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趙芷蔓,大步離開。
趙芷蔓哽咽著:「難道你以為我願意成為這麼不體面、這麼不要臉的女人嗎?」
「小裴,我生病了啊。」
已經邁出門檻的步伐戛然而止。
裴卓然猛地轉身:「趙芷蔓,你又耍我是不是?」
話是很狠,臉上慌亂擔憂卻出賣了他。
趙芷蔓紅著眼,遞給他一份診斷書。
「是真的,我查出來肺里有個腫瘤,不知道是惡性還是良性……小裴,我很害怕……,我在這裡沒有別人可以依靠了,小裴,我只有你了……」
裴卓然下頜緊繃,指腹用力擦乾她的眼淚。
「不要以為你講這些話我就會心疼你,趙芷蔓,這說不定是你罪有應得!」
趙芷蔓扯起唇角:「嗯,我活該,如果是惡性的……」
「閉嘴!」
裴卓然拉起癱坐在沙發上的趙芷蔓:「我真是煩透了你,有病就治,哭有什麼用?」
他咬著牙:「等你病好了,再也不要糾纏我了。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
11.
裴卓然徹夜未歸。
第二天一早,給我發了條微信:老婆,我要出長差,去休斯頓,差不多需要一周。
安德森癌症中心,是在上最好的癌症醫院,就在休斯頓。
我回覆:「好。」
他說:「愛你,等我回來。」
我失笑,我不想等了。
我聯繫了時紀,我大學時的好友,她現在已經是紅圈所有名的金牌律師。
「小阮,說吧,你要從裴卓然手裡爭取什麼?」
我笑眯眯地給他遞上紅茶:「我是生意人嘛,當然是應該拿走的分幣不讓,不該拿走的,盡力爭取啊。」
時紀怔了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無情。
轉瞬,又讚許地點頭:「不愧是你,不困於男女情長。放心,交給我,一切給你辦妥帖。」
我淡笑:「感謝。」
股權處置,退出條款,稅務規劃。
在裴卓然陪趙芷蔓看病的時間裡,我努力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怪他嗎?其實也還好。
愛他嗎?多少也有點。
傷心嗎?我又不是修了無情道,三年的感情付出,怎麼可能不傷心。
可人生是曠野,
我又美又有錢,何必讓自己困於三角戀情的泥淖?
12.
我剛準備好一切,裴卓然就回來了。
他像是經歷了重創,一回來,就緊緊抱住我。
我實在是沒辦法和他如此親密,抽身隔出距離:「怎麼了?」
他低笑,抓著我的手:「沒什麼,不順利……工作不順利。」
我看著他明顯瘦削的側臉,無言以對。
是趙芷蔓騙了她,根本沒什麼腫瘤,她只是想騙他離開,騙他舊情重燃。
他把我的手蓋在臉上,
我感覺到,有溫熱水澤流出。
他像是一個疲憊的旅人終於找到一家溫暖的客棧,
「小阮,嫁給我吧,我想和你好好的。」
「沒有愛為什麼要結婚?」我無意識地問出來。
他楞都沒愣一下,否認得從善如流,
「亂講,沒有愛怎麼會想和你結婚?」
13.
第二天一早,裴卓然就拉著我出門,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車子拐了幾個彎,民政局出現在眼前。
「我昨天查了黃曆,今天宜婚假,就預約了領證。」
才從美國回來,他就要領證,那麼迫不及待。
急到像是擔心他自己會反悔一樣。
我抬起眼睫:「我其實有話和你說……」
車載電話響了,備註只有一個字:她。
是誰,已經被不言而喻。
搶在裴卓然掛斷之前,我按了接通。
趙芷蔓哭得撕心裂肺:「小裴,你終於肯接電話了,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沒辦法,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和別人結婚……」
裴卓然一腳剎車。
安全帶勒得我生疼。
他一字一句:「不要再糾纏了。」
「我做不到,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會好好愛你的。」
裴卓然死死攥著方向盤,指骨嶙峋,指尖發白,
「你一次又一次地騙我,玩我,拋棄我,你還有什麼資格求我原諒?」
「說句難聽的,要不是我現在有錢了,你會回來嗎?」
「我會的,這三年已經足夠我認清,我是真的愛你。」
車廂陷入沉默。
良久後,裴卓然啞聲追問,
「真的嗎?」
14.
任誰都能聽出來這是哄騙,可裴卓然竟然追問。
趙芷蔓緩緩說出一個字:「是。」
裴卓然冷笑:「你拿我當傻子耍?」
就這樣,他們兩個你來我往,爭吵、詰問、指責、翻舊帳,又紅著眼睛互訴衷腸,整整四個小時。
我仿佛在看一套狗血情深的肥皂劇,
他倆是相看兩厭卻根深蒂固血脈相連的怨偶,我是那個鑲邊女主,看似幸福,實則多餘。
終於,
我推了推裴卓然,
「喂,插句嘴,我要和你分手。」
15.
短暫的寂靜後,是裴卓然的道歉。
「對不起老婆,我失態了,我現在就掛電話,咱們去領證。」
我重複:「我要分手。」
裴卓然長眸划過詫異,情緒卻十分穩定,沖我溫和又歉意的笑,
「我知道你生氣了,今天是我不對,我誠懇道歉,別把分手掛嘴邊。」
我有點失望。
其實我希望他生氣的,就像是面對趙芷蔓時,情緒總是可以被她牽動。
我指指手錶:「整整四個小時,你們一直在打電話。」
他搖頭苦笑:「你也聽到了,一直是她單方面糾纏。」
「所以掛電話很難嗎?
裴卓然愣住。
我不徐不疾,
「拉黑很難嗎?」
「換手機號碼很難嗎?」
「停用舊 QQ 很難嗎?」
往後躺了躺,我選了舒服的姿勢,抱臂看著他,
「別自欺欺人了裴卓然,她能夠一直糾纏,是因為你一直在縱容。」
我以為我不會再有情緒波動,可張口時,還是忍不住心酸,
「縱容的根源就是因為還在意啊,我容不下的人這輩子都不會得到我的回應,而不是錙銖必較、針鋒相對地指責、爭吵。」
「就像是我不喜歡吃香菜,即便是看見了,也只會被我淡淡地夾出碗里。」
16.
他好像不知道怎麼回答我了。
我也懶得再說話,看著窗外,天氣晴好,好想喝冰咖啡。
沉默中,電話那頭的趙芷蔓,抽噎一聲,喊了「小裴」。
他不答話。
我沒忍住:「趙小姐還有事情?不如我們三個見面聊?」
裴卓然肌肉猛地緊繃:「你想幹什麼?」
一副護崽的模樣。
我覺得無聊,卻生出逗弄的惡趣味,
「不想幹什麼,只想看看輕而易舉就能撬走我未婚夫的女人,是什麼樣子。」
裴卓然立刻掛了電話,抬眼看我,愧疚和心虛交織。
「我現在就把她拉黑,陷入這種局面,說白了是我拖泥帶水。她和你不同,她過得很苦,沒人依靠,總被人欺負,我始終狠不下心……」
就差沒把「和她沒關係,你不要找她麻煩」直說了。
我打斷他,
「放心,惡毒女人雌競的戲碼,我沒有一點興趣。」
裴卓然看著我,深深一句:「小阮,謝謝你。」
這是什麼代妻道歉的戲碼?
我不願繼續浪費時間,
「送我回家。」
17.
裴卓然不動,
也不說話。
他點燃一支煙,
直到火星燃至指尖。
「小阮,我是真的喜歡你。」
他說這種話,其實我是信的。
我們兩人的相處,一直都非常輕鬆愉快。
我唱著歌,他自然的就接下一段,我看了一半的恰好也是他看過的影片。
他看著窗外,
「和她在一起,我總是在生氣,心情總是起起伏伏,我想離開她,可又放不下她,見到她,又不知道和她怎麼相處。」
「可你就像一個假日那麼美好,和你待在一起,我感覺舒服愜意,像是充滿了電。」
不管怎麼樣,被別人誇獎,總是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我笑著點頭:「你喜歡我,是因為我本來就是很好的人。」
我頓了下,努力抑制住聲線的顫抖。
「可你愛趙芷蔓,哪怕她是個很壞的人。」
「看到沒,這就是區別。」
18.
我拉開車門,
前方,是樹蔭成片的寬敞大道。
手腕卻被裴卓然扼住。
他蒼白著臉,
「我們沒可能了是嗎?哪怕我現在徹底和趙芷蔓斷絕聯繫,你也不會原諒我是嗎?」
我點頭:「對。」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戒指,
「我真的已經準備好和你結婚了,她只是插曲,讓她過去不好嗎?」
我嘆了口氣:「即便我過得去,你又能過得去嗎?」
他像是下定決心,狠道:「我可以。」
他固執地要把戒指套到我的無名指上,一次又一次,
顫抖的手卻讓他做不到。
或許,是他的潛意識不讓他做到。
最終,他情緒失控,一腳踹在路邊花壇。
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小阮,現在和我分手,我不保證公司的股權你會拿到多少。」
我回頭,從包里拿出早已敲定的股權處置書和退出條款。
「裴總可以先看看這個。」
他接過去,動作僵硬,
「這就是你準備和我說的事情?」
「對。」
他譏諷一笑,
「原來我們關係這麼脆弱?你這樣搞,我倒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去找趙芷蔓了。」
殺人誅心是吧?
我也會的。
我笑了笑,
「不是的。」
我抬起眼睛,挺胸,站直,認真地看著他,
他向我告白時的畫面和此時此刻的我重疊在一起
——「阮小姐,我其實很喜歡你。」
如今,我原數奉還——
「裴卓然,我其實很喜歡你。」
19.
我其實很喜歡你。
我其實,真的想和你結婚。
只是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一切。
20.
我不知道這句話給他的衝擊力有多大。
但後來,我收到了十幾個未接來電通知和違章通知。
違章停車,開車抽煙,開車打電話和闖紅燈。
好在沒開著我的車出事故。
不然我還得花錢修。
21.
我迅速搬出了之前的房子。
靠著以前的分紅積蓄和人脈關係,成立了一個小工作室。
當然,也挖走了一些裴卓然的散戶。
沒辦法,同在一個圈子,之前我又是負責公關的,人情世故這方面,我比他擅長多了。
時紀聽說我留給裴卓然的最後一句,是「很喜歡他」後,朝我比了大拇指。
「還是你會玩,就這一句,夠他輾轉反側幾個不眠夜了。」
我抿了口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