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還在的時候。
我總是被他護著。
那時候有什麼事,他都能在前面頂著。
我的日子也會好過很多。
我脾氣一向還算可以,沒那麼喜歡和人起爭端。
但說句實話。
沒有人會在家裡的巨大變故中全身而退。
總會或多或少地受些影響。
沒有人知道,我的心裡有多苦。
突然有一天,一個完整的家庭就那麼破碎。
留下兩個還小的孩子。
現在的我脾氣比以前暴躁了很多。
容易生氣。
所以在劉春梅無理取鬧的時候,我是直接一秒都裝不下去了。
直接把她丟到了醫院裡。
自己走人。
我以後再也不會對她抱有同情心。
她不值得我的可憐。
4
上午連著做了四台雙眼皮全切。
中午出來吃飯的時候。
我才注意到微信的 99+消息。
因為工作的緣故,我對這些多到處理不過來的消息已經喪失了敏感度。
本想著先給女兒打完電話。
中午我來不及給孩子們做午飯。
只能在小學附近幫他們找了一家全好評的小飯桌午托班。
中午有一個小時的吃飯時間,吃過飯後的午休時間,我就不能給他們打電話了。
打電話的時候,我的微信新消息還在一個勁地響著。
掛斷電話後。
我立刻點了進去。
卻發現很多消息都是周萌萌,周宇的小姨,舅舅,姑姑發來的。
基本都是斥責我沒良心的:
【周宇才死了多久?你就這麼對他媽媽?】
【你怎麼那麼沒良心?】
【你這麼不孝順會天打雷劈的!】
還有一些是我今天去的那家醫院的醫生髮的。
因為我是本省的醫科大學本碩博連讀。
沒有自立門戶之前都是在這家醫院裡上班。
裡面的很多醫生都是我的同學,前同事。
早上情急,為了看病方便才把婆婆帶到這家醫院。
卻忘了很多人都認識我這茬。
周宇去世的時候,這家醫院的很多醫生還來參加過葬禮。
也有很多人記得劉春梅。
我看著前同事們給我發來的信息。
這才知道。
我走以後,劉春梅簡在醫院大鬧一通。
瘋狂地辱罵著自己的兒媳婦。
罵著臭臭的廁所。
罵著早死的兒子。
罵著打不通電話的女兒。
罵醫院,罵自己的命運。
尤其是在被人認出來是周宇的媽媽後。
她直接瘋了。
逮到誰罵誰。
趙丹丹說:【保衛科報警了,警察聯繫到了她的女兒。】
【現在事情已經處理了,你不用擔心。】
【我看監控了,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說的話也太難聽了,就算不為了你著想,還有兩個孩子呢。】
【作為親奶奶,她有必要做得這麼絕嗎?】
這些年為了規避醫患矛盾。
公共區域的監控都是能錄音的。
雖然我們爭吵的聲音不算太大。
但由於當時時間過早,醫院裡沒有幾個人。
我們的爭執過程也被錄了下來。
再加上之前周宇葬禮的時候,劉春梅一直又哭又叫。
對我又打又罵的,說我是掃把星,剋死了她的好兒子。
當時很多人都看到了。
他們幫忙攔架,給劉春梅寬心。
但這場瘋狂,足以讓別人認清她是什麼樣的存在。
同事們也沒有指責我,來安慰我的還不少。
甚至還有人把現場的視頻錄屏發給我:【我看到在場的病人里有人在拍照。】
【可能會發抖音什麼的,婆媳關係太敏感了。】
【要是有什麼人詆毀你,這段視頻好歹能當做證據。】
我連忙說了聲謝謝。
真是雪中送炭。
按照劉春梅的脾氣,我是真的毫不懷疑以後她會把我掛在網上。
這時,周萌萌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我和她沒什麼過節。
直接就接了起來。
周萌萌急得都快哭了:「我是真的不想管我媽。」
「她煩得很,我很討厭她啊!」
「非要讓警察把我叫過去,我過去了她又打罵我,說我不孝順。」
「嫂子,你有沒有辦法,讓我媽這輩子都蹦躂不了?」
「我真的恨死她了。」
我沉默良久:「有,但是......」
周萌萌立刻說道:「別但是了,只要能擺脫我媽,讓我幹什麼都行。」
5
劉春梅是個很割裂的人。
她如何為人處世,完全憑藉自己的心情。
高興的時候,會對你噓寒問暖恨不得能把你當眼珠子疼。
不高興的時候,逮到誰罵誰。
而且小心眼,三觀不正。
只有兩個孩子,但是一碗水完全端不平。
在周宇活著的時候,她只喜歡周宇。
因為周宇是男孩,長得像自己已故的老公。
周萌萌是女孩,她覺得沒什麼利用價值。
便對周萌萌一直不聞不問。
還非打即罵,完全把周萌萌當累贅和拖油瓶。
尤其是在周宇考上了醫科大學的本碩博連讀後。
她更是把周宇當寶,把家裡的所有錢都拿給周宇用。
甚至對周萌萌說:「你成績很一般,還不如不讀了。」
「咱們娘兩一起打工供你哥哥讀書,等你哥成了大醫生,你也就能跟著享福了。」
周宇也很痛恨自己媽媽的行為。
用自己的學業要挾,這才讓劉春梅妥協,讓周萌萌繼續讀書。
要不是我和周宇幫忙。
她或許連高中都不讀完就跑去打工了。
後來周萌萌考了個末流二本,好在是公辦的。
她學的是相對來說好就業的護理專業。
畢業之後考進了一家社區醫院。
前年結婚的時候。
劉春梅本想壓一筆彩禮。
卻也因此得罪了周萌萌。
她自認為劉春梅對自己沒什麼支持,不應該拿自己的彩禮。
說了句:「就算是要了彩禮,我也只給我哥我嫂子,沒你的份!」
此舉直接惹怒了劉春梅。
她拒絕出席周萌萌的婚禮。
卻又偷偷跑過去大鬧一通,說周萌萌各種各種的不好。
說她不要臉......
把自己的女兒在眾人面前貶低得像一件垃圾。
要不是周宇把她嘴捂著趕出去。
那天的婚禮還指不定會鬧成什麼樣。
但這件事也在周萌萌心裡留下了陰影。
毫不誇張地說,在此之後,周萌萌就和劉春梅再也沒有聯繫過了。
兩個人就跟斷了親一樣。
所以我聽到劉春梅那句「我要把所有財產給女兒」時。
只覺得割裂又難以理解。
她是覺得周宇沒了,這才幻想能用錢物換回自己女兒的心嗎?
不覺得太遲了?
況且以我對她的了解。
這錢也不是那麼好拿的。
她得把周萌萌磨掉幾層皮才肯罷休。
這個從 17 歲就由我看著長大的妹妹的忙。
我自然是想要幫上一把的。
6
劉春梅是有退休金的。
一個月六千塊。
一套房子,雖然不在鬧市,但勝在學區。
市麵價值差不多是 134 萬左右。
我和周萌萌的第一步計劃,就是先通過一個人唱紅臉,一個人唱白臉。
裡應外合地先讓劉春梅把這個房子過戶到周萌萌名下。
為此,我抽空去醫院探望了劉春梅一下。
帶著律師專門給她要房子:「我問過律師了。」
「周宇是沒了,但是周宇的兩個孩子還是有繼承權的。」
「而且我贍養過你,有轉帳記錄作為證據,我也是你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你的錢就算不給我也得給我孩子吧!」
「我也不多要,你那套房子一百多萬,你給我一百萬就行了。」
劉春梅差點不顧自己受傷的腿部。
從床上跳下來就要打我。
張牙舞爪地開罵:「你他媽缺錢瘋了吧?給我要一百萬?」
「你要這錢給你孩子買墓地啊!」
「你媽的,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我兒子那麼大的醫院都全落在你手裡了,還有那麼多賠償金......」
「你現在給我要錢?你哪來的臉?」
「我今天非把你撕吧了不行!」
這時。
收到我眼色暗號的周萌萌立刻站出來幫腔:
「王一帆你也太不要臉了吧!我哥死了你跟我們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憑什麼要我們家的房產?」
「拿孩子說什麼事?是不是我哥的種都不一定呢!」
「你是想掏空我媽的養老錢找下家吧?」
「我可聽說了,你在外面找了一個男的,還比你小十幾歲呢,你想拿我媽的錢養男人?」
周萌萌的戰鬥力也不是蓋的。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吵架。
罵得也是很難聽了。
要不是因為提前通過氣,讓她罵狠點。
否則我是真的會被她氣死。
我攏了攏頭髮,沖律師笑著:「徐律師,這邊就拜託你了。」
「反正我婆婆沒有立遺囑,名下的那套房肯定是我兒子的。」
徐瑩是我閨蜜介紹來的,跟我也算是朋友,故意裝作為難道:「你婆婆不是有女兒嗎?」
我呵呵冷笑:「她重男輕女,根本不可能給女兒一毛錢的。」
「你不知道,我十五年前剛嫁過來的時候,小姑子才 17 歲,身上連件自己的衣服都沒有,全是撿來的二手爛衣服。」
「我婆婆連書都不讓她讀,衛生巾都不給買,她月經來了只能墊衛生巾。」
「她上大學還是我跟我老公出的錢,我婆婆這輩子最重男輕女了,根本不可能給我小姑子這套房子。」
「我兒子才是她們周家的唯一香火,我就不信她能轉性給自己女兒房子。」
病房裡的人瞬間對著我們指指點點起來。
她住的是三人間,骨科的病房向來是供不應求的。
周圍不僅有病人,還有陪人和家屬。
再加上病房門開著,病區無聊的人都來看熱鬧了。
我們這邊剛吵起來,病房很快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我的話讓周萌萌生氣得不得了:「王一帆你別太得意。」
「現在我哥死了,只有我能給我媽養老。」
「我媽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把房子給你一個外人?再說了,等你兒子長大,我媽都不一定能活著。」
「她肯定是會把房給我,讓我幫忙養老的!」
劉春梅立刻接上話,附和道:「是啊是啊!我房子只給我女兒!」
「你趕緊滾吧,我一毛錢都不可能給你!」
我叉著腰哈哈大笑:「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緩兵之計嗎?」
「別到時候騙你女兒養了老,又把房子留給我兒子了!」
周萌萌連忙說:「媽,你快把房子給我啊!」
「你別真讓她搶走了!」
「我是你親生的,我才能給你養老!」
「等王一帆改嫁了,她兒子能認你嗎?人家早都有新奶奶了!」
劉春梅這個人就是受不了激將法。
當即就要去房管局把房產過戶給周萌萌。
我就一直在旁邊跟著煽風點火。
直到親眼看到房子過戶。
我才裝作生氣的樣子含恨退場。
7
劉春梅一出院,就被周萌萌送到康養一體的養老院裡去了。
因為她剛發現自己懷孕了,沒辦法照顧老人。
只能出此下策。
劉春梅再生氣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