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
【目標的情緒已經很不穩定了,所有人都相信她有嚴重的產前抑鬱。】
【再加最後一把火,她就會徹底垮掉,到時候,一切都將順理成章!】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我渾身的血液幾乎都要凝固了。
我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走出病房,想去護士站倒杯熱水,讓自己的大腦冷靜下來。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幾盞應急燈發出幽暗的光。
經過配餐室時,一道鬼祟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立刻閃身躲進旁邊的凹陷處,從門縫裡望過去。
是李護士長。
她背對著我,正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保溫桶,那好像是我明天的早餐牛奶。
緊接著,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棕色的小藥瓶,擰開蓋子。
將幾滴無色液體滴進了牛奶里然後迅速蓋好,輕輕搖晃均勻。
做完這一切,她還警惕地朝走廊兩頭望了望。
那張在白天裡和藹可親的臉上,此刻只剩下陰冷與算計。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整個人如墜冰窟。
張阿姨那句「笑得越甜,心可能越黑」的警告。
紅薯筆記上那段令人不寒而慄的文字。
還有眼前李護士長下藥的這一幕……
所有零碎的、詭異的線索在這一刻,通通被串了起來。
我終於明白了!
她們的目標是我。
她們想要偷走的,就是我肚子裡的孩子!
4
我跌跌撞撞地沖回病房,摸索著抓起枕邊的手機,然後躲到衛生間裡。
手指抖得不成樣子,螢幕上的數字在我眼前模糊起來。
我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撥通了陳默的電話。
「喂,晚晚?」
他一貫溫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深夜被吵醒的慵懶。
「陳默!」
「快!快來接我!我要轉院!我馬上就要轉院!」
「怎麼了寶貝?別急,慢慢說,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這裡的人要害我!她們要害我們的孩子!」
我語無倫次地尖叫著,將我看到的一切都吼了出來。
「我親眼看見那個李護士長,她往我的牛奶里下藥!」
「她們都是一夥的!陳太太,王主任,她們都是騙子!」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陳默才重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安撫。
「晚晚,你聽我說,你先冷靜下來,深呼吸。」
「王主任……他剛剛給我打過電話了。」
「他說什麼了?」我的聲音乾澀得發疼。
「他說你最近壓力太大了,產前抑鬱的症狀有些嚴重,情緒很不穩定。」
「她還說……說你可能會出現一些幻覺,還有……被害妄想。」
我拿著電話,渾身發冷,一股無力的絕望感將我徹底淹沒。
原來,他們早就堵住了我所有的退路。
「不是的……陳默,你相信我,我沒有病!」
「我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徒勞地辯解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
「好好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他的安撫顯得那麼敷衍,那麼蒼白。
「晚晚,你聽話,好好配合醫生治療,他們是全市最好的醫生,不會害你的。」
「別胡思亂想了,好嗎?」
我掛斷電話,沒有力氣再說一個字。
沒過多久,手機螢幕亮起,是陳默發來的信息。
【寶貝,我知道你辛苦了。】
【再堅持一下,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是我們的寶貝,我都會用生命去愛你們的。】
【七夕的假我已經請好了,當天我就會飛回來的,等我。】
我靠著牆壁,緩緩地坐直身體。
眼淚已經流乾了,一種極致的平靜取代了崩潰。
在這座孤島上,沒有人會來救我。
能救我和我孩子的,從始至終,只有我自己。
下意識打開紅薯筆記,那條帖子居然在五小時前又更新了。
【計劃一切順利,我還提前找人給他老公打了預防針,哈哈!她跑不掉了……】
我抬起頭,窗戶映出我一張慘白如鬼的臉。
嘴角緩緩牽起一個癲狂的弧度。
你們不是說我瘋了嗎?
好啊。
那我就瘋給你們看。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孩子,一根頭髮絲都不行。
你們這些戴著偽善假面的魑魅魍魎,我會親手把你們的面具一片片撕下來。
讓你們的醜惡在陽光之下,無所遁形!
5
要破這個局,我需要一個支點。
我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總在角落裡默默打掃的身影上。
張阿姨。
第二天,我避開護士,在樓梯間的雜物室門口,堵住了正在擰拖把的張阿姨。
「阿姨。」
她猛地一顫,拖把「哐當」掉進水桶。
她驚恐回頭,看見是我,眼神瞬間轉為警惕。
「林小姐……您有事?」
我直視她,一字一句:「我都知道了。」
「陳太太要換我的孩子。」
「王主任和李護士長都是幫凶,她們給我下藥,想把我變成瘋子。」
張阿姨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我上前一步,攥住她冰涼的手腕。
「你提醒過我的,『笑得越甜,心可能越黑』。」
「現在,我丈夫被騙,我孤立無援,我只能找您了。」
「我……我只是個掃地的……」她聲音發顫。
「鬥不過的,她們有錢有勢!」
「我不需要您跟她們斗。」我的聲音竟然出奇的冷靜。
「我只懇請您,幫我一個小忙。」
我的鎮定感染了她。
她看著我的肚子,又看著我那雙再無淚水的眼睛。
那裡面是屬於一個母親的,不惜一切的決絕。
良久,她重重點了點頭。
計劃的第一步,自然是讓所有人都相信,我真瘋了。
我開始在走廊里夢遊,對著空氣說話,時而大哭時而大笑。
我的表演很快有了第一個「觀眾」。
那天下午,我端著一盤護士送來的水果,徑直敲響公安局長夫人竇太太的單人病房。
開門的是竇家的保姆,一臉警惕。
我不等她開口,就擠了進去。
將果盤高高舉到竇太太面前,臉上掛著痴傻的笑。
「竇太太!陳太太讓我來的!」
「她說你們兩家是本市的泰山北斗,以後要多親近親近!」
「還說,等你們的孩子出生,一定要認個娃娃親!」
竇太太的臉瞬間就黑了。
她既是公職人員,也是是公安局長的夫人。
最忌諱的就是和商人拉幫結派,搞這種敏感的勾當。
她看著我,更看著我身後聞聲趕來的陳太太,眼神里充滿憤怒。
陳太太的笑僵在臉上,剛要開口,就被竇太太冷冷打斷:
「管好你的人,更管好你的嘴!」
「砰——」
門被重重甩上。
陳太太氣得發抖,瞪我的眼神像要噴火。
但她只能咬著牙擠出笑:「晚晚,你又犯糊塗了。」
我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怯懦模樣。
這只是開始。
當天傍晚,我去水房接熱水,一路走得搖搖晃晃,眼神渙散。
就在走到走廊拐角,那個不起眼的總電源箱旁邊時。
我腳下一滑,尖叫著摔倒。
滿滿一杯滾燙的熱水,在我摔倒的瞬間,精準地潑了上去。
「刺啦」一聲輕響,伴著一縷青煙,整層樓的燈光瞬間熄滅。
空調停轉,儀器靜默,走廊里立刻亂成一團。
我趴在地上,任由自己「嚇」得瑟瑟發抖。
李護士長和幾個醫生匆忙跑來,將我扶起。
「怎麼回事!」她看著漆黑的走廊,語氣煩躁。
我立刻擠出眼淚,說來就來:
「我……我沒站穩,手滑了……」
她瞥了眼冒著煙的電箱,再看我這副「驚弓之鳥」的樣子,滿眼不耐:
「行了,回病房去!凈添亂!」
王主任聞訊趕來,檢查了一下,臉色鐵青地宣布:
「主電路燒了,一時半會兒修不好,馬上通知後勤,啟用備用電源!」
我被護士扶著,低頭溫順地往回走。
經過這些天的觀察我已經知道,聖心醫院的備用電源總控箱,就在育嬰室的隔壁。
劇目的演奏即將進入高潮,我終於找到了我的節奏!
【家人們,我的計劃就要成功了!】
【但她好像真的瘋了,太危險了,事情結束後,我馬上叫人把她調走!】
6
七夕的前一天,天色剛暗,我的羊水就破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了陳太太誇張的叫聲,和竇太太那邊冷靜的呼叫。
我們三個,竟然真的被命運安排在了同一天。
我被推進產房的路上,看見了走廊里詭異的對峙。
左邊是陳家請來的黑西裝保鏢,個個面無表情,像一堵牆。
右邊是竇局長派來的警衛,神情肅穆,帶著官方的威嚴。
兩撥人馬互不相讓,空氣里瀰漫著金錢與權力交鋒的火藥味。
而我,只是一個像是即將被獻祭的「瘋女人」。
生產的過程比我想像中要快,劇痛讓我渾身濕透,但我咬緊了牙,一聲不吭。
因為我知道,真正的戰鬥,在孩子落地的那一刻才剛剛開始。
「恭喜你,林小姐,是個男孩。」
我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李護士長就笑著走過來。
她熟練地將孩子接了過去:「我帶寶寶去育嬰室做檢查。」
我看著她的背影,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我知道,真正的「鬥爭」即將開始!
我被推回病房,身體虛弱到了極點,精神卻緊繃成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就在此時,病房的燈光猛地閃爍了一下,而後立刻恢復。
是張阿姨的信號!她看到了!她們正在換我的孩子!
「啊——!」
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掙扎著要從產床上坐起。
「我的孩子!你們把我的孩子換走了!有人要偷我的孩子!」
我瘋狂地按響床頭的呼叫鈴,刺耳的鈴聲瞬間響徹了整個樓層。
幾個護士沖了進來,試圖按住我。
「林小姐!您冷靜一點!孩子好好的!」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我像個真正的瘋子一樣,揮舞著手臂,雙眼赤紅地瞪著她們。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我的「瘋病」,在產後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值班醫生也趕了過來,但根本控制不住我。
場面一片混亂。
「怎麼回事!」
李護士長終於被引了過來,她眉頭緊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不耐。
「產後癔症,都讓開。」
她冷冷地吩咐著,從護士手裡接過一支鎮定劑。
「我來處理。」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看著那針尖在我眼前一點點放大,心中一片澄明。
就是現在!
在她俯身準備按住我手臂的瞬間。
我藏在被子下的另一隻手猛地伸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狠狠拍在了呼叫鈴的按鈕上。
尖銳的鈴聲,第二次,撕裂了病房的空氣。
這是我與張阿姨約定的第二個信號!
幾乎是同一時間,整個世界,墮入黑暗。
「啊!」
走廊里響起醫護人員和家屬的驚呼,我病房裡的人也亂作一團。
李護士長咒罵了一聲,下意識地去摸手機找手電筒。
此刻,育嬰室。
張阿姨剛一切斷電源,便借著手機螢幕微弱的光,像一道迅捷的影子一樣沖了進去。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找到我孩子的育嬰床,將他抱起,將他和陳太太那個病嬰的位置,迅速調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