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誰也別想再毀我的前程。
想到這裡,我更加刻苦地學習。
直到半個月後,高德明出院了。
我剛從地里收工回來,就看到白青青親昵地扶著高德明,兩人有說有笑。
5
我詫異地看著眼前親密無間的兩人。
所有人都以為白青青已經徹底和高德明劃清界限了。
畢竟他手指和腿雖然沒被截掉,但已經徹底壞死,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他現在這副樣子,別說回城進工廠,就是留在鄉下干農活都成了累贅。
可高德明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與炫耀。
他緊緊牽著白青青的手,當著所有知青和張隊長的面,高聲說道:
「張隊長,我現在這身子,離了人照顧不行。」
「青青說她願意照顧我,您看,能不能把我倆安排到一個屋裡去?」
白青青羞怯地低下頭,順著他的話柔聲附和:
「張隊長,高德明說以後會娶我,我是真心想照顧他。」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炸開了鍋。
在七零年代,未婚男女同住一屋,這簡直是傷風敗俗!傳出去不僅知青點要挨批,整個大隊都要被戳脊梁骨。
「這成何體統!絕對不行!」張隊長的臉瞬間鐵青。
這種事情傳出去,他們大隊還怎麼在外面抬起頭?
其他知青也趕緊勸:
「青青,就算你們訂了親,你一個姑娘家也容易吃虧,哪能跟男同志住一屋啊!」
我看著白青青一副為愛犧牲的模樣,心裡滿是疑惑。
上輩子我意外知道,高德明掉進冰窟窿根本就是她設計的。
前幾天,她還對高德明避如蛇蠍。
怎麼才幾天功夫,就願意跟他同居了?
總不可能是良心發現。
眼看場面僵持,張隊長怎麼也不肯鬆口。
高德明突然激動起來,指著張隊長嘶吼:
「你要是不同意,就是逼我去死!我這條命好不容易撿回來,你不讓我好過,我現在就再撞牆死一次!」
他一邊喊,一邊就往牆上撞,屋裡頓時亂作一團。
張隊長的臉色黑如鍋底。
分配到這麼個攪事的知青,算他倒了八輩子霉。
我看著高德明撒潑打滾的無賴模樣。
突然想起上輩子,他每次喝醉酒就對我拳打腳踢,嘴裡罵著:
「要不是你多管閒事,我早就娶了青青!她爸是廠長,我現在早就是車間主任了,都怪你這個廢物,毀了我一輩子!」
可據我所知,白青青根本就不是什麼廠長女兒。
想到這,我站了出來。
「張隊長,大家也別吵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看知青點旁邊那個茅草屋不是一直空著嗎?」
「既然他們你情我願,咱們硬攔也不合適。不如就讓他們搬去那住,省得天天在這鬧,影響大家休息和上工。」
我的提議讓屋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張隊長皺著眉思索了片刻,顯然也想把這兩個燙手山芋甩出去。
而這個提議,也正中高德明和白青青的下懷。
高德明立刻停止了發瘋,白青青臉上也藏不住得意的笑。
當天下午,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里,他們搬去了那間四面漏風的茅草屋。
高德明上輩子總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沒娶到白青青這個廠長千金。
那這輩子,我就成人之美,親手撮合他們。
我倒要看看,沒了我的拖累,他這輩子又能飛多高。
6
高德明和白青青搬出去後,知青點的日子清凈了許多。
我把所有省下來的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
對我來說,高考是改變命運唯一的機會,不容有失。
但高德明和白青青的日子,顯然並不好過。
茅草屋四面漏風,根本無法住人。
高德明的手腳成了擺設,隊里看他可憐,象徵性地給他記半個工分。
白青青起初還裝模作樣地照顧他,後來乾脆三天兩頭不出工。
兩個人的口糧很快就見了底。
那天我起夜,路過茅草屋時,正好聽見白青青帶著哭腔的自責:
「德明哥,都是我沒用,身子骨弱,想幫你分擔都做不到。」
「看你受苦,我比誰都難受。我不怕在這裡吃苦,我就怕我們沒有以後……」
高德明被她的溫柔感動得一塌糊塗,緊緊摟住她安慰:
「會有的,青青,等我回了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白青青哭得梨花帶雨:
「可你的手……就算回了城,廠里也不會要一個幹不了活的工人。」
「那你說怎麼辦?」高德明的聲音急了。
白青青像是下定了決心,懇切地說:「德明哥,讓我替你去好不好?」
高德明明顯愣住了。
白青青趕緊解釋:
「你聽我說完,你的名額給我,我先回城進工廠。」
「我年輕有力氣能掙錢,等我安頓下來,就把工資都寄給你,再想辦法托關係把你接回去治病。」
「我們只有這一個名額,必須用在刀刃上,這樣我們兩個才能都有活路。」
她句句都是為了他們的將來。
聽到這,我心裡冷笑。
原來是盯上了回城的名額,我就說她怎麼突然改性了。
高德明竟然沒有半分懷疑,感動地說:
「青青,我聽你的!我這就寫信,讓我爸媽把名額轉給你!」
這個驚人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知青點。
所有人都覺得高德明瘋了。
回城的機會,多少人盼都盼不來,他為了個女人說讓就讓。
何況這個名額還是因為他傷了身體,家裡走遍關係給他換來的。
有知青找到我,忍不住問:
「江玉蘭,你跟高德明不是從小一塊兒長大嗎?他現在這樣,你怎麼不去勸勸?」
我翻著書,頭也沒抬地回答:
「普通鄰居而已,他自己選的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那人碰了個釘子,悻悻地走了。
而高德明本人,面對眾人的議論,反而一臉得意。
當有人小心翼翼地問他:「高德明,你真把名額給白青青了?」
他揚起了頭,神情傲然:
「是啊,怎麼了?你們以為我像你們一樣目光短淺嗎?」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活路,你們不懂,這叫愛情。」
我站在不遠處,冷漠地看著他幸福的嘴臉,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周圍人看他的表情都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搖頭走開。
估計也是覺得他病得不輕了。
7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
每天下工後,我都會去廢棄的穀倉里看書,那裡很安靜,沒人打擾。
這天我正默背公式,高德明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他下意識地想站直些,掩飾自己走路的姿勢,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就被得意取代。
自從把名額讓出去後,他就很少下地了,整天和白青青膩在他們的茅草屋裡,靠著知青點分的一點口糧過活。
他以為我躲在這裡,是因為他和白青青的事而傷心。
「江玉蘭,我找了你半天。」
我沒抬頭,繼續看著書上的公式,不想浪費任何一點天黑前的光線。
我的冷淡讓他有些不快,但很快又揚起笑容,用一種帶著施捨的語氣說:
「告訴你個好消息,青青已經拿到我的回城招工申請表了。」
「等她爸爸在城裡辦好手續,她就是國營工廠的正式工人了。」
他停頓了下,眼睛盯著我,似乎在等我露出痛苦或嫉妒的表情。
見我毫無反應,他加重語氣:
「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等她在城裡安頓好,就會接我回去。」
他大概以為這番話能刺痛我,以為我還像從前那樣喜歡他。
可惜,他不知道他早已被我拋在腦後。
我默背完最後一個公式,才慢慢抬頭。
看著他那副春風得意的樣子,只覺得可笑。
他還繼續說著,聲音裡帶著莫名的篤定:
「我知道你一直想嫁給我,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我愛的人只有青青。」
聽著他的話,我腦子裡都是問號。
甚至懶得去糾正這番荒唐的言論,只覺得一言難盡。
看著他自我感動的樣子,我平靜地開口:「你想多了。」
高德明卻嗤笑一聲,顯然不信:
「別嘴硬了,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以前你總跟著我,誰看不出來你的心思?」
他挺了挺胸膛,語氣里充滿了優越感:
「我和青青可是要過一輩子的,我們之間沒有可能了。」
我挑了挑眉,語氣平靜地祝賀:「恭喜,祝你們早生貴子。」
高德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我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指了指他遮住光線的身影。
「麻煩讓一下,你擋著光了。」
8
高德明的得意沒能持續幾天。
白青青拿到回城申請表後,就徹底不下地了,斷了他們最後的工分來源。
沒了工分,口糧很快見了底。
高德明只能拖著殘腿,一次次去食堂賒糧。
起初還有人念著舊情接濟他,次數多了,誰也吃不消。
大家自己的口糧都緊,沒人願意無休止付出。
矛盾在秋收勞動紀律批鬥會上徹底爆發。
張隊長點名批評勞動不積極的人,特意提到白青青:
「有些人自己不下地,專想走歪門邪道回城,這種思想要不得!」
話音剛落,高德明就猛地站了起來。
他臉漲得通紅,指著張隊長喊:
「你說誰走歪門邪道?青青是為我們倆的將來!她先回城參加工作,我以後才有盼頭!你們懂什麼!」
一個男知青聽不下去了,也站起來反駁:
「高德明你是不是瘋了?你把名額給她,她回城了還會管你?她要是真管你,能眼睜睜看著你天天到處要飯?」
「用不著你們!」高德明的情緒徹底失控。
「你們就是嫉妒我有人愛,嫉妒我們以後能過上好日子!」
他越說越激動,跛著腳就要衝上去跟那個男知青動手。
場面瞬間亂成一團。
「夠了!」張隊長猛地一拍桌子,臉沉了下來。
他看著好賴話都聽不進的高德明,最後一絲同情也消失了,當眾宣布:
「高德明,你不知悔改,侮辱同志,從今天起,撤銷你所有工分補貼和口糧配給。你的問題,我們會整理材料上報公社!」
全場瞬間安靜。
這意味著高德明在這裡分不到一粒糧食。
大家都以為他會害怕承認錯誤。
他卻冷笑一聲,滿不在乎地坐下:
「誰稀罕?我家裡會寄錢寄糧票給我,一群泥腿子。」
會議結束後,所有人都默契地繞著他走。
他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但他似乎把孤立的源頭算到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