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柔大搖大擺地走了,我從破爛的書包里,掏出一份病歷記錄。
嘴角上揚,我的瞳孔里閃爍著興奮無比的光。
我終於盼到這一刻。
「顧青塵,反社會人格障礙。」
人人都羨慕穿水晶鞋嫁給王子的白雪公主,可現實世界,有毒的不一定是蘋果,還可能是王子。
我親愛的妹妹啊,這一世,你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7
其實在上一世,我就隱隱發現顧青塵的不對勁。
比如,顧家後院經常在半夜傳來嬰兒般的啼哭聲。
再比如,顧家的濱海別墅,羊毛地毯上總粘著帶血的毛髮。
約好放學一起回家,顧青塵總會莫名消失一段時間。
回來後,他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這些小細節卻都被我忽略了,因為他對我很好,給予我無微不至的關懷,那是我在沈家從來沒有享受到的。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每天放學喂的流浪貓不見了。
屍體在學校旁的停車坪被發現。
開膛破肚,腸子流了出來,死狀慘烈。
還沒來得及看清腸子連接的是什麼東西,我就被一塊乙醚毛巾捂住口鼻,暈了過去。
醒過來,我躺在顧青塵的房間。
因為驚嚇過度,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重活一世,被塵封的記憶一點點甦醒。
京城發生過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連環虐貓案。
兇手一直沒被找到,幾年後不了了之。
這一世,我思緒理清,猜測的真相一寸寸浮出水面。
顧青塵那雙清澈漂亮的眼睛,其實藏著深淵。
我觀察著身邊流浪貓的活動地點,用家教賺來的錢,委託人在附近盯梢,留心有沒有可疑人士徘徊。
與此同時,沈柔柔的報復越演越烈。
抽屜里的試卷被紅色墨水塗滿。
書包里出現死蜘蛛和死老鼠,運動鞋裡藏滿了滿滿的圖釘。
冬夏兩套校服被熨出一個一個洞。
而每當我露出一絲慍怒,都能聽到沈柔柔的哭訴。
「爸媽,我就是想幫姐姐整理衣服,她又丑又笨弄不好,反倒來怪我。」
沈柔柔以為我會忍不住。
我只是靜靜地把沒被破壞的東西收拾好,用一個小背包塞好,跟沈父沈母說我要去學校住宿。
沈父沈母自然願意。
我花自己通過家教賺來的錢,省了一個人的家庭支出,還能讓他們眼不見為凈,一舉兩得。
沈柔柔的臉卻陰沉下來。
她砸了我房間裡的桌椅,把沈母在我小時候唯一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一一一個迪士尼泰迪熊,扯出肚子裡的棉花,撕得粉碎。
她盯著我大步離開的背影,用幾乎咬碎牙齒的聲音說:
「到時候沒錢了,別舔著你那張逼臉回來。」
…
幸運的是,我早就攢夠了住宿費用。
聽說我的困難,蘇苒幫我在班裡籌錢,為我籌集到半年的生活費。
我接過一萬塊錢的銀行卡,誠摯地感謝他們的幫助,並表示考上大學後一定償還。
蘇苒搖搖頭,眼裡似乎閃爍著淚光。
「這是我和同學們的心意,不必還。你實在過意不去,就當作我們給你的投資。」
我的處境也不好,被收養家庭狠心虐待。沈家雖是中產家庭不缺錢,可資源沒落在我頭上半分。
我和蘇苒其實很相似,心頭都沒有陽光照進來,不懂什麼是愛。
但我卻能拼儘自己所能,幫助身邊能幫助的人。蘇苒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我笑笑,心中一片溫軟。
「等我考上清華,請你們吃一百頓麻辣燙。」
蘇苒最喜歡吃校門口的麻辣燙。
她抱了抱我,眼淚落在我衣襟上。
真奇怪,這麼冷的人,居然會流下這麼熱的淚。
兩片浮萍,終於有了彼此的依靠。
8
為了不辜負蘇苒和同學們的心意,我拼了命學習。
上課犯困,就喝五杯黑咖啡;聽不清老師講話,就用鋼尺扎自己的手,強制清醒。
別人做一遍題,我同類型做十遍,直到爛熟於心,閉著眼睛就可以默寫答案。
本來我的基礎就不差,加上從小泡在奧數班,數學思維鍛鍊得超乎常人。
一個月後,我從競賽強化班,闖到清華訓練營。
並在提前招生中,拿到保送資格。
而我親愛的妹妹沈柔柔,因為維持身材,節食暴瘦,上課常常低血糖,跑操暈倒。
有了顧青塵未婚妻的身份,她愈加驕縱,把自己的前程扔到九霄雲外。
晚自修曠課,舞蹈排練不去,在顧家的大別墅待一宿才回來。
聽說她刷爆了顧家的黑卡,買了成百上千的愛馬仕包、香奈兒套裙、梵克雅寶耳環、卡地亞鐲子。
在顧青塵的私人別墅,開數不盡的趴。
向全世界宣誓,她是顧氏太子唯一寵愛的女孩。
其實沈家一點都沒有虧待沈柔柔,從小要啥有啥。但人的慾望是個無底洞,像沈柔柔這樣在蜜糖罐子裡泡大的蛀蟲,只會寄生在別人身上,花越來越多的錢。
沈柔柔生日,顧青塵給她在京城上空放了一整晚的煙花。
別人都在各種羨慕嫉妒,沉浸在公主王子的童話愛情里。
我卻隱身黑暗,走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
正是這天,盯梢的消息傳來,終於在停車坪旁找到了幾具母貓的屍體。
都懷有身孕,肚子被鋼筆戳爛。
肚臍眼中心,用紅色墨水畫了個大大的叉。
在顧青塵八歲時,顧父的秘書帶球上位,並且將懷有顧青塵妹妹的顧母踹下樓梯,導致流產。
一周後,秘書的屍體在小樹林被發現,肚子被生生剖開,作案手法獵奇,至今沒找到嫌疑人。
只知道,作案前,嫌疑人喜歡在受害者肚子上畫個叉。
據說這個部位,是胎兒的心臟。
這時,天空劈下閃電,下起雨來。
一道清冷而帶有壓迫感的聲音穿過雨霧,刀子似的扎進我的心臟。
「你在這裡幹什麼?」
是顧青塵。
剛參加沈柔柔生日會的他,俊臉上沾著金色閃粉,深藍色高定西裝勾勒出修長身形,雨水打濕額發,露出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修長的手捏住一隻死貓的脖子。
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擺。
雨夜中。
顧青塵森冷地盯著我,拖著屍體一步步走過來。
9
我深呼吸,不要緊張,不要緊張,心跳卻亂作一團。
閃電把顧青塵的臉照亮,纖長的睫毛泛著冷光。
「其實我挺喜歡你的,可是我不能放任知道我秘密的人不管。」
「看到你這麼努力學習,我本想留著你考上大學,但現在有些晚了。」
我壓住狂跳的心臟,凝視著有些癲狂的顧青塵。
「我發誓今天的事情不說出去。」
「你媽媽肯定不想看到你這副樣子,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背在身後的手,默默握緊美工刀。
如果顧青塵敢上前,我就和他拚命。
誰也不能阻止我高考!
一道閃電划過。
教學樓那邊,舞蹈教室傳來沈柔柔的慘叫。
是蘇苒叫她靠牆開腿。
「臨近舞蹈匯演,就你一個連劈叉都做不好!」
沈柔柔還在掙扎,眼淚飆飛。
「下不去啊,真不行啊,疼啊!」
蘇苒扳住她的身子,抵住胯,一抬手把她無情地撂倒在牆根,屁股狠狠一按。
沈柔柔的慘叫尚未消音。
兩個膝蓋又一左一右被蘇苒踢到牆根。
沈柔柔自小嬌生慣養,上輩子又懶又菜,自然經不住蘇苒的嚴厲拷打。
被逼急了,竟然一腳把蘇苒踹下樓梯,跑到窗戶邊,正好看到站在停車坪旁邊的顧青塵,大喊。
「阿塵,救我!」
顧青塵臉色一白,陰陰地瞥了我一眼,把貓的屍體扔到垃圾箱,轉身向教學樓跑過去。
正好,沈柔柔從教學樓跑了下來。
一瘸一拐地走到顧青塵面前,身子一軟,撲到他懷裡。
哆哆嗦嗦地指著我。
「阿塵,沈明落陷害我!」
「她和那個可惡的黃臉婆串通好的,明知道我腰有傷,還故意壓我腰,她們倆就是毒婦!」
「阿塵,你爸爸和校董關係很好吧,都捐了幾棟樓了,能不能幫我給她處分開除?」
我嗤笑。
「什麼傷?夜間運動受的傷嗎?」
「只要受傷,就說全世界都陷害你,可拉倒吧。」
「還想處分我?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是一中的種子選手,清華北大候選人,你就是個連大學都考不上的廢物,校長他們同意嗎?」
沈柔柔氣得臉色青白,握緊拳頭衝過來。
「沈明落,我要殺了你!」
沈柔柔沒有注意到,這時恰好有巡邏的教導主任從她身後經過。
教導主任最痛恨霸凌,一手抓住沈柔柔,嚴肅地問:
「誰陷害誰?」
10
多虧了沈柔柔,我從顧青塵的虎口裡逃生。
作為代價,我、沈柔柔、顧青塵被關進小黑屋三天。
教導主任的辦公室又小又黑,犯禁的學生都被關進來面壁思過,俗稱小黑屋。
事情比想像中鬧得大。
不僅校長、教導主任、班主任都來了,甚至驚動了日理萬機的教育局局長。
門口圍著黑壓壓的記者,閃光燈來回閃爍。
京城一中是重點實驗高中,校長、教導主任都是省重點考察對象,紀律抓得最嚴。
顧父曾經是一中的學生,匆忙趕來,得知自己寶貝兒子深陷兩姐妹的緋聞,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顧母攙扶著虛弱的老公,和校長義正詞嚴地說:
「我們家兒子跟這兩個女生沒有關係,這種不入流的貨色,怎麼配進我們顧氏的門?」
在顧父顧母眼裡,無論沈柔柔長得多美,出身只是個平民百姓,自然不配掌握京城經濟命脈的豪門家族。
所以上輩子,雖然顧青塵和我私訂婚約,但顧家並不是很同意這門親事。
在我高考前暗中阻撓,企圖讓我從顧青塵的世界裡消失。
所以我看到,顧母看沈柔柔的眼神里,帶上了一絲狠毒。
無意中拉高顧家對沈柔柔的仇恨值,也算個驚喜。
此時此刻,顧青塵咬著唇,西裝濕透。
沈柔柔哭得梨花帶雨,舞裙被劃開一大道口子。
我低著頭,厚厚的劉海遮住眼睛,勾起嘴角。
看到公主王子落魄的樣子,我真高興啊。
沈柔柔瞥見我在笑,以為嘲諷她,揚手扇了我一耳光。
「你笑什麼?我很好笑?」
校長嚴厲地喊了一聲。
「別鬧了!」
會議廳噤若寒蟬,終於安靜下來,校長看向沈柔柔。
「沈同學,你先說怎麼回事。」
沈柔柔立刻轉變成受害者的角色,眼淚含在眼眶裡,雙手絞在一起。
「姐姐嫉妒我比她受歡迎,偷偷弄壞我的舞鞋,導致我在練習時摔倒。」
「還在我的保溫杯里加入讓肌肉酸痛的藥物,訓練狀態不佳,總被批評。」
「這裡還有她寫的威脅信。」
沈柔柔拿出威脅信,我一看就知道,她找人模仿我的筆觸寫的,關鍵寫得還不像。
我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
「把信去做筆跡鑑定,如果真是我寫的,我把姓倒過來寫。」
「你說我弄壞你的舞鞋,給你下藥,是為了拿自己不認真訓練當擋箭牌嗎?」
沈家這時匆匆忙忙趕到了。
沈父看到沈柔柔被淚水浸濕的臉龐,纖細的身體似乎一吹就倒,心疼極了。
「沈明落,給我跪下道歉!」
沈父擼起袖子,眼看巴掌就要落到我臉上。
一隻細瘦的手攥住沈父的手腕,猛地拽下,將他推倒。
「這位家長,不分青紅皂白就打孩子,我們可以把您送到教育委員會接受調查。」
「各位老師領導,只聽沈柔柔同學的一面之詞,就斷定事情經過,未免有失身為教育者的風範。」
「我希望各位能擦亮眼睛,把事情再調查一遍。」
鏗鏘有力的聲音,迴蕩在靜默的會議廳。
誰也無法相信,一個細瘦的女生,有把成年壯漢推倒的力氣。
這是沈柔柔這輩子最害怕的人。
沈柔柔躲到顧青塵身後,眼神驚恐,嘴唇哆嗦。
「蘇老師,你不是去醫院了嗎?」
沈柔柔最怕蘇苒,蘇苒對誰都是冷酷無情的面孔,非但不怕沈柔柔的威脅,還在她跳錯舞步時,批評得更凶。
蘇苒淡淡地瞥她一眼,站在校長領導和我們之間,用瘦弱的身軀擋住我,嚴厲不苟地說。
「校長,我看這霸凌一事,另有其人。」
11
上一世,蘇苒抓住逃課追星的沈柔柔,腳踝被沈柔柔踢傷,撞到鐵柱,徹底殘廢。
而這一世,有我幫她提前治好病。
身體健康起來,蘇苒的心理狀況也好了許多,性格也沒之前那麼冷厲,和學生關係也融洽起來。
蘇苒向後門望去。
「進來吧。」
五個女生走了進來。
我驚訝地看著她們。
說真的,我沒想過有一日,和我不熟的同學,會來為我幫襯。
為了不引人注目,我在學校特別沉默,除了幫同學輔導不會的題目,其餘時間自己一個人去食堂,一個人回宿舍,拒絕所有交朋友的示好。
因為這一世,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考上大學,徹底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蘇苒站在五個女生前面,像帶領士兵作戰的將軍。
她點點頭,一個女生出列說:
「這是舞蹈室的監控錄像,這學期,沈柔柔同學只到了三次,其餘時間都曠課。」
「既然不在教室,怎麼有理由說沈明落同學在水杯里下藥?」
第二個女生出列,遞上一雙嶄新的舞鞋。
「沈柔柔同學的舞鞋根本就沒有穿過,她來訓練,都是借我們的。」
至於為什麼沒穿,用腳趾想都知道。
沈柔柔怕弄壞了顧青塵的定情信物,他不開心唄。
第三個女生拿出我的作業本,當場對照威脅信,指出不是我的字跡。
蘇苒輕咳嗓子。
「沈明落同學雖然性格內向,不善交際,但不代表人品有問題。」
女生們七嘴八舌地說。
「是啊,因為練舞占據太多時間,所以沈明落同學免費幫我們補習。」
「她人真的好好,放學還喂流浪小貓,我們上周還一起給小貓買香腸。」
「明落自己都被我們班的刺頭撕卷子霸凌,還幫我趕走放學騷擾我的流氓。」
蘇苒定定地望著校長。
「人證物證在此,您還要繼續狡辯嗎?」
「還是說,要請全校人過來作證?」
五十六歲的校長,是個歷經風雨的老江湖,連這時候都被蘇苒的氣勢鎮住了。
最終,批鬥大會以沈柔柔向我道歉結束。
守在門外的記者,沒挖掘到新鮮的猛料,悻悻而歸。
他們卻不知道,真正的猛料,握在我手裡。
路過一個記者,我和旁邊的同學搭話。
「是雨季的緣故嗎?校園裡少了很多貓啊,我經常看見有人在學校後的停車坪,鬼鬼祟祟的。」
「好像捕獵似的,手裡還拿著軟骨刀。」
嗅到新聞的氣息,記者猛地轉過頭。
我在記者耳邊,壓低聲音說。
「您還記得那個以虐殺母貓為樂的兇手嗎?」
「他就藏在我們學校。」
12
記者搜查力度加大,流浪貓消失數量減少,估計顧青塵聞到風聲,這段時間消停了下來。
蘇苒擔憂地問。
「你不擔心他報復你嗎?」
我
同時,輿論風波後,比起霸凌,更為人津津樂道的,是塑料姐妹為了京圈太子爺扯頭花。
很快我們的事跡就傳遍八大校。
沈柔柔和顧青塵,更是一舉成為知名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