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這麼健壯,敢說我兒子有問題,你們為了賺點錢都不要臉了嗎!不盼我兒子的好嗎?」
太子媽也過來發難。
4
「現在寶寶狀態正好,我們快拍吧。」小粉忙過來勸解。
「你這什麼呀,怎麼拍得黑乎乎的。」太子姥看到監視器里的太子,又不滿意了。
「你們就是燈光打得不到位,看我女兒拍的滿月照,白裡透紅,多好看,你們這拍得跟非洲人似的。」
一個年輕女子走過來,我聽太子媽管她叫表姐。
她說著還把手機里的相片給我們看。
「這是後期調色調出來的,嬰兒的視神經還沒有發育完全,不能受強光刺激,所以不能用閃光燈,拍出來膚色暗淡,可以通過後期處理……」
我還在解釋,表姐已經不耐煩地打斷我。
「說得好像我女兒拍照時我沒在現場一樣,明明就是攝影師和燈光師的水平不行。表妹,你下次多花點錢,別找這種山寨團隊。」
我聽明白了,她不是挑我們的毛病,她是在顯擺拉踩太子媽,一說她檔次不夠,二說她錢不到位,三說她的孩子就是沒有人家的好看。
這可是連發弩,箭箭見血封喉,太子媽臉色鐵青。
「我兒子從產房抱出來,就都誇他好看,怎麼到了你們手裡,就拍不出來了?我自己拍他的相片發朋友圈,隨便一張都是神圖,就是幾百贊。」太子媽說著也掏出手機讓我們看。
我們幾個湊上去看了一眼,都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
確實是神圖,經過 10 級磨皮,10 級增白,10 級瘦臉,再加上強曝光,強柔光,得到了一隻尖下巴大眼睛的小蛇精。
別說跟太子不像,簡直就是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們後期是要調整的,儘量保證跟嬰兒本身相像。」我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後期調整?」
可能因為我說的有點專業,太子媽一時沒聽明白。
「你沒聽出來嗎?她的意思是你拍的相片美顏過度,不像你兒子了。」表姐幸災樂禍地說。
她今天就是來挑事兒的,看得出來她跟太子媽是相互不服氣,相互攀比的關係。
今天表姐大獲全勝,難免得意。
「哪裡不一樣?一模一樣好不好,你們瞎嗎?」太子媽被澆了油,火氣更旺了。
說完她拉著我去對比。
「看好了,哪裡不一樣你給我指出來,不要信口開河!」
太子媽很硬氣。
不跟顧客爭短長,這是我們的職業操守。
「是的,一模一樣。」小粉脾氣好,替我說了一句,幫我解圍。
「繼續拍呀,等什麼呢!」
太子媽沒好氣兒地說,表姐拉著太子姥在一邊各種蛐蛐,太子姥看我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我心裡發慌,忙提醒大家快動手。
太子可能是睏了,昏沉沉睡過去。
小粉忙擺姿勢,我狂按快門,可惜太子就是不笑,還一直眉頭緊鎖,像個憂國憂民的小老頭。
「停!如果拍成這樣,我讓你們來重拍的意義是什麼?」
太子媽看了半天,忍無可忍了。
這一問,直擊靈魂,本來就沒有意義,我們只是賭一下,太子會笑。
可是現在看來,讓一個病體纏身的嬰兒笑,幾乎沒有可能。
「魏女士,這個我不得不說明一下,給嬰兒拍滿月照,不能強制拍到嬰兒笑的畫面。」
表姐一聽可來勁兒了,跑過來舉著手機給我們看。
「那只能說你們水平不夠,看我女兒笑得多美!」
別說,她女兒還真在笑,美是說不上,但是咧著沒牙的小嘴樂得開心,眼睛緊閉著,這是夢到什麼開心的事了。
「你看人家都拍到笑的滿月照了,你們為什麼不行?」太子媽
「我想請問一下,你們進行了多久的拍攝?」我得找找原因了。
「我是包了團隊的,在我家別墅連吃帶住,跟拍了三天,才拍到這一套。」
表姐得意地說,不忘意味深長地看了太子媽一眼。
這幾句話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要有別墅,才能讓團隊的人住得下,然後是三天跟拍,才能捕捉到嬰兒的笑容。
我們看向太子媽,看她怎麼說。
「我不管了!反正你們要給我拍到我兒子的笑臉,不然你們別走!」
這時保姆跑過來,原來是太子要喂奶了。
「你們在這兒等著吧,下午繼續拍攝,為了少折騰,你們最好在這裡不要出去。」
5
太子媽把我們帶到北陽台,讓我們在裡面等。
我們上門拍攝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受到這種待遇還是第一次。
他們幾人在飯廳有吃有喝,笑語喧喧。
我們三個只能穿著防護服,悶坐在小凳子上,等太子吃飽喝足再來拍攝。
我們的包裡帶著食物,可是穿上防護服後去衛生間太麻煩了,所以我們三個默契地連口水都不敢喝。
這可能是我們職業生涯中最憋屈的一次。
好不容易等來太子,他病懨懨的,眼皮都抬不起來。
「快拍呀,看什麼呢!」太子媽又開始亂叫。
為了達到他們要的燈光效果,徐姐不得不又加了兩個光源。
可能是光照得有點暖和,太子的狀態好了一些,睡夢中,嘴角抽搐了兩次。
意識到他可能要笑了,我緊張地擺好狀態。
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表姐咋咋呼呼跑過來,大叫:「就是這樣!他快笑了,快拍呀!」
她說著腳下被燈線絆了一下,竟然直接向太子砸下去。
小粉年輕身體靈活,撲過去把太子搶起來。
在一片驚呼中,表姐摔在沙發上,太子幸免於難。
太子媽和太子姥姥都嚇了一大跳,忙過來看太子。
太子不知是受了驚嚇,還是剛吃奶太多了,一張嘴,吐出一口奶來,全噴到了小粉的身上。
「哎呀!你這是怎麼抱的?我孫兒吐奶了!」那幾個女人加個保姆全衝過來,把太子搶過去。
小粉被吐了一身,不知所措。
「你傻站著幹嘛,擦乾淨啊!知道這地毯多少錢嗎?弄髒了你賠不起!」
小粉一急之下,把防護服扒了下來。
太子媽回頭看到,怒火中燒,過來就給了她一個耳光。
我急忙把小粉護在身後。
「你為什麼打人?」
「打的就是她,她這身衣服是從外面直接穿進來的,帶了病菌進來,我兒子怎麼辦?」
「你們這些人的衣服不是從外面穿進來的嗎?也沒見你們進屋就扒光了!怎麼你們身上就乾淨,我們身上就有病菌?」徐姐氣不過跟他們理論。
「你們這種窮酸跟我們怎麼比?也不看看你們配不配!」太子姥也過來幫忙吵架。
「我兒子以後是要繼承他爸的千億商業帝國的,一個像樣的滿月照都沒有,以後他長大了怪我!」太子媽說著還委屈了。
我看了看她的房子,小富我信,千億商業帝國,怕是想多了。
「剛剛你們沒看到嗎?要不是她抱起你兒子,你兒子就要受傷了!」
我沒見過如此忘恩負義的人。
「哪有那麼誇張,我靈活著呢,怎麼也不能砸到我大外甥呀。」表姐現在倒是不慌張了,說得很篤定。
「你看你摔的位置,你敢說砸不到?」徐姐怒不可遏地問。
「那是看孩子不在那個位置了,我才倒下的,孩子在,我不會換地方?」表姐冷哼一聲,轉向太子媽:「不是我說你,別人花錢是請人來服務,你看你找的都是什麼人?」
「你們能拍就拍,不能拍就給我滾!」太子媽當時氣焰更囂張。
「我看也沒必要拍了,我們一直忍讓,你們一再欺負人,那就別拍了!也不是什麼錢都要賺的。」
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直接掏出手機來:「報警,不拍了!」
「你要是敢報警,我一分錢不給你們!」太子媽趕緊恐嚇我。
「錢不要了,必須報警!」
太子媽沒想到我這麼橫,太子姥見狀不對,忙上前打圓場。
「你們也是做生意的,和氣發財嘛,怎麼還鬧到要報警了?趕緊拍一套走人。」
說著她向太子媽使了一個眼色。
我懂,這是要把我們打發了,回頭還得要挾我們,拿走相片,錢一分不付。
想得美,我今天就是要魚死網破了。
6
見我執意要撥報警電話,太子媽慌了,竟上來搶我的手機。
小粉脾氣好,也不能看著我被欺負,過來護住我。
太子姥一把薅住小粉的頭髮,向她的臉上抓去。
徐姐一邊想救我,一邊想搶回小粉,又被表姐和另一個女人夾攻。
她們那邊人多勢眾,又都是練家子,我們哪裡是她們的對手。把我們群在中間,拳打腳踢,還搶了我們的手機。
我怎麼也沒想到,一次簡單的拍攝,能發展到現在這種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們三人退進陽台,都很狼狽。
我和徐姐的防護服被扯破了,小粉的頭髮蓬亂,臉上還有一條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