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奮力掙扎,但老班和師母把我抱得很緊。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學生?」胖子冷笑著說,「哪裡還有學生樣子?真是名師出高徒啊!」
我指著他罵:「你他媽的再狗叫一句,老子乾死你!」
胖子生氣了,走到我面前,陰沉沉道:「你再說一遍?」
我正要說話,師母捂住了我的嘴,把我往外拖。
老班說:「他還是個孩子,不要和孩子計較嘛。」
胖子指著班主任的鼻子:「你給我滾到一邊去!」
我鬱悶死了,和師母說:「您放開我,我今天必須要把這個小人的狗牙打掉!」
師母說:「他背後是校長,我們鬥不過人家的。」
我說:「不管斗不鬥得過,難道就這樣讓人欺負嗎?」
師母嘆了口氣:「你班主任馬上就要退休了,難道你想他這個節骨眼被穿小鞋嗎?」
我一下子愣住了。
她又道:「你下學期就高三了,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這是你班主任對你唯一的期望,師母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聽話,你以後的路還很長,咱們退一步沒事的。」
看著師母疲憊的樣子,我鼻子一酸。
師母說得對,是我們連累了老班,我不能再連累他了。
所以,就算要報仇,也只能以我的個人名義。
心裡打定主意。
我和師母說:「我聽您的,現在就回去。」
她目送著我回教室。
一刻鐘後,我估摸她已經離開,立刻動身去食堂。
就在我起身的一瞬間,全班人都站了起來!
我奇怪:「你們這是幹嘛?」
班長笑著說:「我也看到了,老班是因為我們才挨罵的,現在要找回場子,這風頭不能讓你一個人出了啊!」
大家紛紛點頭:「就是就是。」
這一瞬間,我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大腦。
豪情萬丈,氣沖雲霄。
草,有什麼大不了!
人死鳥朝天,老子怕他個卵!
我振臂一呼:「砸了他媽的食堂!」
大家異口同聲:「砸了他媽的食堂!」
6
一行人氣沖沖地奔向食堂。
正值中午,還有不少學生在吃飯,看到我們抱團,全都詫異地望過來。
我一個箭步走到最近的窗口前,刷了飯卡:「一個青椒炒肉,一個番茄雞蛋。」
這個窗口的阿姨,本來杵著勺子和旁邊的人聊得正高興。
聞言,頭也不回地一勺鏟進菜里,然後抖抖抖,抖到只剩幾片菜,才蓋在我的餐盤上。
全過程不到一分鐘,她甚至連看都不看我。
嘴上不停,唾沫飛濺。
連個口罩都不知道戴。
我站著不動,看她到底什麼時候能想起自己在上班。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察覺到了異樣,皺著眉說:「你怎麼還不走?」
我指著餐盤:「你給我打的是什麼?」
「青椒炒肉啊?你眼睛瞎嗎?」
我用筷子扒拉少得可憐的青椒:「肉呢,你給我睜大狗眼看看,哪裡有肉!」
她平時欺負學生欺負慣了,沒想到會有人反抗。
一下子激動起來:「你個小東西怎麼說話的?你班主任是誰?你哪個班的?讓你班主任來見我!」
我冷笑:「你什麼東西啊,有資格見我班主任?」
阿姨用鏟子指著我:「你信不信我代替你班主任教訓教訓你?小東西太不懂尊重人了。」
我把頭伸過去:「來,朝這兒打,你動我一下試試!」
阿姨僵住了。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一個打工人,平時狐假虎威也就算了,真要她動手打學生,給她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這時,旁邊的大叔過來打圓場,奪下阿姨的勺子:「年輕人火氣這麼大幹什麼,不就幾塊肉嘛,不至於!」
說著,他在菜里翻江倒海,終於找到幾塊肉乾,打給了我,揮揮手,像趕一隻蒼蠅:「走吧走吧!」
我沒有理他,一抬手,身後的同桌又遞過來一份餐盤。
我刷卡:「一份青椒炒肉。」
那兩人感覺到事情有點不對勁,很有些警惕地道:「你要幹嘛?」
我皮笑肉不笑:「我吃飯啊,我幹嘛!」
「你不是已經打了一份了嗎?」
「你管我打幾份?」
那大叔咬了咬牙,又給我盛了一份,可能是有點怕了,手也不抖了,多年頑疾一招治癒。
這次我沒再糾結肉量,再一抬手,第三個餐盤遞了過來。
刷卡:「青椒炒肉。」
大叔終於意識到來者不善,這次不肯動了,同時給大媽使了個眼色,大媽小跑著叫人去了。
我說:「你耳朵聾嗎?我要打飯!」
大叔咬牙切齒:「我忍你很久了!」
這時,大媽帶著食堂經理,氣喘吁吁地趕來。
「就是他在鬧事!」
7
那胖子一看到是我,眉頭馬上擰成麻花:「怎麼又是你,你要幹什麼?」
我說:「我來食堂還能幹什麼?我來吃飯啊!」
他指著窗口的三個餐盤:「不是給你了嗎,拿著快走啊。」
我隨手在菜里一划拉,很快就找到一條老朋友。
夾起來給他看:「這是什麼?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他睜著眼說瞎話,指蟲為肉:「這肉絲啊!」
「好,那你吃,這塊肉給你,張嘴!你他媽張嘴啊!」
胖子沒想到我會過來捏他嘴,狠推了我一把:「你是不是找死啊,周老頭果然教不出好東西,師生一個樣,全他媽缺德玩意兒!」
班主任就姓周。
這個時候他還給我火上澆油。
我笑:「怎麼,自己做的東西都不敢吃?」
然後托起飯盤,一巴掌朝他臉上蓋過去:
「那你他媽的還狗叫什麼?!」
「嘩」的一下,早已憋不住的同學們瞬間炸開了鍋。
掀菜盆的掀菜盆,推桌子的推桌子。
我們體委還跳到台上,大喊:「這幫狗日的不把學生當人看,這種鳥氣,我受夠了!」
此言一出,響應甚眾。
很多個本來不是我們班的同學,也都站起來,抓起菜盤往窗口扔。
打飯窗口馬上就被砸個稀巴爛。
本來就是荷爾蒙暴動的年紀,再加上積怨已久。
所有新仇舊恨,都在這一刻爆發了!
幾個平時對我們橫眉冷對的打飯阿姨,哪裡敢抵擋憤怒的人群。
馬上腳底抹油,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們勢如破竹,很快占領了食堂。
摔鍋丟盆,扔碗砸灶。
形勢一片大好。
那胖子被我一巴掌蓋翻,也是發了狂。
紅著臉怒罵,要搞死我,要我全家不得好死。
我抓著他的領子,對著他的肥臉就是左右開弓。
十六歲的我,無論體力還是智商都處在巔峰期。
身體里流的都不是血了,而是腎上腺素。
渾身的力氣使不完,打得他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他打不過我,就罵得更厲害、更髒。
我嫌他吵,隨手抓起了一把不知道是什麼菜,往他嘴裡塞。
他不肯吃,我就雙手按著,給硬塞下去。
「你們自己做的飯都不肯吃,你怎麼好意思給我們吃?」
那胖子摳嗓子,全吐了出來。
這下我更好奇,他們做的飯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時,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抬頭,看到體委和班長,抬著大湯鍋跑過來,示意我讓開。
我站起來,他倆一下給胖子扣裡面了。
「死胖子,早看你不爽了!」
班長拿著飯勺,在外面用力地敲。
「讓你裝逼,校長親戚了不起?!
「放點小菜跟要你命似的,摳了吧搜的!
「你不是挺能嗎?讓你的校長爹來救你啊!」
……
這胖子平時不當人,現在報應全來了。
我們剛把鍋拿開,數不清的菜葉子就從四面八方朝他砸過來。
要不是我反應快,就差點被誤傷。
胖子終於知道惹了眾怒,連罵我們都不敢了。
趴在地上抱著頭求饒。
8
學校那邊的反應也很快。
十多個保安衝進食堂,舉著喇叭大喊住手。
幾個校領導也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為首的就是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校長。
說到底,學生們還是怕校長的。
紛紛停下了手腳。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那胖子看見了校長,就像看見了主人。
連滾帶爬地跑過去,哭著喊:「造反了,他們造反了!」
看著渾身爛菜葉的胖子,校長皺了皺眉,不自覺地後退半步:「怎麼回事,誰帶的頭?站出來!」
我早就做好了轉學的準備,馬上舉起了手:「我乾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校長瞪著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平靜道:「知道,我在捍衛我吃飯的權利。」
「什麼?」
我在角落裡,找到一份還沒被打飯的菜盤。
盛了一勺騷臭的鴨肉,遞到校長面前:
「他平時就給我們吃這個,這是人吃的嗎?」
校長心知肚明,看都不看,又擺出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所以你就造反嗎?我平時講話你都當耳旁風了?!這點苦你都吃不了,你以後進入社會,你能幹什麼?!」
我笑:「我能幹校長啊,把苦都讓學生吃,錢都讓自己賺。」
校長被我氣得直發抖:「好好好,很好,你哪個班的?班主任是誰?」
我懶得理他,胖子插嘴道:「我知道他班主任是誰,我今天中午才教訓過。」
說著,他們就聯繫老班。
我說:「他們不做人飯,我就砸了食堂,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乾的,我退學就是了,關我班主任什麼事?」
「你還挺愛護你們班主任嘛。」校長冷笑,「我是真好奇,是哪個名師教出來你這個高徒。」
老班很快被叫來。
「周老師,你看看你學生乾的好事。」
老班被這滿地的狼藉嚇了一跳,拉著我小聲問:「怎麼了,你們幹什麼了?」
我說:「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乾的,和別人沒關係,要罰就罰我一個。」
校長不接我的話,對老班說:「周老師,你們班的學生好威風啊,今天砸食堂,明天是不是要砸學校!」
老班說:「這裡面肯定有誤會,他們都不是壞孩子,一定事出有因。」
「哼哼,事出有因。好一個事出有因!」校長冷笑,「那以後把校長辦公室砸了,是不是也能說事出有因?」
「周老師,你是老教師了,我平時很敬重你。」他陰惻惻道,「你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可不要在這個時候犯糊塗啊,你說,你的學生干出這種事,要怎麼罰?」
他果然會拿這些事威脅老班。
我不想讓老班難住,上前一步:「你真能嘰嘰歪歪,我退學就是了,你個老東西在這裡狗叫個不停,煩死了!」
校長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周老師,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學生!」
一直低頭道歉的老班,忽然挺起胸膛,直視著校長的臉,緩慢又堅定地道:「我覺得他說得沒錯。」
「什麼?!」
「哦哦,我不是指他說你狗叫這件事……哦哦,我不是這個意思……校長,民以食為天,尤其是還在長身體的年紀,不讓孩子們好好吃飯,確實是一件很過分的事情。」
班主任指著胖子:「你也看到了,他們做的菜實在是太難吃了,說句粗魯的話,給狗狗都不吃,所以大家有情緒,很正常嘛!」
我點頭附和:「對,剛才給校長,校長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