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歌,你有什麼資格欺負絲絲?」
我靠在車門上,目送著陸承安媽媽落寞無助的背影。
「顧絲絲找你告狀了?」
「那你問問她,她是怎麼罵你媽媽是小三的?又是怎麼端起熱咖啡妄圖潑你媽身上的?」
「陸承安,我在外人面前維護了你媽,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有臉來興師問罪?」
電話那頭,陸承安啞口無言。
我心裡很清楚,這次陸承安不會輕易放過顧絲絲了。
因為,他媽確實是小三上位。
而陸承安,也是在當了幾年私生子後才進入陸家的。
這是陸承安媽媽心頭的一根刺。
也是陸承安心頭的一根刺。
陸承安沉默了許久,才憋出兩個字。
「謝謝。」
5
我和陸承安的婚姻說到底是一筆交易。
但交易中也難免摻雜了些許私情。
是的,我有點喜歡陸承安。
雖然談不上愛。
但我的確被陸承安的美貌吸引住了。
所以在得知陸承安答應聯姻後,我的內心是閃過一絲驚喜的。
可不就我便得知了陸承安已經有女朋友的消息。
驚喜被瞬間衝散。
隨之而來的,是我對陸承安女朋友的愧疚。
在這件事上,我將自己擺在了插足別人感情的第三者的位置上。
即便這場婚事並不是我拍板決定的。
我有糾結過,要不要取消婚約?要不要大度點成全他們?
可在聽到陸承安那番話後,我改變了想法。
罵也被罵了,打也被打了。
這件事說到底責任在陸承安身上,我還有什麼錯?
陸承安的媽媽帶我去珠寶店選首飾那天。
一向不願意露面的陸承安出現了。
他的視線落在我腕間的手鐲上,眼皮都沒眨一下,吩咐著工作人員。
「把她試過的全都打包。」
這算什麼?
算是對前幾天我維護他媽媽的補償嗎?
我看著面前擺了好幾列的珠寶首飾,冷不丁開口。
「陸少,介意我再試幾樣嗎?」
不等陸承安回答,我一個眼神拋向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心領神會,急吼吼地跑去庫房拿出了店裡的珍藏款。
奢華的藍寶石項鍊戴在脖子上,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看向陸承安。
「承安,你覺得好看嗎?」
陸承安的媽媽一個勁地誇讚,時不時拽一拽他的衣角。
「承安,清歌在問你話,裝什麼啞巴?」
陸承安嘴角扯了扯,大手一揮。
「都包起來。」
我沒打算取下項鍊,只笑嘻嘻地提醒。
「陸少,溫馨提醒一下,這條項鍊三百萬。」
「再加上那一堆,可不便宜哦。」
陸承安拿卡的動作一頓,眼底晦暗不明。
就在這時,一個俏麗的身影出現在店門口。
我踮起腳,招了招手。
「絲絲,這Ťųₐ里。」
顧絲絲走了過來,看到我身邊的陸承安後,腳步明顯一滯。
「周清歌,你叫我來這裡做什麼?」
「你是想炫耀,還是想看我出醜?」
顧絲絲的嘴角和眼角都破了皮,剛結痂。
看來是為前幾天闖的禍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6
我將她拉到櫃檯前。
乾脆利落地將櫃檯上羅列的珠寶首飾劃開一道楚河漢界。
「你是陸承安的女朋友,我是他的未婚妻。」
「他給我買首飾,自然是少不了你的份。」
我隨手拿起首飾盒裡的一條翡翠鐲子套進她手腕。
上好的玻璃種,襯得她膚色愈加白皙。
「今天的消費陸少買單,不用客氣。」
顧絲絲臉色煞白,將視線投向陸承安。
她看向陸承安時,眼裡更多的是膽怯,不再似以前那般恃寵而驕。
陸承安的臉色比顧絲絲還難看。
他一把扯過我,嗓音壓得很低。
「周清歌,你故意的?」
我掙開他的手,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陸承安,我這是為你們著想。」
「等下個月我們結了婚,你再想給她買包、買首飾那可就是動用婚後財產了。」
「你現在買,我可以不和你們計較,但若是到時候還那麼肆無忌憚,別怪我讓你們吃官司!」
陸承安抿成了一條線,卻一句反駁的話都沒說出來。
他如約買了單。
離開前,將一半首飾分給了顧絲絲。
顧絲絲扯著他的衣角,眼眶泛著紅。
「承安,你今天不和我回家嗎?」
陸承安沒有像以前那般柔聲安慰,而是躲開了她的手。
「我的家在陸宅。」
說完,陸承安從我手中接過大包小包的東西,儼然一副好老公的模樣。
「走吧,我們回家。」
對於給顧絲絲買首飾這件事,陸承安的媽媽頗有微詞。
今天是陸家給未來兒媳挑選珠寶首飾的日子。
顧絲絲分走一半首飾,無疑是狠狠打了我的臉。
更關鍵的是,今天還是我主動伸出臉讓她打的。
回去的車上,她還在不停念叨。
「承安,等你和清歌結了婚就和那女人斷了吧。」
「你這些年給她又是買車又是買房,小姑娘圖你的錢,你圖她年輕貌美,你們不過是各取所需,都沒有虧欠對方。」
「前幾天那小姑娘罵我的話你應該也知道了,你覺得這種人能進得了我陸家的大門嗎?」
她很清楚自己兒子是什麼德行,也很清楚我心中的怨氣。
花錢平息矛盾,是目前來說最明智的選擇。
陸承安握在方向盤上的手緊了又緊。
「我說過,我不會和顧絲絲分手!」
7
婚期漸近。
或許是婚前焦慮症,我好幾晚都沒睡好覺。
陸承安那日在包間裡的話時時刻刻縈繞在我耳邊,揮之不去。
我也不由得開始反思這場聯姻的意義。
自從五年前我出國留學,就沒再見過陸承安。
回國後再見,我確實被如今的陸承安驚艷過。
青春時的悸動和重逢時的心動讓我以為我再一次喜歡上了陸承安。
我和陸承安是娃娃親。
如今兩家提聯姻,也不過是舊事重提。
我答應了聯姻,以為陸承安會和我一樣期待。
可是,我忘了陸承安還有女朋友,忘了陸承安並不喜歡我。
那短暫的心動,被陸承安親手掐滅了。
就在生日會的包間門外。
現在的陸承安對於我來說,只是一個陌生的聯姻對象。
婚紗送到了我家。
我沒有試穿,只是坐在婚紗前發獃。
陸承安的電話就在這時候打了過來。
「婚紗收到了?」
我悶悶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陸承安輕咳著,又挑起了話頭。
「我的西裝很合身,你想不想看看?」
我將貼在耳邊的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
是陸承安打來的,沒錯啊!
我皺眉,忍不住吐槽。
「陸承安,你今天吃飽了沒事幹?」
「周清歌,我就多餘問你!」
我心煩意亂地準備掛斷電話,陸承安又開口。
「我想看看你的婚紗怎麼樣。」
「二十分鐘後見。」
我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一時有些愣神。
今天的陸承安,好像有些不一樣。
他好像,瘋了?
我沒有乖乖在家等陸承安。
而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逃離了家。
其實我也不清楚,自Ţų⁴己到底在害怕什麼。
害怕見到陸承安?
還是害怕這麼稀里糊塗的聯姻?
陸承安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坐在海邊吹海風。
「周清歌,你跑什麼?」
看著無邊無際的海平面,我問了陸承安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答應聯姻,你不是喜歡顧絲絲嗎?」
8
電話那頭,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久到我以為陸承安已經掛了電話。
「周清歌,我們的婚姻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熟悉,是最合適的聯姻對象,與其未來和其他人聯姻,那我還不如選擇你。」
真話永遠是刺耳的。
我忍住喉間的苦澀,可說出話時,聲音還是有些沙啞了。
「因為你覺得我性子軟,好拿捏?」
「即便是結了婚,也能容忍你在外麵包養無數個情人,並且不會為難她們?」
「陸承安,在你眼裡我算什麼東西?」
陸承安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突然反問我。
說出來的話刻薄又不近人情。
「既然你都知道,又何必問我?」
「有些事說破了就沒意思了。」
我掛斷電話,無力地躺在了沙灘上。
陸承安說得對,說破了就沒意思了。
......
我去找陸家退了婚。
我可以接受沒有感情的聯姻,可是我不能接受婚姻里有第三者的存在。
陸承安這麼做,無疑是挑戰我的底線。
婚是成功退了。
可退婚的代價,是被爸媽流放到了國外。
陸承安得知退婚時,我正在飛往英國的飛機上。
飛機平安落地。
我關掉飛行模式,手機里的消息叮叮咚咚彈了出來。
全是陸承安的。
【周清歌,你真退婚了?】
【我都沒同意退婚,你憑什麼擅自做決定?】
【我不同意退婚,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找你。】
9
幾十條消息,我一一看完。
沒有回覆,而是直接撥通了陸承安的電話。
電話那頭幾乎是秒接。
陸承安的語氣里滿是急切。
「清歌,你在哪兒?」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移了話題。
「你不是喜歡顧絲絲嗎?」
「我退了婚成全你們,當然,你也可以再重新找一個性子軟又大度的聯姻對象,同樣能容下你的女朋友。」
其實我很不想承認,我還是有點喜歡陸承安。
正是因為這一絲喜歡,讓我沒辦法接受這段開放式婚姻。
感情沒辦法強求。
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嘴硬。
陸承安嘆了口氣,呼吸有些急促。
「周清歌,你就非得這麼犟嗎?」
「朝我低一次頭,服一次軟,有那麼難嗎?」
陸承安的話將我的思緒拉回到五年前。
當時的我們還是全世界最累的高三學生。
高考前夕。
我去理科班找了陸承安,想打聽他填志願的事。
當時陸承安雙腿搭在課桌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周清歌,你就這麼離不開我?」
「是不是我報哪所學校,你就會屁顛屁顛報哪所學校,你的腦子裡就只有男人嗎?」
「別跟著我了,這樣只會讓我更厭煩!」
那天,教室里的嘲諷聲如洪水般將我淹沒。
自尊被踐踏。
少女的心事被撕開最後一層遮羞布。
高考後的一整個暑假,我都沒有再去找過陸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