嗎?」
我趕緊轉身,準備再拿一把凳子。
卻被傅周拽住手腕。
我被傅周摁到腿上,耳邊是輕淺的呼吸聲。
驟然近距離接觸讓我產生一種慌亂感,整個人下意識地掙扎。
傅周橫在Ṱüⁿ腰側的手臂制止了我。
沉聲說:「動什麼,小時候沒少坐。」
我慢慢平靜下來。
仔細想來,我和傅周小時候也是有過一段溫馨時光的。
大院的小孩欺負我,傅周就沉默地擠進人群里把我拉走。
然後帶回這個熟悉的臥室。
我坐在傅周腿上,小聲地啜泣,任由眼淚鼻涕把他的衣服弄濕。
傅周那時候就不會安慰人。
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拍打我的脊背。
其實,我一直沒敢說。
——他打得挺疼的。
但傅周總願意把他一半的零花錢拿出來給我買糖吃,我就很大發慈悲地原諒了他。
「現在、又不是小時候了。」
我垂著腦袋,支支吾吾地控訴他的行為。
傅周不以為意,單手攔腰抱著我,右手翻動著我的卷子。
「葉斐給你補習的結果,就這樣?」
我喉嚨一噎,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葉斐講得很好。
是我腦子笨,總記不住,還不會舉一反三。
傅周似乎很習慣我的沉默,沒逼我回答。
於是換了個問題:「你很喜歡葉斐?」
我下意識點點頭,又很快搖搖頭。
結果看到傅周皺起了眉頭。
我趕緊說:「不喜歡了......」
是真的。
我這個人,誰喜歡我,誰對我好,我就喜歡誰。
葉斐他不喜歡我。
那我也不要喜歡他了。
傅周常年抿直的唇線彎了彎,伸手從抽屜里掏出一隻禮盒。
「你的成年禮物。」
我打開看,是一條項鍊。
我在網上刷到過,很貴。
上面似乎還刻了一個字母。
傅周幫我戴上,支著頭欣賞了一會。
我小聲嘀咕:「謝謝你。」
傅周沒理我,視線從脖頸向上移動,落在我的嘴唇上。
我頓時覺得像吃了八斤特辣小龍蝦。
很辣,很燒,很灼熱。
「那就親親我吧。」
似乎怕我不明白,傅周補充了一句:「就當謝禮。」
10
從傅周家出來,已經 10 點了。
我抿著唇,不讓周阿姨看出來我紅到異常的嘴巴。
回家後,我站在窗前打開葉斐送的禮物。
默默和脖子上傅周送的作對比。
我:「......」
一模一樣。
除了上面刻的字母不同。
一個是 F,一個是 ṭűₜY。
不知道為什麼。
我突然想起來奶奶之前養過的那隻小土狗。
通體雪白,我很喜歡。
為了不被別人搶走,我用木片刻了自己的首字母,掛在小狗的脖子上。
但很快,我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像逗笑了。
傅周和葉斐怎麼會是小狗呢?
餘光一瞥,窗外三樓的燈光還亮著。
是陸胥真家。
陸叔叔似乎陪阿姨出差去了。
陸胥真這個點兒還沒睡嗎?
我知道他從小氣性就大,跟個小姑娘似的,一逗就哭。
想了想,我拎著自己買的那個小蛋糕出了門。
走之前還不忘把傅周送的項鍊取下來。
我敲響了門。
三分鐘後,門才緩緩打開。
陸胥真裸著上半身,在看清楚是我後頓時咬緊後槽牙。
「你來幹什麼!」
沒了衣物遮擋,我清晰地看到陸胥真身上有青青紫紫的痕跡。
很明顯。
是葉斐打的。
我關心則亂,推著他往屋裡走。
客廳的桌子上放著藥物,顯然已經上完藥了。
陸胥真生氣的時候攻擊性很強。
我謹慎發言:「沒事吧?」
陸胥真看都不看我一眼,轉身回了自己臥室。
我亦步亦趨跟緊他,眼睜睜看著他把自己埋進了一床的 jellycat 玩偶里。
我小心翼翼開口:「對、對不起啊,誤會你了,沒想到你被葉斐打這麼狠。」
陸胥真猛地坐起身,死死瞪著我。
「我告訴你姜蕪!你就是個笨蛋!」
「網上管葉斐這種人叫什麼來著ṱű̂ₗ?白蓮花!死綠茶!就喜歡耍心機玩手段,還總是喜歡裝弱小扮無辜!」
「噁心死了!」
我眼睜睜看著陸胥真罵著罵著流了淚。
又看著他狠狠拽起一個玩偶,擦乾自己的眼睛。
我嘆了口氣。
「別生氣了,我給你帶了蛋糕吃。」
陸胥真「蹭」地一下站起來,一臉不可置信。
「你還想讓我吃剩下的?!」
我趕緊打開蛋糕盒子,「新的,沒有吃過的。」
陸胥真雙手抱胸,坐等我給他切蛋糕。
我小聲嘟囔:「也不知道是誰說不願意給我過生日......」
陸胥真炸了。
「我、我我就是隨口一說!要不然我閒得蛋疼大老遠跑去那個蛋糕房!?」
陸胥真的眼睛很漂亮,又很亮。
盯著人時,會讓人產生一種獨一無二、被深愛著的錯覺。
我被迷了眼,鬼使神差地說:「好吧。」
我和陸胥真面對面吃著蛋糕。
期間,他的髮絲不停地從耳後跑到臉側。
陸胥真不耐煩地隨手拿個發圈綁起來,看起來非常粗糙。
我沒忍住開口:「不喜歡長頭髮,就不要留了。」
陸胥真又瞪著我。
看上去將哭不哭的模樣。
我:「我不說了,你別哭好嗎?」
陸胥真炸毛地說:「老子沒想哭!只是天生淚腺淺!情緒一激動就會忍不住淚失禁!」
「好好好,你別激動。」
11
陸胥真氣得上頭,連嘴唇都變得紅彤彤的。
我盯著看了一會。
沒忍住和葉斐、傅周作對比。
葉斐是天生的微笑唇,自帶親和力。
傅周嘴唇比較薄,看上去高冷疏離。
但陸胥真就不一樣了。
整張臉單拎出來都是能去比賽的程度。
合起來更是王炸。
說實話,我是個審美很多元的人。
臉、身材、氣質。
三者缺一不可。
巧的是,陸胥真的臉,傅周的身材、葉斐的氣質。
三個人似乎各占了一項。
難怪從小就樂意跟他們仨玩。
陸胥真察覺到我的視線,兇巴巴地說:「看什麼看!」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嘴比腦子快。
「你嘴巴看起來很軟。」
陸胥真頓時睜大了眼,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你,軟就要給你親嗎!誰跟葉斐那個心計男一樣!」
我小聲「哦」了一句,低頭繼續吃蛋糕。
陸胥真反倒是沒完沒了。
「你跟葉斐到底是什麼關係!他憑什麼親你?還有,你為什麼不推開他?」
我嘆了口氣,實話實說:「什麼關係都沒有。」
陸胥真更生氣了。
「那你還讓他親你!」
我垂下頭,不太懂他為什麼這麼生氣。
親一下又怎麼了。
我還和傅周親了好多下呢。
陸胥真還在絮絮叨叨。
我有點耳朵疼,打斷他:「那你想親也可以啊。」
這句話果然有用。
陸胥真不說話了。
他支支吾吾:「怎、怎麼行,又不是男女朋友,怎麼能隨便親呢?」
我反問:「不是男女朋友就不能?」
我是真的想知道這個問題。
奶奶走之後,我是獨自一人度過幾千個日日夜夜的。
我沒有能分享心事的人。
沒有人教我女孩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大家不都是很好的朋友嗎?
抱一下親一下又怎麼了?
陸胥真沉默下來,低頭不知在思忖什麼。
過了好久,他才緩緩抬起頭。
目光是我從沒見過的認真。
「姜蕪,你要不要和我交往。」
12
交往?
我的心臟漏掉一拍。
因為陸胥真的臉有點太招人了。
我咽了口口水。
眼前的陸胥真突然目瞪口呆。
「姜蕪,你、你流鼻血了......」
我恨不得一頭撞死,趕緊捂著鼻子跑衛生間。
等我冷靜下來,陸胥真就站在我旁邊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我有些緊張地問:「你、你喜歡我嗎?」
陸胥真眼睛一橫。
「不然呢!我不喜歡你為什麼要和你交往?」
雀躍。
欣喜。
慶幸。
各種情緒紛繁地朝心房湧來。
陸胥真喜歡我?
有人喜歡我?
原來,除了奶奶和周阿姨之外,也還是有人真心實意地愛我的,對嗎?
我不是形單影隻的一個人了嗎?
從小到大,我收集著每一份善意。
像乞丐收集硬幣,企圖拼湊出一顆完整的心。
以此來證明我對這個世界、對世界上的人有價值,能夠產生意義。
誰愛我,我就接受誰。
誰給我,我就要。
陸胥真一臉緊張地看著我,小心翼翼地說:「你、你願意嗎?」
我遲疑地點了點頭。
「好。」
陸胥真的表情有點臭屁,遞給我一把梳子。
「葉斐都把我頭髮扯斷好幾根了,好痛。」
我恍了恍神,幫他編了個好看的魚骨辮。
但還是忍不住想問:「你到底為什麼突然留長頭髮?」
陸胥真氣哼哼的。
「因為你小時候抱著我的腰,說我長得好看,如果留長頭髮的話像媽媽,很溫柔。」
話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我的心臟莫名被戳中了一塊柔軟的地方。
「可是......」
「你這個人又毒舌又脾氣大,跟溫柔一點也不沾邊啊......」
陸胥真:「......」
我一低頭,瞥見有個熟悉的盒子。
在此之前,葉斐和傅周似乎都送的同 logo 的禮盒。
我:「這是?」
陸胥真:「哦,不小心給你買了個禮物。」
我打開一看。
熟悉的項鍊安靜躺在裡面,不同的是,上面刻了個 L。
我:「......」
看得出來。
最近這個品牌營銷得蠻好。
我和陸胥真確定了關係。
但我要求他不能外傳,只有我們兩個知道。
因為我害怕周阿姨會傷心。
我不想在周阿姨的臉上看到失望的表情。
而陸胥真會展現出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笨拙溫柔。
拉著我給他編辮子,也會偷偷在我課桌里塞進口巧克力。
附上字條卻還是嘴硬:【難吃死了,不愛吃扔了】
13
葉斐好像發現了我的疏離。
在那天後來便來找我。
他永遠是那副溫柔待人的模樣。
站在我家門口,燈光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暖光。
聲音柔和得像晚風。
「是在生我的氣嗎?」
我搖搖頭,並不想自取其辱。
葉斐說得對。
我缺愛。
缺得要死。
可能他只是看我可憐才會對我多加關心。
是我自作多情,誤讀了那些溫柔的信號。
葉斐主動上前抱住了我,沉沉地笑出了聲。
「是因為聽到那天我說的話了嗎?」
我渾身一僵,動都不敢動。
葉斐輕撫我的髮絲,聲調緩而柔。
「那天之後就開始不搭理我,我問過了,有人說看到你來找過我,我就猜到你可能聽到了。」
是啊。
我忘記了。
葉斐從小到大都是被誇聰明的小孩。
心思縝密,洞察人心。
他怎麼可能會猜不到呢?
我這點拙劣的躲藏,在他眼裡大概如同透明。
我垂下眼眸,不動如山地待在原地。
任由葉斐安撫我的情緒。
這會讓我感到自己是被在乎的。
「你可能只聽到了前半句,後面的你沒有聽到。」
葉斐的聲音很低,像在陳述一個珍藏的秘密。
「我承認,一開始,確實是覺得你很有趣,像只懵懂又執拗的小鳥,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這個世界。」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但後來。」他頓了頓,手臂微微收緊,下巴輕輕抵著我的發頂。
「我發現自己無法控制地被你吸引,我看著你一點點從殼裡鑽出來,看著你明明害怕卻還是努力奔向我的樣子。」
葉斐鬆開一點距離。
雙手捧起我的臉,迫使我對上他溫潤的褐色眼眸。
裡面沒有戲謔。
只有幾乎要將人溺斃的認真。
「姜蕪,我喜歡你。」
「不是同情,不是覺得有趣,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喜歡。」
「那天我想親你,不是一時衝動,是積壓了太久的情不自禁。」
「對不起,為我之前那些混帳話,也為我遲到的坦白。」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葉斐。
大腦因為這番直白的告白而一片空白。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葉斐說他喜歡我?
一種巨大的、幾乎讓我暈眩的喜悅席捲而來。
看,還是有人喜歡我的。
我貪戀葉斐此刻給予的喜歡,這讓我安心。
誰愛我,我就渴望抓住誰。
越多越好,越濃烈越好。
於是,我鬼使神差地答應了葉斐的告白。
但是我要求他保持地下戀的狀態。
葉斐親昵地蹭了蹭我的頭髮,「我知道的,你是最努力的團團。」
14
某天傅周來我家借用衛生間洗澡。
這是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我和傅周的第一回單獨相處。
「你最近和陸胥真走得很近。」
傅周攔住我,平靜陳述事實。
我心臟一下子揪了起來,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啊......是啊。」
傅周不經意似的問起:「是在談戀愛嗎?」
我想都沒想就回答:「沒有啊!」
傅周低頭思索了一會,似乎在確認什麼。
我不敢說話。
生怕說多錯多。
傅周在我心裡太像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大家長了。
當然了,也有可能是他本人就很少年老成。
結果他的下一句話直接把我原地炸起。
「沒有的話,介意和我談嗎?」
我張了張嘴。
什麼都沒說出來。
傅周上前一步幫我把嘴合上。
「而且,我媽也很喜歡你。」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半晌吐出幾個字:「可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傅周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我好像沒有說過這個字眼。」
我:「之前你在學校,和我裝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