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跟她們多費口舌。
歲歲卻抬起頭,一邊有滋有味地嚼著肉。
一邊用她那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看著林曉。
認真地問:
「姑姑,可是你中午不是偷偷在自己房間裡,吃了一整份炸雞外賣嗎?」
「我還看見垃圾桶里的盒子了。」
林曉夾紅燒肉的動作停住了。
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歲歲仿佛沒看到,繼續她充滿求知慾的探索:
「吃炸雞不胖,吃媽媽做的紅燒肉就會胖。」
「是因為我媽媽做的菜里加了什麼變胖的魔法嗎?」
「噗嗤」一聲。
一直埋頭吃飯的林舟,沒忍住笑出了聲。
林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惱羞成怒地放下碗筷,正要發作。
趙桂花見狀,想打個圓場。
連忙對歲歲說: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你姑姑那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歲歲又扔出了一記重磅炸彈。
轉向趙桂花一臉困惑地問:
「奶奶,那你為什麼要騙人呢?」
「上次姑姑給你買的那幾千塊錢一盒的東西。」
「你不是說吃了跟沒吃一樣,一點用都沒有,就是騙錢的嗎?」
7
歲歲的聲音清脆響亮。
在安靜的餐廳里迴蕩。
「怎麼姑姑一回來,你就跟她說你吃了以後腿腳都有勁了?」
「奶奶,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呀?」
這一下,連林舟都笑不出來了。
他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和姐姐。
趙桂花破防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開始乾嚎起來:
「哎喲喂!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這日子沒法過了!我不活了!」
林曉見母親的「殺手鐧」都使出來了。
立刻找到了台階下,她指著歲歲厲聲喝道:
「歲歲!你怎麼跟奶奶說話的!」
「有沒有點規矩啊你!」
林舟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
似乎想說什麼。
但在母親和姐姐積威已久的目光下。
最終還是化為了一聲沉重的呼吸。
這一次,我沒有再沉默。
我站起身走到女兒身邊。
將她輕輕護在身後。
看著林曉,眼神平靜。
但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姐,小孩子是不會說謊的。」
我目光掃過趙桂花還在拍打的大腿。
和林曉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還有,這是我的家。我的孩子我怎麼教育,就不勞你費心了。」
然後,我轉向林舟。
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問:
「林舟,你覺得歲歲說錯了嗎?」
整個餐廳安靜得可怕。
趙桂花的哭嚎聲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舟身上。
我能看到他內心的天人交戰。
一邊是二十多年的孝道枷鎖。
一邊是妻子女兒的殷切目光。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8
他看向了林曉。
「姐,歲歲還小,你別跟她計較。」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雖然不大,但很清晰。
「你……要不還是先回家吧,媽這裡有我和我老婆呢。」
趙桂花和林曉都愣住了。
她們大概從未想過。
這個一向對她們言聽計從的軟柿子。
會說出趕人的話。
林曉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最後,她抓起自己的包。
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一般。
然後氣沖沖地摔門而去。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
我心裡的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
趙桂花不可置信地看著兒子。
幾秒鐘後,她才回過神來。
手指顫抖地指向林舟:
「你……你居然趕你姐走?」
「我是你媽,她是你親姐姐,我的女兒!」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顯然氣得不輕,但遠未到發病的程度。
擺出了慣常用以施加壓力的姿態。
「好啊,我算是看明白了……」
她一邊說,一邊看我。
那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林舟看著母親這副樣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能看到他眼裡閃過一絲掙扎和不忍。
但他沒有像過去那樣立刻妥協。
去安撫、去道歉。
他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一步。
更加堅定:
「媽,你是我的母親,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先定了性,避免她在「孝道」上繼續做文章。
然後話鋒一轉。
「但姐已經結婚了,她有她自己的家。」
「她來看你,小住幾天我們歡迎,但不能是現在這樣長期住下來。」
「還指手畫腳,對歲歲的教育橫加干涉。」
他目光直視著趙桂花,沒有絲毫閃躲。
趙桂花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臉憋得通紅,半晌才擠出一句。
「你真是反了天了!」
她最終狠狠地跺了跺腳,轉身沖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舟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垮了一下。
隨即又挺直。
他轉過身,看向我和歲歲。
眼神複雜,有愧疚,有後怕。
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堅定。
這個三口之家,在經歷了漫長的壓抑後。
丈夫終於站回了他應有的位置。
那天晚上,是我結婚以來。
第一次沒有因為家庭矛盾而輾轉反側。
我躺在床上,聽著身邊林舟平穩的呼吸聲。
內心一片清明。
我徹底意識到。
過去的沉默和退讓,換不來所謂的家庭和睦。
只會換來她們的得寸進尺和變本加厲。
我們的反擊,從這一刻起才剛剛開始。
9
林曉的摔門而去,只是短暫的休戰。
一個星期後,她帶著一個更具爆炸性的要求。
捲土重來。
「我也不跟你們拐彎抹角了。」
林曉開門見山,從包里拿出一沓學校的宣傳資料。
拍在茶几上。
「我兒子明年就要上小學了。」
「我看上了你們小區對口的這個重點小學,全市都排得上號的。」
我心裡已經預感到了她接下來的話。
「所以,我跟媽商量了一下,有兩個方案。」
她翹起二郎腿。
一副施捨的口吻。
「第一,你們把這套房子過戶給我,這樣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入學。」
「第二。」
她見我臉色不對,冷笑一聲。
「你們要是捨不得房子,也行。」
「你們搬出去租個房子住,把這套房子借給我住六年。」
「等我兒子小學畢業了,我們就搬走,房子還給你們。」
我簡直要被她的無恥給氣笑了。
憑什麼要為了她的兒子。
讓我們一家三口流離失所?
更別說借住六年的口頭空頭支票了。
結局一樣是鳩占鵲巢。
「不可能。」
我直接拒絕。
婆婆趙桂花立刻開口了。
語氣理直氣壯:
「怎麼不可能?」
「別忘了當初買這套房子的時候,我也出了養老錢的!」
「那可是我的全部家當!現在讓你幫幫你姐,讓你親侄子有個好前途,不是應該的嗎?」
又是養老錢。
這養老錢在她嘴裡,仿佛不是首付的一部分。
而是整個房子的購買款。
這些年,她用這個為自己換取了在這個家裡指手畫腳的永久權利。
「媽,我們早就……」
林舟想說,我們早就以各種形式還掉了。
但被林曉打斷了。
「林舟你閉嘴!」
她厲聲喝道。
「那可是你親侄子!」
「他的前途不重要嗎?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10
林舟被她吼得漲紅了臉。
但他依然站在我身邊。
「姐,房子是我和我老婆共同努力的,我得尊重她的決定。」
「這件事沒得商量。」
看到我們夫妻倆統一戰線,油鹽不進。
趙桂花的終極武器終於登場了。
她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煞白。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身子一軟。
緩緩地倒在了沙發上,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哎喲……我的心口……好疼……」
「我不行了……要被你們這兩個不孝子……給活活氣死了……」
林舟立刻衝過去扶她。
「媽!您怎麼了?您別嚇我!」
林曉則立刻進入了狀態,聲淚俱下地控訴:
「為了你那套房子,你連媽的命都不要了!」
「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一時間雞飛狗跳。
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在林舟快要被她們的表演擊潰防線的時候。
我冷靜地拿出手機,當著她們的面撥通了 120。
「喂,是急救中心嗎?」
「這裡是 XX 小區,有位老人突發心臟病,麻煩你們儘快派一輛救護車過來。」
趙桂花和林曉的表演戛然而止。
她們驚愕地看著我。
趙桂花捂著胸口的手都忘了放下來。
林曉的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你幹什麼!」
「送媽去醫院啊。」
我一臉無辜。
「媽都說自己不行了,這可不是小事。」
「萬一耽誤了,我們誰都負不起這個責任。」
救護車來得很快。
急救人員抬著擔架沖了進來。
趙桂花躺在沙發上,騎虎難下。
說自己沒事吧,剛才的戲白演了。
說自己有事吧,就得被抬上這救護車。
我走過去,一臉關切地對醫護人員說:
「醫生,麻煩你們了。我婆婆有心臟病史,剛才情緒一激動就倒下了。」
「到了醫院,麻煩一定給她做個最全面的檢查。」
「我們家屬不差錢,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什麼毛病,千萬不能耽誤了!」
11
我特意加重了「不差錢」和「最全面」這幾個字。
趙桂花和林曉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們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最終,在醫護人員「家屬請配合」的催促下。
趙桂花半推半就地被抬上了救護車。
我和林舟、林曉一起跟了過去。
在醫院,經過一整個下午的折騰和一系列「全面」的檢查。
最終,醫生把我們叫到辦公室。
一臉無奈地告知了結果:
「老人身體健康,只有血壓因為情緒激動有短暫的升高。」
「現在已經完全平穩了,沒什麼大問題,可以回家了。」
我拿著那張長長的繳費單。
上面是一串足以讓趙桂花心疼到真的犯病的驚人數字。
走到還坐在輪椅上裝虛弱的婆婆和一臉悻悻的林曉面前。
我臉上掛著無比燦爛和孝順的微笑:
「媽,醫生說您沒事,我們就徹底放心了。」
「這檢查費可真不便宜,還好刷的是林舟的醫保卡,不然您肯定又要心疼了。」
「不過錢都是小事,您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趙桂花看著那張繳費單,嘴唇哆嗦著。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回到家,我當著林舟的面。
把醫院的診斷報告和那張厚厚的繳費單複印件。
清清楚楚地擺在了茶几上。
我對趙桂花說:
「媽,以後您身體再有任何不舒服,千萬別忍著,直接跟我們說。」
「我們第一時間送您去最好的醫院,做最全套的檢查。」
「錢不是問題,我們做兒女的絕對不能在您的健康上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