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怎麼樣?人呢?車停哪兒了?」顧宴知他爸顧建國搓著手上前問道。
他這話一出口,顧宴知他媽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把手裡的包往沙發上狠狠一摔,一屁股坐下,開始拍著大腿乾嚎:「別提了!家門不幸啊!我們家阿偉這是被狐狸精給騙了啊!」
一屋子親戚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顧宴知則垂頭喪氣地站在一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到底怎麼回事!」顧建國臉色一沉,覺得面子上掛不住了,「人呢?紅包呢?」
「什麼紅包!我們差點被警察抓起來!」顧宴知他媽拔高了音量,開始顛倒黑白地哭訴,「那個女人,根本就是個騙子!我們一提到紅包,她就翻臉了,說我們家是賣兒子!然後把阿偉一個人扔在服務區,自己把車開跑了!」
「什麼?把車開跑了?」一個姑媽驚訝地站了起來,「那車不是阿偉的嗎?」
「什麼他的!那個小賤人,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顧宴知他媽一提到車,更是氣得咬牙切齒,「車是她買的,寫的也是她自己的名字!說什麼給我們家阿偉開,就是吊著我們家阿偉呢!現在一鬧翻,車立刻就開走了!我們報警,警察居然還向著她說話!說車主是她,我們是報假警!」
她故意隱去了紅包的具體數額,也隱去了顧宴知報假警的前因後果,三言兩語就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心思歹毒,為了車處心積慮接近顧宴知,最後翻臉不認人的撈女。
客廳里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天,現在的小姑娘心眼也太毒了吧?」
「就是啊,這不是騙車騙感情嗎?阿偉也太老實了!」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這不是讓我們老顧家丟人嗎?」
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同仇敵愾。
顧宴知在他媽的煽動和親戚的支持下,也終於找到了為自己辯解的理由。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一副受害者的模樣:「我真是瞎了眼!我對她那麼好,她居然這麼對我!」
顧建國聽完整件事,氣得臉都青了,一拍桌子:「反了她了!我們顧家的人,還能讓一個外人這麼欺負了?」
「對!不能就這麼算了!」顧宴知他媽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點著,臉上帶著一股報復的快感,「我要把她的醜事發到我們所有親戚朋友的群里!我要讓她身敗名裂,看她以後還怎麼做人!」
她迅速地在那個名叫「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里,編輯了一大段聲淚俱下的小作文,然後發了出去。
緊接著,她又把這段文字複製粘貼,發到了小區的業主群、她的牌友群,以及所有她能想到的地方。
很快,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一條接一條的微信消息傳了過來。
是我一個許久不聯繫的大學同學,她把我拉進了一個小群,裡面還有我的閨蜜小林。
「你快看!這說的是不是你?」
同學甩過來幾張截圖,正是顧宴知他們家那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聊天記錄。
顧宴知他媽在群里大肆控訴,說我嫌貧愛富,騙了她單純兒子的感情,還捲走了一輛準備當婚車的財產。
底下一堆我不認識的頭像隨聲附和,罵我是「白眼狼」、「心機女」,說的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我爸媽湊過來看,氣得渾身發抖。
我只是默默地打開了我的手機,裡面的 APP 和我的行車記錄儀連著,有顧宴知索要天價紅包的視頻,還有我為了這次見面花費上萬元購買禮物的支付憑證。
行啊,你們不是喜歡操縱輿論嗎?
那我就讓大家看看,到底是誰在騙誰。
6
看著手機里那些由顧宴知家親戚們接力轉發的、對我進行蕩婦羞辱的截圖,我爸媽氣得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嘴裡念叨著「欺人太甚」。
我反而異常平靜。
我沒理會任何人的消息,徑直走進書房,打開了我的筆記本電腦。
「閨女,你幹嘛去?」我媽擔憂地跟了過來。
「媽,沒事,」我頭也不回,「他們不是喜歡在網上當法官嗎?我送他們一份判決書。」
我從手機里下載了行車記錄儀的視頻,然後傳到了電腦上。
我不需要畫面,我只需要聲音。
我精準地拖動進度條,找到了高速上我們爭吵最激烈的那一段。
我戴上耳機,顧宴知那理直氣壯又充滿不耐煩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我爸媽一人兩萬,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一人一萬。這是大頭,你可別忘了!」
「那你家給我準備了多少紅包?」這是我當時氣到發笑的聲音。
「兩百,已經很多了!平時過年我才收 5 塊、10 塊而已……」
就是這個。
我直接截取了這段最核心的錄音,配上了一張行車記錄儀視角下,前方高速公路的靜態圖片,然後用最醒目的字體,將我們的對話一句句做成了字幕,打在了視頻上。
做完這一切,我登錄了我的小紅書帳號。
我沒有多少粉絲,但這個平台最適合講故事,也最容易引起共鳴。
我把這段不到一分鐘的視頻上傳,然後開始編輯文案:
第一次跟男友回家過中秋,高速路上被科普見家長紅包規矩,總價十幾萬起步。我提出異議,男友說我不懂事。我問他家給我準備多少,他說兩百。
因為這場爭執,我被他故意甩在服務區,然後他報警說我偷走了我自己全款買的車。
錄音是鐵證,多說無益。只想問問廣大姐妹,是我太計較,還是這個世界太魔幻?
在視頻下面,我還附上了兩張配圖。
一張是我為他家人精心準備的,堆在后座上的各種禮品的高清照片。
另一張,是那本寫著我名字,蓋著紅章的機動車登記證,清晰無碼。
我檢查了一遍,點擊了「發布」。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走出書房,對我爸媽說:「好了,我們吃飯吧,別為這種人生氣了。」
飯剛吃到一半,我的手機就跟瘋了似的,在桌上嗡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閨蜜小林的電話直接打了進來,聲音比我還激動:「祖宗!你上小紅書熱門了!快去看!評論區都炸了!姐妹們正在組團幫你罵那個渣男!」
我將信將疑地拿起手機,點開 APP,瞬間被鋪天蓋地的紅色消息提示淹沒。
點贊、收藏和評論的數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飆升。
我點開評論區,熱評第一條是:
「兩百,已經很多了,將成為我 2025 年度最好笑的普信男語錄!」
下面跟著:
「姐妹快跑!這不是嫁人,這是去精準扶貧,還是帶自我犧牲的那種!」
「行車記錄儀,二十一世紀最偉大的發明,專治各種不認帳!」
「證據鏈完整,邏輯清晰,文案冷靜,我願稱之為教科書級別的反殺!姐姐好颯!」
我看著螢幕上那些來自陌生人的,鋪天蓋地的支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我沒想把事情鬧大,但既然你們先把臉丟在地上,就別怪我再上去,用事實狠狠地踩上一萬腳。
7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樣去公司上班。
小紅書上的熱度還在持續發酵,但我已經懶得再去關注。
對我來說,事情到此為止,我只想儘快回歸正常的生活。
然而,顧宴知一家顯然不想就這麼算了。
上午十點,我正在會議室和同事們開項目會,我們部門的助理小劉突然神色慌張地推門進來,湊到我領導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領導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他對我點了點頭,示意我先出去一下。
我一頭霧水地走出會議室,剛到外面的辦公區,就聽到一陣尖利的撒潑聲從公司前台的方向傳來,那聲音化成灰我都認得。
「我告訴你們!把那個叫林清的狐狸精給我叫出來!小小年紀不學好,騙我兒子的錢,騙我兒子的車!你們這種大公司,就是這麼招人的嗎?招這種道德敗壞的人,也不怕影響你們公司形象!」
是顧宴知他媽。
我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了過去。
只見她正像個瘋子一樣,在前台區域大吵大鬧,一邊拍著前台的桌子,一邊對著周圍聞聲而來的同事們大聲嚷嚷。
公司前台和幾個行政人員攔著她,滿臉的為難和無奈。
她看到了我,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撇開前台,一個箭步就朝我沖了過來,伸手指著我的鼻子,嗓門又拔高了幾度:「就是她!大家快來看啊!就是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看著人模人樣的,背地裡專干那些騙人感情、騙人錢財的勾當!」
同事們的目光一下全都聚焦到了我身上,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
我攥緊了拳頭,我沒想過,她居然能無恥到這個地步,直接鬧到我的公司來。
「阿姨,這裡是公司,不是你家菜市場,請你立刻出去。」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冷地看著她。
「我出去?我今天不讓你身敗名裂,我就不姓李!」她說著,居然上手就要來撕扯我的衣服,「我讓你這個小賤人還怎麼在這裡待下去!」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我的時候,一隻更有力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穩穩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我的部門領導,王總。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出來,此刻正皺著眉頭,臉色鐵青地看著顧宴知他媽。
「這位女士,請你放尊重一點。」
王總在我們公司是出了名的護短,也是出了名的公私分明。他鬆開手,看都沒看那個撒潑的女人,而是轉向了前台:「叫保安,如果這位女士再無理取鬧,直接報警,告她尋釁滋事。」
說完,他轉過頭,目光從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同事身上:「都圍在這裡幹什麼?工作都做完了嗎?林清這件事,我知道得比你們都清楚。我只說一句,我們團隊的人,我相信她的為人和能力。誰要是喜歡在背後嚼舌根,影響團隊氛圍,別怪我不客氣。」
他這番話,無疑是公開給我撐腰。
顧宴知他媽被王總的氣場鎮住了,一時沒敢再撒潑。
很快,兩個高大的保安趕了過來,一左一右地請著她往外走。
她一邊掙扎,一邊還在不甘心地叫罵著,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電梯口。
一場鬧劇,就這麼收了場。
王總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下來:「別往心裡去,安心工作。這種人,不值得。」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圍已經散開的同事,心裡五味雜陳。
我點了點頭,低聲說了一句:「謝謝王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