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桁顧不上我,趕緊扶起林嘉:
「醫生!快叫醫生!」
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我突然想起三天前。
我一個人躺在手術台上,醫生問我:「家屬呢?」
我說:「在忙。」
醫生嘆了口氣:「現在的男人啊……」
是啊,現在的男人。
可以為了小三的孩子緊張成這樣。
卻連自己妻子的出院日期都記不住。
我轉身離開。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被手機震動吵醒。
不是鬧鐘,是瘋狂湧入的消息提示音。
我拿起手機,微博已經癱瘓了。
熱搜第一:#沈氏集團總裁醫院護小三#
點進去,最先看到的是一組照片。
沈桁護著林嘉,林嘉跌倒在地,還有我一臉憔悴站在旁邊的畫面。
配文很精彩:
「正室流產三天,渣男陪小三產檢。妻子質問反被威脅,小三囂張挑釁當場摔倒。」
評論已經過萬。
「臥槽,這就是豪門嗎?」
「正妻好慘,看那個眼神,心都死了。」
「小三那鞋至少十萬吧?正妻穿的什麼破帆布鞋?」
「剛流產就要面對這個,太噁心了。」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沈桁的電話。
一個接一個。
我看了一眼,五十三個未接來電。
微信也在瘋狂彈消息:
「何南絮,你接電話!」
「熱搜是你弄的?」
「快讓人撤下來!」
「你知不知道這樣對公司影響多大?」
「何南絮!!!」
我慢條斯理地點開他的頭像。
刪除。
拉黑。
世界終於清靜了。
3
陳律師的事務所在金融街最高的那棟樓里。
我坐在會議室里,從包里拿出一份泛黃的文件。
「陳律師,這份協議還能生效嗎?」
他接過去,仔細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五年前的?」
「嗯,婚前沈夫人給我的。」我笑了笑,「五千萬,讓我離開她兒子。」
當年徐雅琴把支票推到我面前時,眼神輕蔑:
「小姑娘,拿了錢,識趣點。」
她以為我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不知道我是知意資本的創始人,不知道我家三代從商,更不知道我剛拒絕了高盛八億的收購。
她只看到了一個二十五歲的女孩,愛她兒子愛得死去活來。
沈桁衝進來撕掉協議時,她氣得發抖:「為了這麼個女人,你要跟家裡決裂?」
那天沈桁拉著我的手,在他母親面前說:
「媽,南絮是我見過最聰明、最獨立、最有魅力的女孩。」
「我追了她整整一年,她才答應跟我在一起。」
「是我配不上她,不是她配不上我。」
那一刻,我覺得為他放棄什麼都值得。
於是我關了公司,離開京北,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
從投資界新貴,變成了沈太太。
「這份協議確實有效。」陳律師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雖然當年沒簽,但它有法律效力。五千萬……以您當時的身價,確實是侮辱性的數字。」
「現在不要白不要。」我站起來,「麻煩您了。」
走出律師事務所,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門口。
沈桁下車,直接把我拉上車。
「熱搜是你搞的?」他盯著我。
「是。」
「何南絮,你瘋了?股價跌停,董事會已經在問責了。」
「關我什麼事?」我看著窗外,「我只是讓大家看看沈總的真面目。」
他深吸一口氣:「林嘉的孩子……是個意外。」
「哦。」
「我會處理好。」
「哦。」
「你能不能別這樣?」他有些惱火,「我在跟你認真談。」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沈桁,你知道什麼叫認真嗎?」
「認真是你在我流產的時候陪別的女人買鞋?還是你對著我發病,對著她溫柔?」
我拿出手機,劃開相冊,「看,拍得多清楚。」
照片上,他單膝跪地,在給林嘉穿鞋。
「你不是有病嗎?」我歪著頭,「怎麼給她穿高跟鞋的時候,沒見你頭痛欲裂?」
沈桁握緊了方向盤,指節發白。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林嘉……她需要我。」
我差點笑出聲來。
「我不需要你嗎?」
「我被你撞下樓梯的時候,我在手術台上的時候,我一個人在醫院躺了三天的時候,我不需要你嗎?」
「南絮,我……」
「閉嘴。」我打斷他,「別叫我的名字,噁心。」
車子停在紅燈前。
我推開車門就要下去。
他一把拉住我:「你要去哪?」
「關你什麼事?」
「南絮,別鬧了行嗎?我承認我錯了,但林嘉她……」
「她懷孕了,她身體不好,她需要照顧。」他看著我,眼神里竟然有一絲懇求,「就當幫我一個忙,等她把孩子生下來,我就跟她斷了。」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愛她。」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他慌了:「不是,我只是……」
「你愛她,所以你的病才會選擇性發作。」
「你不愛我,所以你才會對我動手。」
「沈桁。」我湊近他,一字一頓,「你真讓我噁心。」
我甩開他的手,下了車。
綠燈亮了。
後面的車開始按喇叭。
沈桁的臉色徹底變了。
我轉身走進路邊的商場。
直奔頂樓的奢侈品店。
「小姐想看點什麼?」店員熱情地迎上來。
「高跟鞋。」我說,「最高的,最貴的,最扎眼的。」
「全都要。」
4
我提著十幾個購物袋回到別墅時,門口停著一輛搬家公司的貨車。
幾個工人正在往裡搬東西:粉色的梳妝檯、白色的嬰兒床、還有一箱箱的孕婦用品。
林嘉站在門口指揮。
看到我,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姐姐回來了?」她柔聲說道。
我沒理她,徑直往裡走。
她卻擋在門口:「姐姐買了這麼多東西啊,讓我看看。」
說著,她伸手就要翻我的購物袋。
我側身避開:「手髒,別碰。」
「哎呀,姐姐怎麼這麼說話。」她捂著心口,一臉受傷的樣子,「我們以後都是一家人了,沈桁說了,要我搬進來,方便照顧。」
「一家人?」我上下打量她,「小三也配稱家人?」
她的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姐姐,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是感情的事誰說得清呢?沈桁他……他是真的愛我。」
她撫摸著肚子,「而且,我們有了愛的結晶。不像某些人……」
她故意頓了頓,眼神掃向我的小腹:「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我笑了。
「林嘉,你知道嗎?」我湊近她,壓低聲音,「你肚子裡這個野種,沈桁根本不想要。」
「你胡說!」
「胡說?」我從包里掏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沈桁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
「等她把孩子生下來,我就跟她斷了。」
「林嘉她……只是個意外。」
「南絮,你才是我的妻子。」
林嘉的臉瞬間白了。
「不可能...這是假的...」
「假的?」我又按了一個鍵。
這次是更早的錄音,是沈桁喝醉後的真心話:
「那個女人真煩,整天纏著我。要不是為了那個項目,我碰都不想碰她。」
「孩子?呵,誰知道是不是我的。」
「等利用完了就踹開,這種女人,玩玩就行了。」
錄音是我讓人合成的,但林嘉不知道。
她的身體開始顫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不...不是這樣的...」她搖著頭,突然抓住我的手,「姐姐,這是你偽造的對不對?你在騙我對不對?」
我甩開她的手:「愛信不信。反正你在他心裡,就是個生育工具。」
「生完孩子,你就可以滾了。」
「至於你……」我輕蔑地看著她,「一個二手貨,誰要啊?」
林嘉突然尖叫起來,「我要去找沈桁!我要問清楚!」
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高跟鞋都跑掉了一隻。
那些搬家工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繼續搬還是停下。
「都搬回去吧。」我對他們說,「這位小姐不會住這裡了。」
回到臥室,我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東西。
護照、信用卡、一些必要的證件。
其他的什麼都不要了。
這個房子裡的一切,都讓我覺得噁心。
我撥通了一個許久沒聯繫的號碼。
「喂,是我。」
「知意?」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驚喜。
「幫我個忙,我要出國。」
「你不是嫁給沈氏的太子爺了嗎?怎麼突然……」
「離婚了。」我打斷他,「別問那麼多,就當幫我一個忙。」
對面沉默了幾秒:「行,我馬上安排,你想去哪裡?」
「就去美國矽谷吧。」
掛了電話,我最後環顧了一眼這個住了兩年的房間。
梳妝檯上還擺著我們的結婚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甜,依偎在沈桁懷裡。
真傻。
我拿起相框,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照片也撕成了兩半。
正收拾行李,手機又響了。
是周銘醫生。
「沈太太,關於沈先生的病情,我必須要跟您說清楚。」
「我不是沈太太了。」我說,「而且,他沒病。」
「不,他確實有病。」周銘的聲音很嚴肅,「但不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什麼意思?」
「他患的是間歇性暴力傾向,會選擇性地對特定目標施暴。這種病人通常會對最親近、最信任他的人下手,因為他們知道這些人不會反抗。」
「而對外人,他們會表現得格外正常,甚至溫柔體貼。」
我握緊了電話:「你早就知道?」
「不是,沈先生一直在誤導我,讓我以為是 PTSD。」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騙局。
「謝謝你告訴我。」
「沈太太……」周銘欲言又止,「您要小心,這種病人被拋棄後,可能會做出極端行為。」
掛了電話,我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上了早就叫好的車,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這座睏了我兩年的牢籠。
「去機場。」我對司機說。
車子發動,漸行漸遠。
手機彈出新消息:
「航班已定,今晚十點,直飛舊金山。」
「新的身份證件我都準備好了,用回你的本名——何知意。」
「歡迎回來,知意。」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第一次覺得如釋重負。
何知意。
這個被我雪藏了兩年的名字。
是時候讓她重新活過來了。
5
沈桁推開家門時,林嘉已經在客廳等了幾個小時。
她的眼睛哭得紅腫,見他進門就撲了上來:「你去哪了?為什麼不接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