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中人完整後續

2025-11-03     游啊游     反饋
3/3
「爸,我有話要問你。」

陽陽忽然上前,擋住我的身體。

他開口,語氣里充滿怨氣。

我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為什麼要騙我呢?

「你知不知道這二十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到今天才知道,原來小倉庫除了有個通向外面的小門,下面還有個地窖。」

我很煩,讓他上一邊待著去。

但鍾陽卻不依不饒:「我一直以為是因為我,因為我非要玩捉迷藏,導致姐姐跑出去,她才被人販子拐走了。

「我一直以為是我害了她,沒想到竟然是你……是你這個當爸的!

「連自己的女兒都能下得去手,你簡直不配做一個父親!」

他越說越激動,連身體都在顫抖。

「煩不煩啊,你天天糾結這事有啥意義,趕緊去把宋悅哄好,老老實實給我結婚,我等著抱孫子呢。」

「結婚?」他笑了一聲,「你是想算計我的孩子,繼續殺死無辜的生命嗎。

「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真沒完沒了。

我提高聲音,呵斥道:「鍾陽,我這麼做不還是為了你,要不是我生了你,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嗎?你有什麼資格罵老子!」

鍾陽的回答聲音很輕:「可我並不想讓自己身上,流淌著你這種畜生的血。」

靠。

真是給他臉了。

「老子是你爹,你有種再說一遍試試!你他媽說誰是畜生?!」

這回兒子沉默了。

抬起手,他從身上掏出了個什麼東西。

有反光晃到了我的眼睛。

竟然是一把刀。

他媽的,瘋了。

這小子絕逼是瘋了。

氣血直衝天靈蓋,我差點沒氣昏頭。

兒子竟然要殺老子!

「敢對你爹動刀子,你信不信我……」

下一瞬。

我哽住了。

話卡在喉嚨里,發苦又發澀。

不是因為被捅了。

而是因為我看見。

鍾陽。

他把刀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是不是我死了?

「你就可以不作惡了?」

我愣了足足有好幾秒。

恍惚間。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小許和可可被嚇壞了。

小許捂住了可可的眼睛。

驀地。

鍾陽身體踉蹌著,就要倒下去。

我猛地撲過去,想接住兒子即將觸地的身體。

卻被他冷漠躲開。

「滾,別碰我。」

顧不上他的排斥,我只想趕緊幫他止血。

「愣著幹嘛,快救我兒子,快救救他啊!」

我望向小許。

小許迅速指向柜子:「那個柜子里有毛巾,我用來包雪糕的,你去拿來止血。」

「好……我去拿,陽陽你等著。」

我渾渾噩噩地,一頭扎進柜子里去找毛巾。

沒想到的是。

還沒等我找到毛巾。

身後猛地傳來「砰」一聲。

緊接著,周圍黑了。

關門、落鎖的動靜緊隨其後,我聽得完全蒙了。

什麼情況?

「小許,你鎖門幹什麼?

「開門,我要去給我兒子包紮!」

沒有人回應。

「開門,開門啊!

「許京,你他媽發什麼神經病,放老子出去!」

任憑我怎麼拍門抗議,也沒人開門。

門上有一條細細的縫。

我急切地貼上去,勉強能看見外面。

許京明明就站在柜子前。

他終於說話了。

「鍾保田,你知道被關在柜子里是什麼感覺嗎?」

手摸上腦袋。

他竟然摘下了……

一頂假髮。

「其實我以前不叫許京的。」

長發披散下來。

原本偏中性的臉瞬間變得輪廓柔和。

他說:

「我第一個名字,叫鍾可。」

10

我是鍾可。

我不愧是鍾保田的女兒。

即使再恨他也不得不承認,在某種程度上,我跟生物學父親有著十分相近的思維模式。

他奸詐、陰毒,我也不遑多讓。

淼淼是我的女兒。

我能活下來,還要感謝我的親生母親。

在我被關進柜子的第二天,黃秀就找到了一位買家。

說有一位八歲的小女孩,漂亮又懂事,只需要三千塊就能帶走。

交代孩子在某棟老宅的地窖里,她給了買家一把鑰匙,讓對方自己去取。

幸好當時是秋天,氣候溫和,地窖不冷也不熱。

當我在柜子里虛脫暈倒後,再醒來,就是在養父母家中了。

養父母做著小生意,因為沒法生育,想領養一個懂事的女孩。

工作忙碌沒時間照顧幼兒,所以他們更想要一個稍大的孩子。

而我這種長相漂亮,性格乖巧的,是最合適的。

養父母人都很好。

尤其是養父。

他自律溫厚,從不酗酒,更不會在喝酒以後發酒瘋。

有人叮囑他們小心點,買了我這麼大的孩子,孩子可能會偷偷跑回去。

但只有我知道,我從前的家沒有一絲一毫值得我留戀。

生物學父親都要殺我了,我還回去幹嘛。

更何況從前,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

爸爸借酒瘋毆打媽媽時,我和弟弟躲在門後,互相依偎著,瑟瑟發抖。

現在,我終於可以不用過那樣的生活。

別提有多開心了。

在養父母的庇佑下,我順利長大,遇上了現在的丈夫。

早早結婚生下女兒。

丈夫和我都很愛女兒,哪怕傾盡所有。

奇怪的是。

自己做了母親後,我就更加憎恨我的親生父母。

我毫無保留地愛我的孩子,可他們卻並不愛我。

憑什麼?

我的父親酗酒,家暴,到最後甚至想要殺了我。

我的母親又為什麼不能為了我們,跟鍾保田離婚?

大抵是遺傳了父親的惡劣人格。

我的心理越來越不平衡,恨意越攢越多。

尤其是一想到鍾保田沒有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任何代價,我就徹夜難眠。

終於,某個夜裡我做出決定——

我要報復。

我的女兒淼淼是個戲精,很有表演天賦。

淼淼想當童星,幾次去試戲,導演都說她的表現力好。

她今年七歲,跟小時候的我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我決定利用她。

我對她提出要求,如果成功完成媽媽給的考核,就同意她去拍戲。

跟弟弟不一樣,我清楚地記得當年的細節。

所以我的考題是,女兒需要扮演一個玩捉迷藏,被柜子關了二十年,卻毫無變化的女孩。

那個女孩的父親愛喝酒,還有個弟弟……

就在我考慮如何開始計劃時。

鍾陽要結婚了。

我的公公收到兩份生辰八字。

他是一位算命大師。

11

偵探的卡片是我定製的。

我一連發了一個月,才終於有一張被鍾保田撿走。

別的都被他丟進垃圾桶了。

他帶著淼淼來找我時,我在他的水裡下了致幻的藥劑。

他可能會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

我特意叮囑過,不管發生什麼,在實驗結果沒出來之前,別傷害孩子。

我說虐童的案子是最難處理的,會判得很重,影響後代。

他聽進去了。

今天約他到這裡來時,我帶上新的蠟燭和雪糕,營造實驗成功的假象。

我決定要將他鎖進柜子里。

讓他在幽靜漆黑的柜子里感受絕望。

可是,行動之前我還是忍不住問了他。

不愛孩子,為什麼要生下來。

我沒想到鍾陽會來。

更沒想到,他聽了鍾保田的肺腑之言後,竟然會自殺……

我太像鍾保田,而他太像黃秀了。

怯懦軟弱的人,能想到的最有力的反擊,竟然是結束自己的生命。

不像我,一早決定了要以牙還牙。

鍾保田一直埋怨兒子不像他,因為像他的人,是我。

黃秀趕到地窖時。

我已經讓丈夫來把女兒接走了。

很可惜,地上的鐘陽也已經沒有呼吸了。

我很想救他的,可那一刀正中心臟。

他幾乎不到兩分鐘就死了。

等黃秀看見鍾陽時,他的身體已經冷了。

她抱著他的屍體號啕大哭,幾乎要昏厥。

痛哭過後,她起身,質問我:「你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要回來啊!

「我給你選了個那麼好的人家,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你報復鍾保田就算了,幹嘛要害死我的陽陽啊……」

黃秀不停推搡著我的身體。

我沒有反抗,任由她肆意發泄。

良久,我輕聲說:「要怪就怪你當初不該生下我。」

她哭累了。

癱坐在地上,苦笑:「我還想問問我的母親,為什麼要生下我呢。」

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沒再說話。

其實我知道。

見到可可的第一眼,黃秀就認出來對方了。

不,早在聽大師要求找女兒時,她應該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可她沒有拆穿。

大抵她也想教訓一下自己的老公吧。

卻沒想到會害死自己的兒子。

鍾陽死了,這世上唯一和我血脈相連的手足,去世了。

我們所有人都是兇手。

不知過了多久。

黃秀開始為鍾陽整理衣服,擦拭血跡。

她邊收拾邊念叨著:「陽陽不像他爸,他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因為你的事,這麼多年他得了心病,沒睡過一個好覺,醫生說他是什麼抑鬱,我們哪裡懂這個,還以為他就是一個人太孤單……

「從前他就總說自己病了,每天都好難受。說如果哪天丟下我一個人,讓我照顧好自己,我聽得心都要碎了,你說怎麼會有他這麼傻的孩子啊。

「後來啊,宋悅追她,雖然有點大小姐脾氣,但她對他是真心的,我以為他找了女朋友會好起來,沒想到他還是遭不住。

「我寧願他像鍾保田那個狗東西,好歹活得不痛苦……」

黃秀哭訴完,又開始回憶從前的事情。

如數家珍,細細念著我走後,鍾陽做過的一切。

「你離開後,他天天挂念著你,小時候過年攢的糖一直為你留著,最後全都化了。

「後來長大了,他專門給你存了一筆錢,打算之後給你做嫁妝, 他一直盼著你能被找回來,等著你回家……」

聽著聽著,我也早已是淚流滿面。

到最後,黃秀不說了。

起身彎腰, 她費力地背起兒子。

她腿跛著,深一腳淺一腳地,一步一步邁上台階。

當年, 她牽著我的手帶我走下地窖。

如今, 她背著兒子的屍體走出地窖。

其實有好幾次, 我很想問她,為什麼不離開鍾保田。

但最終還是噤了聲。

成人的世界太複雜,或許是她自己缺少決心,或許是鍾保田的魔爪實在難逃脫。

承認父親是個畜生的同時,我也必須承認, 母親是個懦弱的女人。

再去深究為什麼, 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黃秀徹底離開前,我喊住她, 上前把鎖著鐵櫃的鑰匙給了她。

什麼時候打開柜子, 就由她來決定吧。

整個過程, 鍾保田一直在拍門抗議。

可女人卻自始至終都仿若未聞。

她看了眼鑰匙,淡淡道:「幫我丟進垃圾桶吧,謝謝。」

這之後。

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12

回到家以後。

女兒摟著我的脖子,滿臉期待地問我她演得怎麼樣。

我讚不絕口, 誇她表現很好, 她笑眯眯地親了我一口。

本以為她完全信了演戲的這個說法。

直到臨睡前,我給她講完睡前故事後。

女兒問我:

「舅舅為什麼要自殺?」

我僵住了。

緩了好一會兒。

我輕聲道:「因為舅舅太累了, 他的心生病了, 疼得他受不了了。」

我又想到鍾陽臨死前。

我把鍾保田鎖住後,趕忙脫下自己的外套。

想給鍾陽止血。

他卻制止了:「姐, 沒用了。」

這一聲姐, 讓我覺得恍惚。

已經有二十年, 我沒聽過這樣的稱呼。

我握著他的手, 泣不成聲。

當年明明被關起來的人是我。

可永遠被困在那幽深黑暗的櫃中人。

卻是鍾陽。

黃秀背著弟弟走之前。

我問她, 有沒有後悔生下我。

她好像沒聽見似的。

只是哼著兒歌,哄著背上的兒子。

那首兒歌,她曾經也唱給我聽過。

如今我又將其唱給女兒聽。

聽我唱完歌后, 淼淼眨著眼睛:「這歌, 那晚那個外婆也唱給我聽了。

「媽媽,你原諒那個外婆了嗎?」

小鬼精靈, 她真的什麼都懂。

竟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我沒有回答。

她又問我:「外公愛舅舅嗎?」

鍾保田愛鍾陽嗎?

理論上他重男輕女, 應該是很愛兒子的。

可恰恰相反, 他不愛鍾陽。

他對兒子的愛, 像霸道的主人肆意控制一隻寵物。

那並不是愛。

「對了媽媽,這個給你。」

女兒忽然探出小手。

在枕頭下摸索著什麼。

「這是那晚我跟外婆睡覺時,她偷偷塞給我的。」

是一個布包裹。

用一塊方巾包著, 上面印著我養父的生意招牌語。

方巾上滿是水漬,新的舊的交疊,整塊布已經沒有一點乾淨的地方。

我意識到,這是淚痕。

好像是, 無數個日夜,眼淚落在上面流下的痕跡。

我拆開來看。

裡面是整整齊齊的三千塊錢。

是當年養父母買我時給的那份現金。

看來當年那場捉迷藏。

被困在那柜子里的。

不止鍾陽一個人。

13

後來。

我再也沒見過黃秀。

聽說警察在調查他們一家的失蹤案。

新房子和老房子都被搜查過。

宋悅總在周邊徘徊,她希望能等到陽陽回來。

我則偷偷進去老房子看過。

地窖入口的蓋板完好。

櫃門上的那把鎖。

依舊扣得很緊。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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