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他迅速在合同上籤好自己的名字。
目的達成,我收好東西準備離開。
一轉身,卻看見了靜靜坐在我身後的周硯青。
他從容地喝著咖啡,神情寡淡,也不知道來了多久。
又將我和時序的對話聽了多少。
我本來想裝作沒看見,但男人卻叫住了我。
「於微,在你心底,我還比不上這份合同?」
「你之所以跟我提分手,是為了這個曾經發你隱私照的紈絝?」
周硯青的話里聽不出喜怒。
他向來如此,無論是什麼場合,都能雲淡風輕。
我並沒有向周硯青解釋的打算。
既然分手了,我的一切決定都與他無關。?
但時序顯然不這樣想。
大約是覺得自己扳回一局,他嗤笑道,「不然呢?」
「我是紈絝,你以為自己又能比我好到哪裡去?我們不過是半斤八兩、一丘之貉。」
周硯青並未將時序的話放在眼裡。
男人慢條斯理地起身,擋在了我跟前。
他低頭看我,黑眸深邃,卻是又問了一遍。
「於微,你真想好了,要跟我分手?」
想好了。
在他沒有將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並且表露於外的那一刻,我便想好了。
其實,時序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他們兩個,區別不大。
我也沒必要非得從兩坨裡面挑一坨。
想到這裡,我朝周硯青露出一抹笑,輕聲道,「當然。」
周硯青深深看了我一眼。
臨走時,留下一句,「你別後悔。」
沒什麼好後悔的。
時序殷勤地將我送回了家。
他說,他要重新追求我。
男人給我送花,約我吃飯、逛街,但都被我一一拒絕了。
時序的腦迴路真的很奇怪。
他好像,從未將對別人的傷害放在心上。
他給周硯青發我的床照,又憑什麼覺得我會原諒他?
我沒搭理時序。
我今年二十六歲,已經過了對愛情嚮往的年紀了。
對很多事情也提不起興趣。
但我沒想到的是,領導突然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她看著我,眼神有些心虛。
語重心長道,「於微,咱部門新來了個同事,你把手裡的項目交給她負責吧。」
我愣了愣。
手裡唯一的項目,只有前些天跟時序談成的合作。
現在讓我交出去,無非是想讓我把成果拱手讓人。
我笑了笑,果斷拒絕道。
「我手裡沒有負責的項目。」
聞言,領導看向我的目光有些不滿。
她加重語氣道,「於微,不是我為難你,這是上面的交代。」
我第一個想到的人便是周硯青。
他是這家公司的大股東,有絕對的控制權。
最近也只跟他發生過衝突。
不知為何,我又不希望是他。
大約也是不想承認,自己的眼光真的很差,談的兩任都不是什麼好人。
5.
走出辦公室,我正想發消息向周硯青求證。
但卻迎面撞上一個女人。
她身上的香水味刺鼻,手裡的咖啡潑了我滿身。
「不好意思啊,沒注意。」
嘴上道著歉,話里卻滿是嘲諷與不屑。
我下意識皺眉,抬頭看她,卻發現是一張熟悉的臉。
白曉棠。
當初給我發她與時序的接吻照,現在又潑我滿身咖啡。
我跟她是大學同學。
自從時序拒絕她的告白,又轉頭追求我之後,她便記恨上了我。
幾乎是處處給我使絆子。
我第一次這麼噁心一個人。
還沒來得及開口,白曉棠又高高在上地命令道,「張姐剛才應該跟你說了吧?讓你把手裡的項目給我,現在交接一下吧。」
我笑了笑。
好脾氣道,「行,你跟我來。」
見狀,白曉棠翻了個白眼,十分得意。
她暗罵,「沒用的東西。」
但剛走到我的位置,我端起桌上的咖啡,就對準她就潑了上去。
咖啡剛沖好沒多久,還有些燙。
耳邊瞬間響起一聲尖叫。
「於微,你個賤人,你幹什麼?!」
我學著她的模樣,無辜又隨意道,「不好意思呀,手滑。」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白曉棠面目猙獰,眼神更是恨不得殺了我。
我也不爭辯,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
「那就是故意的吧。」
聞言,白曉棠的火氣更大,「你等著,我現在就讓硯青哥哥開了你!」
話音落下,她拿起手機撥打電話。
我的心則漸漸沉了下去。
真的是周硯青。
以我對他的了解,以為他不屑於耍這些手段的。
為了噁心我,他竟然找來白曉棠搶我的項目。
真是煞費苦心。
我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冷冷看著白曉棠。
但沒過幾分鐘,她就氣憤地掛斷了電話。
「我先去換身衣服,等會兒再來找你算帳!」
撂下這句狠話後,女人又匆匆離開。
這個結果也算在我的意料之內。
周硯青一直是個很理智的人,作為老闆,他看中的當然是員工創造的價值。
很顯然,我比白曉棠值錢。
我請假了。
離開公司後,我去找了周硯青。
他好似特地在等我。
在我們住了兩年的房子裡,他做了一大桌菜。
看到我,並不意外,心平氣和道,「微微,來試試合不合胃口。」
我上前幾步,坐在了周硯青的對面。
他其實並不擅長做菜。
每一次,都會將自己弄得灰頭土臉。
我沒有動,只是平靜地問眼前的男人。
「周硯青,你究竟想做什麼?」
「當然是挽留你。」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我再次強調,「我們沒可能。」
周硯青卻不介意,他漫不經心地吃著自己做的菜。
片刻後,男人篤定道。
「微微,你離不開我的。」
我盯著周硯青不自覺皺眉,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仿佛沒看到似的,自顧自剝了一隻蝦,放進我的碗中。
做完這一切,才緩緩解釋道,「你甘願放手自己完成的那個項目嗎?」
當然不願意。
6.
不等我回答,周硯青繼續道,「沒有我,你什麼也做不了。」
「我曾經養了一隻鳥,它被關在籠子裡精心喂養。可惜,鳥兒喜歡自由,它趁我不注意,偷偷飛了出去。後來啊,被一隻野貓吃了。」
「微微,你知道嗎?沒有我,誰都能踩上你一腳。」
男人的表情勝券在握,像是篤定我會回心轉意。
周硯青有一點沒說錯。
他有錢、有自己的公司,活在他的羽翼下,或許確實能幫我解決掉很多麻煩。
但他忘了。
我是一個獨立的、有思想的人類。
不是誰的寵物,也不是言情小說里的扁平化的嬌妻。
我並不是離了誰不能活。
生活中的麻煩、困難,以及那些殺不死我的,只會讓我變得更強大。
愛情從來只是生活的調味劑,而非必需品。
至於周硯青,他當然也是。
我平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語氣很冷。
「周硯青,再問你一遍,那個項目你真的要交給白曉棠?」
他笑得溫文爾雅,又立刻將問題拋了回來。
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微微,這取決於你。」
「跟我在一起,無論是張蘭還是白曉棠,沒人敢踩在你頭上。」
我倏地嗤笑出聲。
淡淡道,「周硯青,A 市還輪不到你一手遮天,這裡也不止你一家公司。」
「離開你,我還有很多選擇,並不是非你不可。至於白曉棠這種人,你願意留便留,她製造的麻煩,也輪不到我來解決。」
話音落下,我利落地轉身離開。
第二天,我便向公司提交了離職申請。
張姐的語氣很不滿,她蹙眉問道,「於薇,你這是做什麼?」
我回答得言簡意賅。
「辭職。」
「你可要想清楚,年輕人不要太衝動,因為一個項目放棄這份工作,你自己想想值得嗎?」
又是這樣一副上位者的教訓的語氣。
可值不值得,從來不是他們說了算,而是取決於自己的評估。
我不願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成果被用來給別人做嫁衣。
這個地方,也不適合繼續待著。
沒再管張藍說什麼,我轉身走出辦公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那些似勸告似威脅的話,都被留在了門後。
收拾東西時,白曉棠走了過來。
她是來看我笑話的。
女人彎起眉眼,愉悅道,「於微,你不是挺狂嗎?現在怎麼開始灰溜溜地收拾東西了?」
「我告訴你,無論是時序還是周硯青,沒有一個喜歡你,他們都是我的!」
聽到這裡,我終於抬頭看她。
聲線沒什麼起伏,只是道,「好的。」
「兩件垃圾都是你的。」
我踏出公司大門的那一刻,白曉棠終於反應過來。
她叫住我的名字,罵的話很難聽。
可幾句不痛不癢的髒話,誰會在乎呢?
辭職過後,我宅了幾天。
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家裡人,不想讓他們擔心。
與此同時,也在社交軟體上投簡歷。
但比工作更先找上門的,是時序。
他大概知道了我辭職,項目轉交給白曉棠的事兒。
時序興沖沖告訴我,「微微,別擔心,只要負責人不是你,我隨時可以毀約。」
我揉了揉眉心,輕聲道,「不必。」
7.
時序是真的不聰明。
他看我表情難看,當即出去買藥。
再回來,手裡提了一大袋藥品。
男人眼裡的關心不似作假。
可我並沒有生病,只是為最近的事兒感到頭疼。
於是,我再次跟時序撇清關係。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對你也沒有想法,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砰的一聲,藥品散落在地。
時序表情不解,他看著我,好似很難過。
「為什麼?」
「你跟周硯青分手了,我們之間的誤會也解除了,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於微,三年了,我從未忘記過你。」
「再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行,真的。」
到最後,時序話裡帶上些懇求。
我卻無動於衷。
我聽見自己道,「我無法原諒你。」
「你任由白曉棠吻你的時候,煩躁地說我多疑的時候,以及私自散布我隱私照片的時候,無論是哪一刻,我都無法原諒你。」
「周硯青固然不是好人,可在我這裡,你只會比他更差。」
聞言,時序嘴唇顫抖,有些無措。
大概在他看來,這些事情都那麼微不足道。
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可對我來講,不管是哪件事,曾經都讓我痛苦無比。
時序想來牽我的手,但被我避開了。
他看著我,辯解道,「微微,我沒有壞心思的。」
「那些事情,都是我的無心之舉,包括給周硯青發你的照片,我只是……只是有些嫉妒他。我不想你跟他在一起,才那樣做的。但你看,周硯青真的不適合你,因為一張照片,他就跟你分手……」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