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盞完整後續

2025-11-06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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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時,年輕保姆正和未婚夫辯論唐宋八大家的文學成就。

她說急了眼,揚手在他胸膛捶了一下。

「就是你不對!」

男人默了兩秒,溢出低低一聲笑。

「嗯,是我不對,你對。」

我站在他們身後,看著手中定製的結婚請帖,一時犯了難。

畢竟這個設計。

我還真挺喜歡的呢。

1

在很多人眼中,我的未婚夫宋青雲是個高人。

幼時通讀史籍被稱作神童。

21 歲名校畢業後入投資界,憑藉敏銳視角一舉押中冷門資產,聲名鵲起;隨後幾年作為獨立投資人屢戰屢捷,家族資產在他手中增長數十倍。

如今。

他住在市中心一套 280 平的大廈頂層。每日讀書、品茶,偶爾出手一筆投資,有種大隱隱於市的風範。

一般來說,這樣的人多少都有點毛病在身上的,宋青雲也不例外。

他情感淡漠,寡言喜靜。

有潔癖,還十分厭蠢。

除了必要的商業場合,他很少出門,日常起居由保姆吳媽照顧。

他對身邊所有的人和事都有種淡淡的疏離感。

但唯獨對我是個例外。

我和宋青雲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9 歲那年他媽媽去世,是我陪著他半夜上山,兩個小小孩相互依偎著在墓前睡了一晚。

4 年前我面臨爸爸突然冒出的私生子奪權,他步步謀劃,協助我在家族公司成功接班。

他做心臟搭橋手術時,是我獨自一人守在門外虔心為他禱告;我公司項目受阻時,是他調用資金和人脈,全力為我轉圜。

兩邊父母去世後的這幾年,我和他像兩隻光鮮卻伶仃的鳥兒,相依相伴,彼此取暖。

所以,儘管在外人眼中。

他是神童,是高人。

我是沈大小姐,是「無腦白富美」。

但我們感情很好。

是彼此的例外。

2

不久前,我從國外出差回來去看他。

發現吳媽不在,房子裡多了個年輕女孩在忙碌。

「她叫……,唔,吳媽腿摔了,叫自己外甥女頂替幾個月。」

說這話時,宋青雲正坐在窗前,對著一副殘棋眯眼冥思。

手邊煮著茶,繚繞白煙勾勒出他閒澹沉靜的眉眼,還是一貫對周遭漠不關心的模樣。

「沈小姐,請叫我周茵,以後請多多關照。」

周茵背脊挺直地走過來打招呼。

我打量著她。

她長相清秀,嘴唇略薄,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裙。說話時下巴微微揚起,字正腔圓,用語簡練。

老實說,見她第一眼,我並不喜歡。

怎麼說呢?

她給人一種沒來由的不卑不亢之感。

不過無所謂,她就干幾個月。

況且吳媽之前對我不錯。

我笑著從包里拿出國外買給吳媽的絲巾,遞給她:

「Hi,周茵,這個送給你,就當是我的見面禮啊。」

周茵卻並不伸手接。

她淡淡一笑,神情疏離,「這不合適,我們只是僱傭關係,一切都按合同來就好。」

絲巾小盒就這麼舉在空中。

像某個用來行賄卻被拒收的可憐玩意。

我挑了下眉。

「按合同也好,我記得合同里寫,月薪 3 萬包含置裝費,要求著裝得體雅致,你身上這條裙子你認為做到了嗎?」

她抿了抿唇,微昂起頭。

「沈小姐跟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可能不理解,我出身貧困,習慣節儉,我認為這條裙子並不損害主家形象,當然,如果沈小姐堅持這麼認為,我會換一件您認為得體的衣服。」

她句句帶「我」,最後這個「您」字上還加重了音。

我聽得不耐煩,懶得再說,轉身扔下一句:

「那就換。」

身後安靜兩秒,傳來低低的聲音:

「是。」

我在宋青雲的茶桌面前坐下,他才抬起頭來,看見我眼睛一亮,溫和笑道:

「阿瀾,你回來了?」

我不禁失笑:

「嗯,我回來了,你老人家也神遊回來了?」

3

我和宋青雲的婚禮在 5 個月後舉行。

這是雙方家長在世時就定好的。

婚房特意選的宋青雲現在住的頂層。

一是因為他身體不好,頂層安靜開闊有利於他身心;二是這裡離我公司更近。

房子維護得很好,只是宋青雲生活簡單,很多日用物品和設施不齊全。于是之前大半年來,我時常來這裡對房子做些小改造。

比如掛幾幅畫,放些綠植或小擺件,換上了明艷一點的窗簾……

我做這些時,宋青雲在一旁安安靜靜看書、下棋,或是看股票。

全由著我。

此後一段時間。

我一方面忙於籌備婚禮,一方面恰逢公司新項目啟動,著實忙碌了一段時間。

以至於我再次來到這套房子時。

才發現竟然大變了樣。

首先大門密碼換了。

我和宋青雲的生日是同一天,當初特意設的這個日子做密碼,主要方便我記,畢竟他不怎麼出門。

但這次,我被攔在了門外。

因為密碼輸入錯誤。

我打電話給宋青雲,他沒接。

又敲門,可始終沒人開。

十分鐘後,宋青雲給我回電話,說剛在書房開會手機靜了音,得知我在門外,當即出來給我開了門。

我走進去時,周茵戴著一雙滿是泡沫的手套從生活陽台走出來。她用手肘撥弄了下額前的碎發,從容地向我道歉:

「對不起沈小姐,我剛才在陽台洗宋先生的衣服,房子太大沒聽見您敲門,下回我會注意。」

我問宋青云:「密碼怎麼換了?」

他微怔,「換了嗎?」

我還沒繼續說,周茵忽然插嘴:

「密碼是我換的,由於大門密碼是宋先生生日,我認為十分不安全,但凡別有用心的人很容易猜到一下子就進來了,所以我換了一個安全又好記的新密碼。這個事情,我跟宋先生說過了。」

宋青雲側頭沉吟,「好像是跟我說過,抱歉啊阿瀾,我忘跟你說了。」

他說著寵溺地拍拍我的頭。

周茵見狀,撇過頭目視窗外,似乎在表達她對他人親密非禮勿視的姿態。

我心下不悅,但沒說什麼。

沒想到接下來,我發現屋子裡各處有了不少變化。

陽台上我精心布置的綠植角,原本高低錯落的盆栽擺在一塊,現在,這十來個盆栽被等距離沿著陽台依次擺開,像個迎賓通道。

我從名家手裡買的幾幅畫,特意簡簡單單擺放在柜子上,此刻,被一顆顆粗大的螺絲釘釘上了牆。

所有的擺件幾乎都被挪動了位置。

而當我走進主臥,發現原本薄荷綠的窗簾,變成了厚重的酒紅色絲絨窗簾時。

心頭蹭蹭冒出的火再也抑制不住。

我沉著臉走到客廳。

周茵正半跪在茶海旁擦拭桌腿,額前的碎發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十分賣力的樣子。

宋青雲溫聲說:「周茵,沒必要這麼辛苦,這桌子其實不用每天擦……」

「我有潔癖,不擦我難受。」

周茵抬頭,沖他大大方方一笑,又認真幹起來。

我走過去。

宋青雲看見我,笑道:「臉色這麼不好看,誰惹我們沈大小姐不高興了?」

「窗簾為什麼換了?」

我直接問。

他茫然,「哪間房的?」

周茵起身,緩緩開口:

「宋先生這兩天睡眠不好,我考慮了一下,把影音室的窗簾換到主臥,這樣遮光性好一點。」

「你考慮了一下?」

我冷冷看著她。

「你是這屋子的女主人?」

4

周茵愣了愣。

似乎沒料到我會直接說這種話,臉霎時有些紅,但很快鎮定下來:

「沈小姐,我只是在做一個保姆分內的事。如果您覺得我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可以批評指正,但請不要……不要侮辱我。」

她下巴微揚,一字一頓,仿佛一個受辱但堅強不屈的戰士。

我心中冒火,看見她這副模樣更加火大,冷聲道:

「你來了不到兩周,大門密碼按你意思換了,屋裡擺設隨你心意動了,連主臥的窗簾在你考慮一下也給換掉了,這是一個保姆分內的事?」

周茵咬著唇,嗓音發抖但仍據理力爭:

「我所做的一切出發點都是為了宋先生,而且這些我跟宋先生打過招呼了,我問心無愧。」

我又好笑又煩躁,繼續輸出:

「你明知道我是宋先生未婚妻,也明知道這套房子是我的婚房,但凡懂點規矩的人,做這些事至少知會我一聲,這不是強人所難,這是人之常情。你卻口口聲聲只提宋先生,是想提醒我你做什麼跟我沒關係對嗎?」

這幾年商場往來,我慢慢學會管理情緒,已經很少動怒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竟一點也控制不住。

當下心頭燥得很,不耐煩道:

「行了,你收拾東西,今天走人!」

周茵一愣,震驚地看著我。

她好一會沒說話,緊緊咬著下唇,隨後豆大的眼淚一滴滴落了下來。

宋青雲微微蹙眉。

「阿瀾,你今天是不是在外面受氣了?」

我正打電話叫助理找人過來換窗簾,聞言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看不出我因為什麼生的氣?」

「你出去一趟,我跟沈小姐有話說。」

他對正呆立不動的周茵吩咐了一句,周茵愣了幾秒,紅著眼快步走了出去。

我掛掉電話,面無表情看著宋青云:

「怎麼?是不是這個房子我趕走一個保姆的權利都沒有?」

他無奈笑著搖頭,「你當然有,別說趕她,你趕我出去都行。不過周茵有些特殊,吳媽拜託我時特意說了她的情況。」

他給我斟了杯紅茶,溫和開口:

「周茵高中時父母車禍去世,因為沒找到肇事者也沒有賠償。據說她本來是全校第一名,為了照顧弟弟妹妹毅然輟學。現在弟弟妹妹上大學了,她又到處打工賺學費,吳媽這次介紹她來,也是可憐給她一個賺錢的機會。」

「今天的事我也有責任,以前吳媽在,我習慣了什麼都不管,周茵大概求好心切,結果惹到我們沈大小姐了。阿瀾,你就看在我的面上包容一次,總歸她也幹不了幾個月。」

我沒吭聲。

倒不是可憐周茵。

自從我接管公司以來,發現身為老闆並不是越親和越好,更不是同情心越泛濫越好。

善舉是善舉,做事是做事。

但宋青雲這個人我很了解,他骨子裡是有點傲上憫下的。

有時出席一些商業場合,對於客氣拉關係的老闆,他態度冷淡,但對於侍者或是保潔之類的人,他十分溫和有禮,言必稱謝。

因為一個臨時保姆,沒必要影響我和他的感情。

「好。」

我點頭答應,隨後又撅起嘴:

「但就這一回,宋青雲,以後不許幫別人不幫我。」

宋青雲失笑。

「阿瀾,當然。」

「無論如何,我永遠都是只幫你的。」

5

這件事以周茵紅著眼向我道歉收了尾。

看得出來,她仍覺得難堪和委屈。

但無所謂。

我很忙,沒時間顧及她的心情和態度,也不需要她發自內心的服從。

拿錢辦事,拿高薪就該辦好事。

我發這麼一次火後,接下來一段時間,她倒是沒再做些什麼自作主張的事。

我去房子時,她掛著一抹固定的、程序式的微笑跟我打招呼,隨後自發地消失在我視野里。

我不走,她就不出現。

我看房子各處,的確比吳媽在時更整潔、更乾淨。

宋青雲也變胖了些,他說周茵是個愛鑽研的人,這段時間鑽研各類食譜,手藝不錯。

某天。

我看見生活陽台一角竟然擺了張書桌,上面整整齊齊擺放著幾疊書,有文學類、史學類,還有金融類。

正詫異,身後傳來周茵緊繃的聲音:

「我的愛好是看書,但我都是晚上宋先生休息了後才看,絕對沒有影響白天的工作。」

身處微末仍不放棄理想,總歸是個值得肯定的品質。

我並沒有說什麼。

周茵性格好強。

她說沒影響工作,我是相信的。

我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人。

但我沒想到。

因為她的這個愛好,宋青雲和周茵之間的關係,不知不覺發生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一次,我發現宋青雲的茶海旁放著幾本文學類的書,隨意拿起來看,發現裡面標標畫畫,記了各種筆記。

好奇問他,他不在意地解釋:「周茵的。她有時問我些文學上的問題,可能順手放這裡忘了。」

說完他想起什麼,又好笑地說:

「你不知道,她第一天來時,行李箱裡除了幾件衣服全是書,沒想到她那種環境,倒還堅持學習。」

不久後,我帶著婚禮設計師去房子和宋青雲討論婚禮細節,因為舉辦的是中式婚禮,開場白設計了幾句詩。

周茵過來上茶時,設計師正在念著其中一句,她忽然莞爾一笑,而她對面的宋青雲也不約而同彎起了嘴角。

兩人仿佛霎時共享了什麼秘密。

設計師停住,忐忑地問:「宋先生,我念錯了嗎?」

宋青雲擺了擺手,笑著說:「跟你沒關係,就是昨晚剛跟人講過這句詩相關的一個笑話,挺巧的。」

上周,我公司項目奠基,作為股東之一的宋青雲和我一同出席剪彩。

他平時很少出門,對穿著打扮並不太上心,所以我特意先去了房子,幫他精心挑選了一套西裝。

出門時,周茵正在客廳忙碌。

他很自然地轉頭問她:

「這套怎麼樣?」

周茵也很自然地點頭回答:

「還可以。」

車上。

我看著宋青雲。

他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怎麼了?」

我歪頭,忽然問:「你喜歡周茵?」

他愣了下,旋即屈著手指在我腦袋上磕了一下,「沈大小姐的腦子裡又亂七八糟想什麼了?」

我依舊看著他。

「那我幫你選好的衣服你憑什麼問一個保姆好不好看?她要說不好看你難道準備換掉?」

他失笑,「我好久不出門了,就是多問一個人的意見,阿瀾,你這是怎麼了?」

「那你以前怎麼不問吳媽?」

這句話問出口,我心中又有些鄙視自己,沒好氣地說:「算了,當我沒問。」

他笑著把臉湊過來。

「你這樣的大小姐,不會是在吃一個保姆的醋?」

我沉默兩秒,轉頭看他。

「如果我這樣的人竟然在吃一個保姆的醋,難道不是因為你的問題?」

他怔了怔,無奈搖頭。

「阿瀾,你問出這麼離譜的事,不僅是小看我,也小看了你自己了。」

我沒有再說什麼。

我固然是個有什麼事習慣說開的人。

但這件事。

我自己也覺得有點難堪。

大概是婚前恐懼症吧。

我對自己說。

6

一周後。

婚禮請帖最後一稿出來,設計很合我心意。去公司的路上,我決定臨時先拿去給宋青雲看。

一進門,我聽見陽台方向傳來爭論聲。

兩人一人一把搖椅,並肩坐著,面朝藍天白雲。

畫面溫馨又怡然。

周茵在倩聲說話: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韓愈柳宗元發起古文運動,功勞最大,沒有開端哪來後面的百花齊放!難道不是嗎?」

她語氣篤定,顯然是對話人給了她足夠的、不怕冒犯的底氣,以至我甚至聽出一絲從未在她身上聽見過的……嬌俏。

宋青雲的聲音溫和響起。

「論文學成就,歐陽修和蘇軾才是巔峰。如果以發起來論英雄,你的邏輯稍顯膚淺……」

話沒說完,周茵忽然伸手,對著宋青雲的胸膛捶了一下。

「宋青雲,就是你不對!」

我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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