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罵我們班!反了天了這群書呆子!」
那個方臉男生也站起來,剛要說話,突然轉過臉來:「你會教我物理不?」
我微笑:
「當然。我物理滿分。且教學經驗豐富。」
他立刻轉過去也一拍桌子:
「入了我們班就是我們的班的人,欺負我們班的人就是欺負我陳家齊!」
他又開始瘋狂煽動其他人:
「為了集體榮譽,我們要一致對外!」
旁邊高雄也幫著搭腔:
「對啊!偏科怎麼了!咱班誰不偏科啊!人家尹南風數學不行,別的成績是實打實地好啊!還可以幫幫我們是不是?嘿嘿嘿!」
這班子人居然也的確被他們煽動起來了。
先是紛紛在貼吧瘋狂刷帖,奈何文的整不贏人家,被對方罵得節節敗退。
於是他們決定上武的,紛紛拍案而起:
「走!找實驗 A 班干架去!」
這幫人,說干就干,烏泱泱就往樓下走,然後和樓梯口和另一幫烏泱泱的人迎面對上了。
領頭的是理實驗 A 班的姜坤,他的成績一般穩定在班級前五,向來跟我不對盤,且……喜歡程蘇蘇。
程蘇蘇被護在中間,像朵嬌弱的小白花。
兩方人馬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最後是被呼哧呼哧追來的西裝班主任強行拉開的。
姜坤冷笑:
「你們這群垃圾也就只能在體形上逞逞威風,是類人猿嗎?」
那倒是,平行 A 班人身高體形普遍壯一圈。
「既然來學校咱們就是讀書的,有本事我們成績上見真章!」
平行 A 班聞言集體向後退了半步,顯得我格外突出,鶴立雞群。
這群慫貨!
我點頭:
「可以。什麼賭注?」
「這次月考,輸了的班在操場跪著叫對方爸爸。」
於是全場陷入了沉默。
陳家齊率先發了聲:
「我其實覺得……班級鬥爭嘛……沒必要這麼較真……」
高雄立馬附和:
「是啊,人家也就說幾句,咱們心胸寬廣點……」
姜坤一副我就知道你們沒種的樣子,洋洋自得:
「你們知道學校為什麼要分班嗎?就是為了區分個三六九等。
「你們這些人,從分班那天起就被我們踩在腳下,你們現在落後我們,將來高考更是,註定永遠是我們的手下敗將!」
一瞬間平行 A 班的所有人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他說的話,雖然難聽,卻是事實。
學校把最好的硬體和師資都分配給了兩大實驗班,學生也是往裡揀最出挑的,就是奔著全員 985、211 的目標去的。
而剩下的班級就仿佛是學校的棄子,最開始分班時也不過是落後幾十名的差距,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和實驗班的同學差距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就是教育分配的不公。
真實,卻不公。
顧西洲倚在牆邊,骨節分明的手隨意轉著手機,有些漫不經心地開口:
「月考太近。改在期末吧。」
他突然抬眼看向最近的姜坤,眼裡鋒芒畢露:「輸了的班……不僅要跪著叫完爸爸,還得繼續跪著唱《征服》。」
實驗班的人仿佛聽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話,有幾個人甚至笑到扶牆。
程蘇蘇眼裡更是掩不住的得意和幸災樂禍。
「你們是瘋了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居然怕輸得不夠慘,還加碼?
「你知道平行 A 班分班考平均分落後我們多少分嗎?30 分!你知道平均分差 30 分是什麼概念嗎?吹牛都不打草稿了嗎?」
平均分 30 分,幾乎是天塹。:
姜坤率先收住笑,向前一步俯視著我,
「我知道你這次數學考了滿分,但又怎麼樣?你救不了一個班。到時候,你還是得跪著叫我爸爸!」
平行 A 班全體:什麼滿分?
被晾在一邊半天的西裝班主任終於找到機會插上話,
「我剛剛的話還沒說完。轉到咱們班的尹南風同學月考已經單獨批出了數學分數,滿分,而且考的是實驗班的試卷。」
平行 A 班全體:「o」「o」「o」
姜坤被人單手撥開。
是弛炎,他另一隻手還拎著書包。
弛炎拉著我後退一步站回平行 A 班的隊伍里:
「從今天起,我轉進平行 A 班。」
全場譁然。
理平行 A 班全體:「o」「o」「o」
西裝班主任臉都笑歪了,但是還是找回理智:
「弛同學這好像不合規定……」
弛炎臉上沒什麼表情,
「轉班的事我會自己去找校長說。」
西裝班主任心花怒放:「好好好……」
姜坤帶頭漲紅了臉:
「可笑!你們就算有了年級一二名又怎麼樣!你們以為兩個王者帶得動一群青銅嘛!」
「弛炎你會後悔的!」
弛炎的神色依然淡淡的,吐出的話卻殺人誅心,
「我後不後悔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們最好還是先回去練練氣,免得跪著唱的時候唱不上調。」
13
對面這會先出聲的居然是程蘇蘇。
她在弛炎面前一向溫柔寫意,要多乖巧有多乖巧,這會卻簡直像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厲鬼。
她赤紅著眼看向弛炎:
「你是不是瘋了!你為了她,和班主任打賭,說要連續兩次月考破 700+,就為了讓她重回實驗 A 班!
「現在你竟然還為了她自甘墮落去平行班?你為了她連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嗎?弛炎你這個瘋子!」
弛炎垂眸看著她,就像看一隻無關緊要的螻蟻: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程蘇蘇從喉嚨里擠出一串笑:
「跟我無關……好一個跟我無關!」
她倏地把又怨又毒的目光看向我:
「尹南風,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如果沒有你,什麼都不會發生!」
她眼裡紅得幾乎能沁出血絲:
「這次期末考之後,我一定要親眼看見你跪在我面前!」
平行 A 班眾人雖然輸人不輸陣地頂了回去,但是一回到自己教室其實都很絕望。
尤其是班主任謝琰。
他撐著下巴在講台上看著我們,聲音有點同情,
「實驗 A 班人說得對啊,兩個王者帶不動一群青銅……所以下個月我會看到你們集體在操場叫別人班爸爸嗎?」
他壓低聲音又繼續道:
「那你們可以蒙面嗎?至少不讓別人知道我是你們班主任。」
……
不過幸好他們也很倔強。
第一節課下課我就被拉進一個群,和我同時進群的還有顧西洲和弛炎。
我剛看了眼群列表,就發現群名換新了——「理平行 A 班絕不能跪!」
……
市一中重理,平行 A 班又是平行班裡排名最先的班級。
和實驗班雖有差距,卻又沒有那麼大。
尤其有了我和弛炎的加入,讓他們覺得自己竟然有兩分贏的希望。
人,好像只要能瞧見一分希望,就有了奔頭。
有了奔頭,就未必到不了。
於是我體驗了一把當年在實驗班都沒體驗過的卷。
平行 A 班同學其實單科成績拎出來看,都非常不錯,甚至到了優秀的程度,但如高雄所說的:非常偏科。
往往一科薄弱的科目拉下了整體分數,成為了二等生。
為了補短板,每天我和弛炎面前問題目的人絡繹不絕。
他們似乎自動分好了類。
語、數、英找我,物、化、生找弛炎。
後來我和弛炎發現有些問題經常被人反覆問,於是我們就把這幾個人組起來一起教,後來慢慢變成一個小班模式。
高二課程緊,能用的時間不多。
於是只能掐著早自習前、中午和晚自習結束後的半小時。
我常常在早上來教室的時候瞧見一排人站在窗邊背著單詞,有時候背到早自習鈴響手邊的包子涼透了,卻忘了吃。
晨光落在他們的耳際鬢邊,仿佛連髮絲都在發光。
晚自習結束鈴聲一響,其他班拉凳子走路關門的聲音震天作響,我們班的人卻自覺地拿著自己的凳子圍過來等小班課。
炎熱的夏天,頭頂的風扇吱呀地轉,一群人抬著頭看著我的板書,專注得令人心驚。
窗外正是盛夏午時,可烈陽……卻在他們眼底。
我放下粉筆,突然開口:
「我們會贏。」
他們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我們會贏!」
另一角弛炎帶的小班也聽到我們這邊的動靜,用更大的聲音咬住了我們這邊的餘音接了下去:
「我們會贏!」
最後整個平行 A 班都響徹這久久未停的四個字。
這是九月的「聲浪」。
這是我們的十七歲。
14、
平行 A 班最近的老師都感受到了壓力山大。
被學生拚命催著趕實驗 A 班進度不說,有些在我和弛炎這邊排不上隊的同學,改去堵各個科剛下課的老師。
一問就是一整個課間,以致英語老師實在沒忍住去找謝琰告了狀。
謝琰站在講台上一副很是頭疼的模樣:
「雖然你們學習很有勁頭,但是你們也要體諒一下老師吧。別說喝水的時間都被你們占了,你們英語老師——連換衛生巾的時間都沒有了!」
……
這是可以說的嗎?
和 A 班的瘋魔學習狀態最格格不入的是顧西洲。
他分班考的成績一經公布,自此成為 A 班人眼裡的「毒瘤」。
A 班人倒沒有排斥他,而是個個上趕子給他講題。
今天數學課代表丟一沓易考知識點,明天英語課代表給他寫份作文模版分解,大後天物理課代表給他考點大全。
他很配合,但除了英語,其他他從來都不看。
平時刷題也只刷英語。
於是惹了眾怒,被集體摁在桌面上。
顧西洲一臉無辜:
「我要是說我是我們班第二個隱藏的學霸,你們信嗎?」
這回他連嘴都被摁在了桌上。
不會人人都是尹南風,A 班的人都不是傻子。
顧西洲終於掙扎著起身的時候,喘著氣無奈道:
「我就是知道你們不信,才懶得說的。」
他一攤手:
「你看,我都沒說要教你們做題?」
三天後,我聽到高雄幾個輪番勸顧西洲轉班:
「兄弟,我們真不是瞧不起差生。但這是生死時刻,你就理解一下!」
「是啊!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怎麼忍心看哥哥們把黃金獻給實驗班那群狗賊?況且實驗 A 班那個程蘇蘇可是瘋了,她居然說,只要實驗 A 班贏得了我們的賭約,她給全班每個人五萬塊!」
說著說著陳家齊作勢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淚。
我挑眉,一直知道程蘇蘇家有錢,可沒想到這麼有錢。
居然動用鈔能力?這也太犯規了!
真是愛之深,恨之切了。
我朝跟我隔了一個過道的弛炎努努嘴。
他居然很淺地笑了一下,倒是給我驚到了。
高嶺之花居然會笑誒?
這邊高雄則比較直接:
「西洲,聽說你是關係戶,要不你想辦法轉去實驗 A 班吧!」
他一拳懟在顧西洲的胸膛上,一副生死離別的模樣:
「拖死他們!做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英雄!平行 A 班會永遠記得你!」
……
時間終於來到月考那天。
謝琰特意跟學校做了申請,我們班的考卷和實驗班是一樣的。
聽說校方勸過讓我們別找虐,但沒勸動。
陳家齊挨個跟每個同學擊了掌,附贈一句「你能行!」
然後轉到顧西洲面前的時候,嘴裡的話變成了「自由發揮!兄弟們為你兜底!」
我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考場裡很安靜,只有刷刷的做題聲。
我緩緩吐出口氣,拿起手裡的筆。
平行 A 班,這段時間的瘋狂學習,究竟會拿到怎樣的成績?
這才短短半個月,我們當然贏不了,差……又會差多少呢?
我垂眸看著眼前的卷子。
我也想知道,自己能考成什麼地步。
和再不藏拙的弛炎比,究竟孰強孰弱?
可等到我做到第二面的時候,眼裡突然划過一道亮光。
果然,一出考場,迎面就是朝我飛奔而來的高雄和陳家齊。
高雄一邊跑還一邊大喊:
「尹南風你!是!我!的!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三道大題都被你押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當然沒有押中原題,只是前兩天小班課的時候剛巧著重了講了條件機率公式和二項式定理的部分。
而這次的三道大題居然和我拿出來講的例題有八分相似。
高雄嗓門本來就大,這會又激動,聲音能傳出二里地。
更何況這會剛從隔壁考場走出來的程蘇蘇、姜坤她們。
她們顯然已經聽見了,臉色變得極差。
我勾唇。
心理戰可也是重要的決勝方式之一。
於是我也扯開嗓子應道,
「是啊,太巧了!怎麼會剛好押中原題呢?我可不是歐神附體了吧!」
果然,幾人往外走的步子大了起來,程蘇蘇還差點被旁邊的姜坤絆了一跤。
他們,心亂了。
15
謝琰拿著成績單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被陳家齊伸手攔住。
「等會。」
他抖著手從兜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含了一顆,才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拿開手:
「進來吧!」
我雖然面色如常,但其實也不自覺地攥緊了掌心。
連一向嬉皮笑臉的顧西洲都斂了笑意,顯得有些沉重。
謝琰一臉喜氣洋洋地站上講台,我心頭一跳。
這麼高興?
難道……難道……贏了?
雖然這幾乎不可能,但……萬一實驗班的人集體發揮失常了呢?
高雄趕緊轉過臉來,
「上回周考我班平均分領先平行 B 班 0.1 分,他也這個表情,可千萬別被他蒙蔽了。」
……
謝琰已經開始講話:
「同學們,這次我們班的平均分出來了,和實驗 A 班的差距是——」
他迎上下面 45 個人齊刷刷的目光,終於吐出了那串勾著所有人心弦的數字。
「10.2 分!」
連自己都不信的期待果然落了空,我不由得溢出一絲苦笑。
但半個月追了 19 分,已經非常可以了。
果然,平行 A 班的一群人都 high 瘋了,高雄甚至直接跳上講台,差點給了旁邊的謝琰一大腳丫子。
「同學們!我們創造了奇蹟!不!是神跡啊!」
英語課代表是個女生,甚至已經當場哭了出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贏了。
最後是平行 B 班的許佳上來敲了教室的門,她皺著眉:
「你們班還讓不讓別的班上課了!吵死了!」
她投進來的目光在看到我和顧西洲的一瞬間,突然變得極為複雜,似是遺憾,又似悔恨。
更奇怪的是,她看顧西洲的時間甚至比我還要久一點。
我有些詫異,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顧西洲。
他有所察覺,朝我挑挑眉,
「怎麼?突然發現我很帥?」
……
謝琰賠笑把許佳送走之後,關上門擠眉弄眼地朝我們說:
「心情不好。這回咱們考實驗班的卷子還比她平行 B 班平均分高上 7 分,估計心裡氣著呢。你們安靜點!別拱火。」
高雄不理他,在旁邊催,
「那這次第一二名是在我班吧!尹南風和弛炎?」
謝琰的神情突然變得有點微妙。
他難得地站直了身子。
「是這樣,我建議呢,站著的同學先坐下,站桌子上的同學呢情緒比較容易激動,可以坐下的同時扶住桌子。」
平行 A 班全體:???
他輕咳了一聲,真的挨到大家都坐好了才繼續開口:
「這次的年級第一、第二確實都在咱們班。
「尹南風 738,語文 143,數學 150,英語 150,理綜 295。」
「弛炎 735,語文 140,數學 150,英語 150,理綜 295。
雖然早知道了弛炎有 700+的實力,但之前也就是出頭,乍一聽 730 還是倆,A 班全體依舊有些接受不了。
730+,可是妥妥的全省里也能排前十的分數。
高雄撐著桌面:
「魔鬼……」
陳家齊有氣無力:
「幸好提前撐了桌子……老班英明……」
我皺了皺眉,應該是物理那道選擇題,當時沒吃准,還有 2 分扣哪了?
弛炎眉也微微蹙著,顯然也對這個分數不太滿意。
謝琰說完我和弛炎,表情變得更加微妙,眼裡甚至有些憐憫:
「至於顧西洲同學……」
全班人立刻知道他的憐憫是對著誰了。
高雄轉身拍了拍顧西洲的肩:
「不要難過,沒事!畢竟誰能向你身邊這兩個人這樣……」
他那句「變態」音剛發了個開頭,謝琰後半句就已經說出來了:
「是三個班裡唯一的一個理綜滿分,但是因為英語只有 90 分,脫了後腿,只考了 685 分。
「……年紀第三。」
於是那句「變態」就由短句變成了驚天長句:
「變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相信,這會班裡每個人和他的心境都是一樣的。
包括我。
我轉臉看向旁邊的顧西洲,他也正好撐著下巴看向我。
見我望來再次挑挑眉:
「是不是這下,真的發現我很帥?」
他的眼尾是天生上挑,笑起來的時候總是顯得很多情。
我跟他對視了兩秒。
然後兜手就朝他後腦勺蓋了一巴掌。
好你個長著長尾巴的豬,好你個 2022,涮老娘玩呢!
這一巴掌也拍醒了還似夢中的 A 班眾人。
這一回,他們終於真正知道謝琰憐憫的人是誰了。
是他媽在場的每一個自己啊!
顧西洲被一群人撲上來圍毆的時候,我特意讓開了位,供他們盡情發揮。
剛巧身後抵住了弛炎的桌子。
弛炎對顧西洲的「真面目」倒是沒什麼大反應,只是長睫飛速地垂了一下又掀起。
他手裡拿著三個班的成績表細細看了一遍,然後沒什麼情緒地開口:
「這次,我們占了兩個便宜。
「一是剛好押中最後三個大題,導致這個部分得分率整體偏高。
「二是你的攻心計讓對方分了神,後面一科英語他們班平均分比上次低了 1.5 分。應該是在聽力上。」
他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數字,然後圈出其中兩個:
「所以撇掉這些偶然因素,我大概估計了一下,我們和對方的實際平均分差距應該在 16~18 分左右。」
我低頭看著那個數字,突然笑了起來~
「好像也不多?」
弛炎愣了一下。
隨即嘴角咧開一抹弧度,整個人仿佛覆上一層柔光:
「嗯。」
16
徹底釋放之後的 A 班眾人聽到弛炎的分析之後,瞬間哭喪著臉。
那不是還沒追上一半?
還指望著趕英超美呢,敢情小日本都沒追上!
……
更多往他們悲愴的心情上澆油的是中午在食堂和實驗 A 班的人相遇。
實驗 A 班人臉色其實也不好,但是看到我們反倒精神一凜,掛上嘲弄。
「喲~我說這是誰呢?手下敗將啊?」
程蘇蘇冷著臉,像一朵驕傲的玫瑰~
「尹南風就算你耍詭計影響我們心情又怎麼樣?就算你們三個總分遠超其他人又怎麼樣?
「同樣的錯誤我們不會再犯,而你們也不會幸運到次次都押中題。
「你們別忘了我們的賭約賭的是一個班!」
她目光在平行 A 班那群乾飯人身上掃了一眼:「考試的目的,就是篩選人才,他們就是篩出來的次品。
「這些次品!就是會拖了你們後腿,到最後,你們一樣得跟他們一起跪!」
平行 A 班乾飯人氣得臉色發紫,奈何嘴裡塞滿了飯沒法對線,於是臉更紫了。
我看著對面那群人,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我也是其中的一員。
雖然不算融洽,但其實我和他們一樣並不怎麼瞧得上成績差的人,如同此前之於侯成的鄙夷。
可是平行 A 班這些人接納了冤屈未洗尚在泥潭的我,他們對披著「學渣皮」的顧西洲也從沒有過白眼。
他們無端被拉下這趟渾水,卻在這半個月里拼得比誰都狠。
他們,又哪裡比誰差呢?
我站起身,看著面前的程蘇蘇,
「你說得沒錯,教育的目的就是篩選人才。那我就代表被篩選出來的市一中第一、二、三名發表幾句。」
平行 A 班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都望向我。
看著他們,驕傲一點一點溢滿我的眼底:
「他們從來不是次品,他們和你們一樣,都是展翅欲飛的雛鷹。只是他們的翅膀還尚有瑕疵。
「可在一次次試飛的過程里,他們會不斷豐滿自己的羽翼。
「誰也不知道,將來誰會飛得更高,飛得更遠。」
陽光破雲而出,再一次落在 A 班眾人眼裡,亮晶晶的。
17
旁邊桌平行 B 班有人氣憤地在侯成身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都是你!你要是不擠對尹南風!她和顧西洲留下來了,還能把弛炎拉過來。今天這麼威風的打實驗 A 班臉的就是咱們班了!」
程蘇蘇恰好也聽到這句,臉都氣歪了,氣沖沖地朝我們甩下一句話:
「別得意太早了!我們走著瞧!」
高雄不知道是不是被我那幾句煽情的話沖壞了腦子,追著他們的背影繼續挑釁:
「等著瞧就等著瞧!這次期末,我們平行 A 班不僅要平均分吊打你們!我們班還要考出三個 740!沒有的話我考完試裸奔!」
平行 A 班全體:……
回班以後他被陳家齊指著腦門罵:
「你這個豬隊友為什麼賣隊友?」
他很震驚:
「誒?我以為我們就是互相賣來賣去?」
……
他湊到我和弛炎面前:
「你倆不是說感覺沒考好?那不是考好了就沖 740?」
我和弛炎:微笑。尊重。
「那你為啥要說 3 個?」陳家齊很無語。
「3 個不是顯得有氣勢?兩個太寒酸!」
……
好了,這下壓力給到了全村唯一的希望,顧西洲。
高雄這下領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立馬抱住他大腿痛哭流涕:
「顧哥,你可要保住我的苦茶子。」
顧西洲彎眸,
「沒問題。既然我是為了班(你)級(的)榮(苦)譽(茶)而戰,能不能申請讓尹南風同學給我開小灶?」
我抓起《高考英語衝刺優秀模擬試卷彙編 45 套》,朝他「微笑」:
「來。」
18
這次月考後,原本對我們的賭約毫無信心的各科老師從原本消極敷衍的態度變成積極配合。
他們大多在這個學校待了小半輩子,就從來沒打過實驗班老師的臉!
這可太爽了!
首先是彪悍的英語老師。
她只要下節沒課的課間和午休就自己衝過來往講台大剌剌一坐,宛如定海神針:
「有問題的!一個個來!
「我告訴你們,同學們,只要你們能英語單科平均分超過實驗 A 班,你們的英語老師可以永遠沒有生理期!」
恰好高雄的英語最差,成為她的首盯目標。
最後連打了雞血的高雄都直呼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要榨乾了。
但在桌上滾了幾圈自己又滾去做完形填空了。
顧西洲則是自動被 A 班眾人分配了物理和化學。
弛炎則是把語文從我這裡分走了。
三個角落的偏科生十分和諧。
……
第二次月考很快到了。
果然。
我們不進反退。
和實驗 A 班的平均分拉到了 13.4。
又收穫了程蘇蘇她們的一波嘲諷。
但這回我們壓根沒搭理她們。
據高雄說,他在面對程蘇蘇唧唧歪歪的時候腦子裡還在背英語句式,看程蘇蘇的鼻子都像字母 J。
牛哇牛。
那天中午我們集資給他加餐一個雞腿。
實驗 A 班當然也感受到我們步步緊逼的步伐,據說也計劃搞小班。
但我在那待過,我心裡門清,這個班裡的人心底把彼此都視為競爭對手,根本不會真正協作。
果然,沒有人願意出任講師,計劃流產,據說程蘇蘇氣得跳腳。
第三次月考,差 5.2 分。
差距,越來越小了。
這一次月考,顧西洲英語直接飈到 143,總分 741 和弛炎持平,比我低一分。
高雄抱著他的英語試卷痛哭流涕,深感自己的苦茶子有望保住了。
我倒是絲毫不驚訝。
給顧西洲上課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他不像其他英語薄弱的同學,音標和語感都極為出色。
就是做題錯誤率很高,且總是……質疑出題人。
後來我才知道,他初三以前都在國外。
英語唯一的問題就是——不符合應試教育。
解決難度:1 顆星。
好吧,這哥們身上全是掛。
666
19
又是一個拖到進 11 點的小班課,我揉著腦袋放學,在校門口看到一張眼熟的臉。
那個人……不是在第一次月考往我桌上扔答案的女生嗎?
那天之後事太多,這件事被我拋在腦後,沒想到會在這個時間點在校門口碰到她。
她似乎正在打電話,掛斷電話後拐進右邊一個巷子裡。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跟了上去。
結果一眼看到在巷子深處正等著她的人。
程蘇蘇?
我腦海里突然划過一道亮光。
我見過這個女生的。
程蘇蘇的表妹。
我初中時候遠遠瞧見過兩次,又有點臉盲,當時一下竟然沒想起來。
原來第二次誣陷我作弊的,也是程蘇蘇!
真是服了,為了個男人,狗成這樣。
我還在腹誹,程蘇蘇的目光突然往我藏的位置瞥了一眼。
我心裡一驚,她好像預判到我會跟來?
果然,程蘇蘇眼裡一點一點沁滿惡毒,
我只感覺周身一寒。
轉頭一看,我的來路居然站了七八個壯漢,都提著武器。
靠!
是個套!
程蘇蘇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響起:
「市一中規定,缺考算作 0 分,計入平均成績。」
她嘴角扯出一抹惡毒的笑:
「我倒要看看,沒了你拉分,多了個 4 門 0 分,你們班還能不能逆風翻盤!
「給我廢了她兩隻手!」
最毒婦人心,古人誠不欺我。
我肺都要氣炸了,但小女子也能屈能伸。
我已經在瞄著路子看往哪邊跑了。
突然一個人影閃電般地從那群人身後跑來,到了人牆中間也不減速,而是直直衝過來。
他的動作快速又詭異,我們雙方都沒反應過來。
居然真的被他這麼穿過來了。
他跑到我身邊,一把拉過我的手,就往右邊巷子裡沖。
顧西洲?
這片地形複雜,巷子又深,普通人進來都會迷路,他居然躥得又快又准,好像在自己家樣的。
後面的壯漢也是緊追不捨,我心跳幾乎要躥到 180。
媽的,不會年級輕輕的真的交代在這了吧。
顧西洲拉著我就是一個急轉,前面有亮光,似乎還有人影。
他邊喊邊叫,
「都是死人嗎!還不趕緊救救少爺我!」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我已經被他扯出巷子,躲在巷子口一排穿西裝的大漢身後。
我大腦當機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傳說中的……保鏢?
剩下的事情自然交給他保鏢處理。
我和顧西洲仰面倒在一邊的地上,微涼的地面帶走我奔跑過後渾身的熱意,竟然有點舒服。
我忍不住吐槽:
「顧少爺,你也太慫了。
「正常這種時候別人不都是從天而降,拳打腳踢,做蓋世英雄嗎?」
顧西洲無語:
「那是武打片,哥混的校園文。
「為了躲我爸派來盯我的人,這片巷子我老竄,熟著呢。
「放心,哥不會害你。」
……
我看著頭頂的天空,漫天繁星。
「顧西洲,你到底為什麼轉來市一中?」
身邊人突然撐起身子。
下一秒顧西洲的臉毫無預兆地占去我大半視線,微濕的發梢末端幾乎拂上了我的臉。
「秘密。」
20
從那天起,我們小心再小心。
每次放學,也都是成群結隊,再沒有給程蘇蘇過可乘之機。
顧西洲屢次提出要把程蘇蘇反打一頓,我拒絕了。
變得跟她一樣才不是我想要的,我要讓她輸得心服口服!
時間終於來到期末考前一天。
高雄吃完早餐,正準備拿耳機做英語聽力。
突然發出一聲驚嘆:
「誒我今天 3 分 30 秒吃完早餐的!破紀錄了!」
這話又無厘頭又最碎,可是在場沒一個人笑。
為了這場「戰役」,平行 A 班的每一個人幾乎都是以早餐 5 分鐘,午餐 9 分鐘,晚餐 7 分鐘,除了睡覺上廁所,其他時間都在學習的節奏過的這三個月。
睏了就咖啡濃茶輪番上。
大半人寫卷子寫到手破,纏上創可貼繼續寫。
我攥緊手裡的書。
沒有什麼能阻止我們班贏。
……
期末考試當天。
我班一改往日的壓抑勤奮,氣氛反而輕鬆不少。
至少高雄的早餐我就看見他吃了得有一刻鐘。
他抹抹嘴,起身,突然走起了煽情風:
「兄弟們!不管成敗我都愛你們!」
平行 A 班眾人:不知該感動還是噁心……
出發去各自考場的時候,再一次撞上集體下樓的實驗 A 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