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將外賣帶進臥室吃了。
接下來,又是長久的沉默。
我忍了又忍,不想讓自己的情緒成為他的養料。
可還是沒能成功。
「你這樣有意思嗎?周明?你不覺得自己這些行為很幼稚嗎?」
「你還算個男人嗎?」
他眼睛聚精會神地看著手機螢幕。
可我知道他能聽見。
「我們離婚吧。」
我再次說了這句話。
這次我看見他睫毛微微顫抖,但依舊不發一語。
疲憊瞬間席捲了我全身。
我走出臥室,看見直播間裡一群人的歡呼。
「喲呵!主播又大獲全勝!」
「求教程!主播到底怎麼忍得住的?換我早就給這囉嗦的娘們一點教訓了!」
周明回復:
「你們不懂,女人就是給咱們收拾爛攤子的!」
「少搭理多使用!」
直播間全部刷屏哈哈哈哈。
我躺在書房,看直播間打起了 PK。
周明在直播間喊著,帶兄弟們吃點好的。
對面很快出來一個衣著暴露的美女。
周明兩眼放光。
「叫聲哥哥,我就給你刷禮物!」
對面的女人一看周明直播間這麼多人,刻意放柔了聲音:
「哥哥~」
周明立馬給她刷了一個嘉年華。
嘉年華啊,一個 3000 塊。
他給我買的所有禮物里都沒超過三千塊的東西。
我心中苦澀。
曾經跟他結婚,就是因為他對我事無巨細。
家務全包、還記得準備驚喜。
可什麼時候,他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引導著對面的女人說出更多的甜言蜜語。
一個又一個嘉年華,眼睛都不眨。
頃刻之間,就刷了五個嘉年華!
可也是他,一直在我面前裝窮。
他說自己的錢要還房貸,我的錢就用來家裡開銷。
這麼多年,一向如此。
心驚之後是更深的心寒。
我好像,有點提不起力氣生氣了。
但這遠遠沒結束。
6.
他結束了這場 PK 之後,笑著在直播間說:
「兄弟們,我要去開盲盒了!」
彈幕紛紛追問這是什麼。
周明擠眉弄眼。
「不方便說,但你們肯定都懂!」
一陣男人的污言穢語傳出。
我才意識到,這個直播間僅限男人可看。
而我這個號,前不久因為受到太多人騷擾,將主頁簡介改成了男。
周明自己ẗŭ̀⁹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盲盒當然是美女啊!一個小網紅,不知道真人有沒有照片那麼好看!」
他對我是那麼冷漠。
但說起這些擠眉弄眼、表情生動。
我的胃一陣翻江倒海。
噁心的感覺齊齊上涌。
但這還不夠。
「哦對了,新來的兄弟進群哦!有私密照福利!」
我整個人都禁不住地顫抖。
鬼使神差地,我私密了所有作品,將地址更改了。
周明從來都不關注我的社交媒體。
此刻也無從得知我是誰。
當我點進群的時候,還能看見上面的聊天記錄。
其中一張是我換衣服的照片。
我只穿了一件內衣,胸前大片走光。
我呼吸逐漸急促,一陣羞辱的感覺幾乎把我淹沒。
但我下意識看了看攝像頭。
只得用盡全力壓制自己的情緒,以免暴露。
直到周明掛斷了直播,才敢放任自己發著抖。
我和衣而臥,拉過被子遮住了全身。
一陣寒意襲上四肢百骸,我感覺好冷,忍不住抱住自己。
痛苦幾乎將我的意識焚燒殆盡。
我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過了不知道多久,心情才逐漸平復。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要在全網觀眾的面前,揭露周明冷漠的真相。
這些噁心的臭蟲,都應該付出代價!
7.
哭過後,我走出了房間。
房間裡靜悄悄的,只那碗、那鞋還有髒得無法下腳的地板。
提醒著我,這一切都不是假的。
周明已經心大地睡了。
睡前還給我發了消息,讓我明早給他做麵條。
哪怕身處一個屋檐下,他都不願意跟我多說一句話。
垂下眼眸,我淡淡地環視了房間。
心裡卻無波無瀾。
要玩誰更冷漠是吧?
我奉陪到底。
我在網上發了一個求助帖。
講述了自己的窘境。
很多姐妹都紛紛說,會將自己的帳號性別改成男人。
進入直播間一起評判。
不過一個小時,帖子就被蓋起了高樓。
次日一早,直播間再次打開了。
周明醒了。
他信誓旦旦地說:
「兄弟們,讓我們一起檢驗一下這娘們的勞動成果!包做得井井有條的!」
而我坐在桌子旁,喝完了最後一口豆漿。
這是第一次,我能不考慮別人想吃什麼。
只在乎自己想吃什麼。
周明看了一眼桌子,沒有他的麵條。
他很快進入廚房查看,可也只有一堆沒洗的碗。
他皺眉,冷漠的人設Ṫū́¹幾欲崩塌。
「面呢?」終於他忍不住了。
我慢條斯理地收拾好了自己早餐的袋子。
不發一言。
周明看向徑直走向書房的我。
「我的早餐呢?」
可回答他的是一聲劇烈的關門聲。
「天啊,這種人都有媳婦呢?眼睛瞎了嗎?」
「兄弟,你可千萬要堅持住!不然我們這些好男人還怎麼吃香?」
看著直播間給力的發言,我險些笑出聲。
這個惡臭的直播間,終於有了點正常人的樣子。
周明傻眼了。
直播間裡的他皺緊眉頭,在手機屏Ṱū₄幕上反覆劃拉。
我猜他在查看新進的人的性別。
其實這本無關性別。
我發的貼子裡,同樣有很紳士的男性安慰我。
只ṱũ₍不過他的直播間,正常人很少會關注。
進去的都是一丘之貉。
周明不是想火嗎?
看著不斷攀升的直播間人數,我突然十分期待。
8.
今天正好是周末。
我很久沒跟周明一起出去玩了。
每次他都說自己很累。
所以每次我都跟閨蜜一起出去。
想到這裡,直播間裡的周明突然說自己要去開盲盒。
讓大家敬請期待我的大掃除。
我在攝像頭盲區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來到臥室想拿化妝品,周明卻露出了一個胸有成竹的得意神情。
他以為,我會像曾經那樣,低聲下氣地找他談話。
在得到他施捨般的回覆後,會跟打了雞血一般。
可我只是忽視了他的任何表情。
徑直來到臥室挑裙子。
他的眼睛突然閃現了精光。
是啊,偷拍我的照片去售賣,也掙了不少錢吧?
我沒在臥室換,而是去了廁所。
這幾天我反覆觀察,才確認廁所是沒有設備的。
這也是周明給自己留的後路。
等我穿了一條修身的黑色長裙走出來後。
直播間沸騰了。
「我去,這嫂子第一次見她打扮這麼辣!」
「平時蓬頭垢面的,什麼都看不出。」
「新來的沒看到嗎?進群啊!9.9 就能解鎖私密照!」
我不經意地瞟了一眼手機,呼吸一滯。
但很快,這股異樣的情緒被我努力壓了下去。
欲使其亡,先讓其狂!
我慢條斯理地坐下。
余光中的周明一改平時那冷冰冰的樣子,臉上露出了笑意。
不少人下單了那私密照吧。
我深吸一口氣,拿過化妝包,走出了臥室。
等我化好妝後......
直播間再次沸騰了。
但同時,彈幕卻出現了分化。
「原來這女人才是瞎子,那男的是聾子啊!」
「她不瞎,怎麼看上這男的?我們這些正常男人,她怎麼一個都看不見?」
「白瞎這麼漂亮了!」
周明一愣,才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我身上。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嶄新的女人。
他忽然意識到,這條裙子沒有見我穿過。
而我此刻打扮也不是為了他。
正當我拿著包,要出門的時候。
周明不安地問我:「你去哪兒?跟誰一起?」
可回答他的是我毫不猶豫的關門聲。
9.
走出房間,那股壓抑的感覺好受了很多。
「主播,你媳婦怎麼變安靜了?」
「你看房間的衛生也沒做!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她說不定是外面有男人了!」
周明怒火中燒地追出來。
可外面哪裡還有我的身影?
我和閨蜜在外面開開心心地玩了一天。
照片中還有閨蜜新交的帥氣男朋友。
我回家前,就將照片發在了朋友圈。
閨蜜這次沒發。
回到家,就看到周明喪著一張臉。
「那個男人是誰?」
我忽然意識到,他看了我的朋友圈。
荒誕的感覺席捲我的全身。
原來這麼簡單,就能讓他關注我。
而我那些年的歇斯底里,在此刻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來了!重頭戲來了!這次賭他們誰先低頭!」
「美女快跟這臭男人離婚,跟我吧!我有車有房長得也不錯!」
「支持美女離婚!」
我低頭看著直播間的彈幕,差點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