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姐姐一直想安頓好我。
還沒等我來得及回答,宋鶴眠突然闖入我病房,語氣焦急:「手術時間改到晚上行嗎?」
我下意識捂住手機,生怕姐姐聽到什麼。
這段時間,我還沒見過宋鶴眠如此著急的模樣。
電話那頭的姐姐沒等到我回答,反而隱約聽到其他人的聲音。
她頓了頓才開口:「柚子你是不是在忙?等你忙好後仔細考慮好給我回個電話,如果你要去見的話,我過去陪你一起。」
我點了點頭:「好,姐你要注意身體,最近好好休息,到時候等我回家。」
等我掛斷電話後,抬頭看向宋鶴眠緩緩開口:「可以。」
彈幕又開始在我面前飛舞:「不要啊。」
「莫名心疼妹寶,突然覺得宋鶴眠不配當哥哥了。」
「這麼著急幹什麼?難道你就商煙一個妹妹嗎?」
「明明就差一步,等妹寶和姐姐同意明天見面就行了,為什麼要提前手術?」
「打一包薯片,宋鶴眠絕對知道真相。」
「大概是因為宋家有人知道妹寶的消息了吧,宋二哥急了。」
「一手疼大的女兒找到了腎源,宋家父母還挺激動。」
「就是不知道等他們知道腎源來源是自己親生女兒,自己兒子親手將妹妹送到手術台上是什麼感受。」
「商女士就沒有感覺到一點不對嗎?她明明都見過妹寶了。」
宋鶴眠聽到我答應後,愣了愣,又鬼使神差問了一句:「你為什麼答應這麼乾脆?」
我眨了眨眼:「早一天動手術和晚一天動手術對我來說沒區別。」
聽到我的話,宋鶴眠眸色漸深:「那你記得這段時間裡禁食。」
彈幕齊齊刷了上來:「有區別,當然有區別。」
「晚一天的話,我就不信宋家父母知道真相還能讓你做這個手術。」
「大哥快點知道真相吧,我受不了妹寶受委屈了。」
「我單純覺得一碼是一碼,女主做這個手術自己也沒虧,她得到了五百萬。而且她也是自願的,為什麼你們要覺得她受了多大委屈。」
「到時候被找回去,其他人又不是不補償她了。」
「為什麼你們會覺得剛找到的女兒會比養了二十年的女兒更重要?明顯商煙現在在宋家人眼裡就是比女主重要。」
「如果女主在這樣的情況下被找回去,道德綁架她捐的可能性更高好吧。」
我掃過彈幕,目光落在最後面兩句話上,忍不住一笑,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宋鶴眠很快和醫生商量好了手術時間。
被推入手術間前,我看到圍繞在另外一個手術推車邊中有個熟悉的身影。
是宋鶴眠。
周圍其他人想必就是宋家人吧。
和他們擦肩而過時,我和其中一人四目相對,是商女士。
我來不及看清她的神情。
進入手術室後,我很快失去意識。
6.
等我再醒來時,已是凌晨三點左右。
我躺在重症監護室。
手術前我已經和姐姐打了電話,這幾天我有事暫時約不了見面時間。
我也不想約。
其實得知有關親生父母的消息我並沒有什麼感受。
他們身邊有兒有女,什麼都不缺。
我想,商女士大概也和我想的一樣。
再次見到宋鶴眠,是我術後第二天。
他守在監護病房外,目光和他對上時,他激動地沖我直搖手。
彈幕突然出現:「二哥這個樣子好像哈士奇哦。」
我忍不住閉上眼。
第三天,宋鶴眠特地帶著熬好的小米粥來到我病房:「小柚子,今天有沒有好一點?」
我掃了眼他帶著的東西,忍不住提醒道:「我們已經錢貨兩清了。」
「你不用給我送飯的,也麻煩下次你不要這樣喊我,不過還是謝謝你。」
畢竟早在手術後第二天,我的銀行卡就收到了轉帳通知,甚至比合同簽的價格還高一點。
宋鶴眠臉色僵硬了一瞬,玩笑開口:「真殘酷,錢貨兩清後我們就不能有交集了嗎?」
我嗯了一聲。
宋鶴眠忍不住再度開口,似乎有些委屈:「我還以為我們最差也會是朋友。」
我疑惑看向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說這樣的話:「那你可能想多了,我們只是買家和賣家的關係,交易結束,我們就是陌生人,我以為這是共識,畢竟我沒有第二個腎可以和你交易了。」
宋鶴眠臉色一白。
彈幕悄咪咪地出現:「二哥是要哭了嗎?被虐了吧,活該!」
「妹寶說話好直哦,簡直太棒了。」
「哈哈哈,二哥吃癟了。」
「安排妹寶立馬住院捐腎的時候,二哥你有想過今天的下場嗎?」
「這才是開始,二哥你準備好追妹火葬場了嗎?」
我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和宋鶴眠正常交流而已,居然被彈幕看作虐他。
在我看來,錢貨兩清後我和他就應該沒有任何交集。
可惜的是,宋鶴眠似乎不太懂得這個道理。
就連商女士,也不懂。
商女士來時,我正被護工攙扶著緩慢行走。
她眼裡閃過一絲心疼。
等護工放開我,我嘗試自己行走成功後露出一個笑容。
下一秒,我和商女士目光對上,她手自然而然扶著我,像是怕我拒絕:「左柚,我可以扶著你嗎?」
護工早在看到是她後,就默默出去輕輕關上了病房門。
「謝謝。」
商女士選擇向下兼容時,和我的話題總是能展開很多。
但是這並不是我所需要的。
我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提醒她:「我和宋先生已經錢貨兩清了。」
商女士動作頓了頓,我語氣更加直白了一點:「我想這個時候你應該在你女兒身邊,而不是在我這。」
「你們已經給我安排護工就已經夠了。」
彈幕瞬間群魔亂舞:「不夠,根本不夠。」
「妹寶,她是媽媽啊。」
「如果沒有該死的人販子,你會是商女士唯一的女兒。」
「嗚嗚嗚,怎麼可以區區一個護工就夠了?」
商女士目光和我對上,莫名有些哀傷。
我相信她聽懂了。
有些選擇一旦做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7.
自從我把話說明白後,我以為宋鶴眠會消停下去。
結果沒有。
他反而愈發張揚起來,這兩天天天帶著他精心搭配的花束過來,還振振有詞:「你不覺得病房裡太沉悶了嗎?總要有抹亮色吧。」
「我覺得你之前說的那些話都很有道理,既然交易結束,那我們重新認識一下,你覺得怎麼樣?」
「我比你大幾歲,這樣一說,適合當你哥哥。」
宋鶴眠一旦在病房,嘴就停不下來。
彈幕都忍不住說道:「二哥是去哪進修了嗎?小嘴這麼能說?」
「我現在一聽他說話就頭疼。」
「妹寶忍耐力真強。」
「嘖嘖嘖,二哥這是想和妹寶打好關係吧,開啟死纏爛打模式。」
在他又一次提到哥哥這個話題時,我想了想:「我想你會是一個好哥哥。」
宋鶴眠眼睛一亮:「是不是?你也覺得我有當你哥哥的天賦?」」
我一時沒忍住,被他逗笑了:「你是商煙的好哥哥,不是我的。」
「我只有一個姐姐。」
「宋先生,其實我本來不想把話說得這麼清楚的,但我覺得不說清楚一點可能不行。」
「我知道,腎源匹配的消息是你找人故意透露給我的。」
「在這一點上,我不得不誇你,你真的很會拿捏人心。」
宋鶴眠聽到我的話,臉色一變,僵在原地。
我微微加重語氣:「既然你早已經做出選擇,就麻煩你堅定一點,別讓我看不起。」
「我們只是做了一筆交易,交易結束,各回各家。」
「如果你既要又要的話,只能說明你這個人貪得無厭。」
「我想,我們保持現狀就好,把彼此當陌生人。」
「況且這是你選擇的,不好嗎?」
宋鶴眠手指攥得發白:「小柚子,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彈幕瞬間閃過數條消息:「臥槽,我聽到了什麼?」
「二哥這麼會算計的嗎?」
「妹寶居然早就知道一切,知道二哥為了商煙算計她這個親妹。」
「我去,只有我傻傻什麼都不知道嗎?」
聽到這些話,宋鶴眠心臟突然抽搐了下,疼痛蔓延開來,他拚命想要說些什麼:「如果……」
我語氣平淡:「沒有如果,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宋鶴眠沉默了好久才開口:「對不起。」
我搖頭:「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他臉色白得可怕。
彈幕立馬發出哭泣表情:「二哥啊,你知道真相時,是第一反應慶幸商煙有救了,還是慶幸你的妹妹找到了呢?」
「二十二年啊,宋鶴眠,她離開了二十二年,在你心裡,商煙早就替代了她是不是?所以你才算計得這麼肆無忌憚。」
「莫名有些難過。」
「本應是關係最好的兄妹,卻成了現在這樣,還不如形同陌路的過客。」
宋鶴眠走時,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我想這次交談,我說得明明白白了。
他該懂了。
當天晚上我心情很好,還在走廊上溜達了一番。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有一股目光注視著我。
直到我和宋宴禮目光對上。
他沖我一笑。
我扯了扯嘴角,回到了病房。
8.
隔天早上我剛醒來,就看到了空中密密麻麻的字幕。
每句話都在期待著真相大白後,我這個即將回家的真千金狂虐宋家人。
「名場面要來了,我們柚柚寶寶終於要迎來春天了。」
「大哥知道真相了,歐耶。」
「追妹火葬場要來了,興奮。」
「今天過後,女主就是團寵了,終於到虐家人名場面了。」
「小柚子可要好好虐,不能那麼輕易原諒他們。」
「尤其是宋二哥,好好虐他。」
所以宋宴禮昨天大晚上過來,是因為這個原因?
我沒再多想,轉身去辦理了出院手續。
我的行李不多,只有幾件衣服,我早早就收拾好了。
只是走時卻在走廊處看到了宋宴禮。
他拎著早飯走到我面前:「你要走了嗎?」
我抬頭朝他看去,他眼眶微紅,眼裡還有著紅血絲。
半晌後我點頭:「對,我要回家了。」
宋宴禮努力露出一個笑容:「早飯吃沒?不知道你喜歡什麼,給你買了一點,能吃完再走嗎?我送你。」
在我想要拒絕前,他直直看著我的眼睛說了抱歉:「對不起,是哥哥沒有第一時間找到你,害你吃了這麼多苦。」
他語氣有些哽咽:「這些年,你離開得太久,久到哥哥連你的臉都不記得了。」
宋宴禮目光停在我臉上,似乎想要記住我的樣子。
在一樓下坐下來後,我才發現,他買的早飯種類有些多,都很清淡,其中還有我喜歡的口味。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
彈幕這時飄過:「大哥不僅按照妹寶口味喊阿姨做了早飯,還特地跑去買了早飯,就怕妹寶選擇不夠。」
「這二十二年里,大哥也很想妹寶吧。」
「不過這裡劇情好像不太對哎,女主怎麼走了?」
「妹寶不打算回去虐宋家人了嗎?」
「我覺得妹寶走了還好一點,不然到時候天天對著宋二哥來氣。」
「而且我覺得這裡面所謂的團寵人設,有點像糖包裹著雞屎,其實裡面臭的要死,就外面包裹著好看。」
「因為這是妹寶換腎得來的,從一開始她們選擇的就不是妹寶。」
不得不說,這頓早飯算是我這段時間吃得最喜歡的一頓了。
我朝宋宴禮說了句謝謝。
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吞了回去。
將我行李放到車上後,他開車將我送去了高鐵站。
這一路上,他似乎想要找盡話題聊,最後只說了抱歉二字。
我主動問他:「你會想讓我回宋家嗎?」
宋宴禮思考片刻後才開口:「左柚,回不回去的選擇權永遠在你手裡。」
「你回去我會很開心,你不回去,我也會尊重你的選擇。」
「我希望你記住,沒有人能逼你回去,無論是爸媽還是我或者其他人,都不能。」
「但屬於你的東西,不能少。」
宋宴禮遞過來一張卡:「這張卡是你從小到大的生活費和零用錢,現在補給你,密碼是你的生日。你們所在城市那邊,有好幾套房產,過幾天我找個時間過戶給你。」
彈幕又出現在我面前:「我去,我也要。」
「接一個。」
「你接我也接。」
「只有我好奇那張卡里有多少錢嗎?」
「話說回來,妹寶不會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