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重複了一遍。
林淺狐疑的目光在我臉上掃過,隨後像是明白什麼了一樣開口:「是又如何,我不介意養個孩子。」
「顧南笙,三年了,人都會有長進。」
可她說這話時,抓著包帶的指尖明顯微微發白。
確實人都會有長進,但愛上的人總會怕輸。
這次輪到我直視她開口:「我只要我女兒,如果我的女兒被搶走,我會用盡心思回到傅太太的位置上。」
「你知道我做得到。」
「否則我走了三年,傅晟也站穩了腳跟,你們為何還沒結婚?」
這次林淺慌了,她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指著我。
「你...」
我認真的看著她,沒有退縮。
林淺後退了一步,卻很快調整好了表情。
「五天後,你跟你的女兒要依約滾蛋。」
她最後一個字剛落,傅晟就走了進來。
聽到這句話,傅晟微微皺眉。
林淺立馬紅了眼圈,卻挺直脊背,倔強的看著他。
傅晟從前就受不了她這幅模樣。
如今也是。
他伸出手去拉她,聲音溫柔。
「彆氣了,我一會跟你解釋。」
林淺卻躲開他的手。
「你若真喜歡她,當初我就可以讓位,犯不著讓你苦等三年,她都結婚生子了,你還惦記著。」
說完,她腳步不停的離開了。
傅晟急著去追。
又想起了我。
他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沉聲警告我:「別耍多餘的心思。」
隨後頭也不回離開。
他們走後,我回到房間。
女兒剛剛睡醒,揉著眼睛,聲音軟軟的:「媽媽,我們還要在這多久?」
「我想回家了,我想爸爸了。」
我將她抱進懷裡,耐心安撫。
「就快了。」
6
五天時間確實很快。
傅晟將那封親子鑑定結果扔到了我面前。
「讀出來。」
我裝作平靜揭開封條。
隨後緩緩抽出報告。
一頁一頁翻開。
空氣中安靜到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傅晟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我的臉。
我努力忽視他的目光。
翻到最後一頁開始讀。
「依據現有資料和 DNA 分析結果...」
我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傅晟。
傅晟沖我挑了挑眉。
示意我繼續讀。
我突然沖他露出一個笑容:「不支持二者的親子關係。」
聽完我的話,傅晟臉色變了,他猛然站了起來。
走過來一把搶過親子鑑定報告,不可置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結果。
隨後一把甩開報告。
俯下身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將我逼近他。
想從我表情中看出端倪,我卻任由他打量,眼中滿是坦然。
「我早就說過了,我的女兒跟你無關。」
「傅晟,我已經通知了我丈夫來接我們,希望你信守承諾,放我們離開。」
「我可以保證,餘生都不再出現在港城。」
我能感受到每說一句話,肩膀上的疼痛就明顯一分。
可我不躲,直視著他繼續開口。
「我相信傅少沒有給別人的孩子當爹的習慣。」
我說完這句話,傅晟鬆開了我。
突然笑了。
「有趣,太有趣了。」
「顧南笙,我發現你這個女人不僅膽子大,還十分有趣。」
「可你還是不夠了解我。」
我心中開始莫名恐慌。
果不其然,下一刻,傅晟吩咐:「重新取頭髮,重新做,這次我要二十四小時加急,結果沒出來之前,誰都不許離開這棟房子。」
聽完後,我猛的站了起來,衝到他面前。
「你瘋了嗎?」
「你到底要幹什麼!結果是你找人做的,現在你又不信,還要重新做。」
「傅晟,我哪裡得罪你了嗎?」
「當年我乖乖離開了,沒有糾纏,到底為什麼你現在不放過我!」
我說到激動一把摔了桌上的杯子。
傅晟攥住我的胳膊,語氣森然:「你急什麼!二十四小時都等不了?難不成你真在騙我!」
我憤怒的瞪著他。
他卻看透了似的,突然貼近我的耳邊開口:「我知道了,你在害怕,你怕我知道可可是我的女兒後,我會搶走她。」
我渾身一僵,臉色漸漸發白。
傅晟看我的樣子,更加確信了。
他鬆開我,語調變得隨意,說出的話卻不留情面。
「那你確實想對了,如果可可真是我女兒,那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看到她。」
他嘴角噙著笑,嘲弄著我的不自量力。
我再也忍不住了,狠狠給了他一耳光。
「你混蛋!」
傅晟被我打的頭偏過去,沉了臉色。
他舔了舔嘴角,轉過頭看見我氣的渾身發抖,
又笑了,甚至主動將另一邊臉也湊了過來。
「消氣了嗎?沒消氣可以繼續打。」
「你...」
我被氣到語塞,剛想再給他一耳光。
就聽見一陣哭聲。
回頭看去,就見女兒抱著兔子玩偶,赤腳踩在樓梯上,哭著朝我伸出手。
我心頭一緊,變了臉色。
怕女兒摔下來,我幾Ťűⁿ乎是連滾帶爬跑了過去,甚至摔了一跤。
將女兒從樓梯里抱下來,摟在懷裡,拍著她的背輕哄。
傅晟也跑了過來,站在我們背後,眼神複雜。
我抱著女兒,離他遠了點,眼神里都是戒備。
傅晟看上去有些無奈。
「你受傷了。」
我這才意識到,剛剛摔倒的地方有碎玻璃渣,小臂被颳了道血痕。
此刻又痛又癢。
「我沒事,你不要過來。」
我抱著女兒,逃似的上了樓梯,躲進屋裡,將門反鎖。
完全將傅晟隔離在外。
卻還是不放心的緊緊摟著女兒。
門外的腳步聲漸響,我有些緊張。
卻聽見那腳步聲停在門前又漸漸遠去,直到外面恢復安靜。
我稍稍鬆了口氣。
剛剛面對傅晟,我失控了。
7
女兒哭累了,睡著了。
我看著窗外別墅大門口的保鏢心事重重。
低頭看了眼時間。
離剛剛醫生過來取走女兒的頭髮已經過了五個小時了。
我拿出手機讓林知遠訂好今天Ṫũ̂ₜ晚上十二點的機票。
無論如何,今天都必須離開。
做完一切後,我輕輕打開門。
女兒剛剛苦累了,我怕她醒來會餓,想去廚房做點東西給她吃。
下到樓梯最後一階,卻看到沙發上的傅晟。
他閉著雙眼,好像睡著了。
我放輕了動作,走進了廚房。
從冰箱裡找出些材料準備做輔食。
正當我認真清洗蔬菜的時候。
男人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為什麼不讓阿姨做?」
我被嚇了一跳,又很快恢復過來,像沒聽到一樣繼續洗菜。
洗完菜又開始切菜。
因為我沒回應,傅晟也沒再開口。
廚房裡只剩安靜的切菜聲。
直到他忍不住又開了口:「顧南笙,你總喜歡說謊。」
他沒頭沒尾來了這麼一句。
我只覺得莫名其妙。
「這就是原因。」
我切菜的手頓住了。
傅晟是在回答剛剛我質問他為什麼不放過我的理由。
我停下動作,轉過身去看他。
傅晟看到我的動作,微微勾唇。
我卻在下一秒冷著聲音開口:「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別在這礙事。」
傅晟卻直視著我繼續開口:「顧南笙,六年前,不對,或許更早之前,我們就見過。」
「可我找你聯姻時,你卻一個字都沒說。」
「還有,你從一開始就喜歡我這件事,你同樣沒告訴我。」
「顧南笙,你是撒謊精。」
他的最後一個字落下,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手不自覺攥緊了衣服。
原來傅晟知道了所有事。
「你肯定好奇我怎麼知道的,我記性沒那麼差的,顧南笙。」
「畢竟你的名字很好聽。」
說到這時,傅晟發出了一聲輕笑。
「至於你喜歡我這件事。」
「顧南笙,你太明顯了。」
「很容易就被看穿了。」
指尖用力到發抖。
傅晟一步步逼近我,然後低頭,輕聲引誘。
「我只要一句實話,顧南笙。」
「把一切都說出來,或許結果比你想的要好。」
我顫抖著唇,張了張嘴。
傅晟的手輕輕從我臉上划過,一直到脖子,最後挑開我圍裙的系帶。
姿態曖昧。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好像藏著無盡的誘惑。
這是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傅晟。
指甲狠狠掐進手心,疼痛讓我清醒。
我甩開他的手,退後幾步。
「我不知道要給你交代什麼,還請傅先生放過我和我女兒。」
「我的丈夫還在等我們團圓。」
傅晟一瞬間臉上笑意全失。
「顧南笙,你永遠不聽我的警告。」
「你成日都咁硬頸。」
煩躁到極點,傅晟就會說粵語。
我知道這次徹底惹怒他了。
果不其然,傅晟冷哼了一聲。
給我下了宣判:「結果出來之前,我一步都不會離開。」
「顧南笙,你最好一直嘴硬。」
我沒有管他,只是轉回身去,繼續做輔食。
我的鎮靜被傅晟當成垂死掙扎。
他回到客廳坐下,滿臉陰沉。
我做好輔食,從他身邊經過,他也不再同我說話。
我們之間開始無言的僵峙,亦如當初我失去第一個孩子後的我們。
不再心存幻想,不再相敬如賓。
只剩打破偽裝後的一地寂靜。
8
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八點了,外面又開始下雨。
我抱著臂,看著窗外急速下墜的雨滴。
港城這個地方,總讓我如此狼狽,如此身心俱疲。
回頭看向熟睡的女兒,我知道我不能再坐以待斃。
思索再三,我掏出手機,打給了林淺。
又將女兒拍醒,告訴她我們一會要玩個遊戲。
女兒歡天喜地的答應了。
時針指向八點半的時候,我聽到院子裡的賓利啟動了。
透過窗戶,能看到傅晟急沖沖冒雨鑽進了車裡。
車子很快使出別墅,消失在道路盡頭。
我回頭蹲下身子,沖女兒點點頭。
「遊戲開始了。」
下一秒,可可捂著肚子,小臉寫滿了痛苦。
我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抱住她。
跌跌撞撞衝下樓梯,沖向大門。
保鏢立刻攔住了我們。
我嗓音焦急,滿臉驚恐:「快送我們去醫院!我女兒肚子疼!」
保鏢一臉為難:「可是傅先生交代過不讓你們離開。」
我沖他吼道:「可我女兒疼半天了,出了什麼事,你們能承擔嗎!放我們去醫院!」
可可的演技很好,她甚至開始滿頭冒汗,小臉通紅。
保鏢看了一眼可可,知道不能再耽誤下去了。
他們派了兩個人隨我們一起去。
坐上車的時候,我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別墅。
心裡默念,再也不見,傅晟。
保鏢將我們送往港城最好的醫院。
我騙其中一個保鏢去挂號。
隨後又說自己要上廁所,讓另一個保鏢在廁所門口等我們。
在廁所里,我請求一位女士換了衣服給我。
隨後戴上帽子,抱著可可,在保鏢眼皮子底下跑了出去。
醫院門口,林知遠的車等在那裡。
我急忙鑽進他的車,可可叫了聲爸爸。
他笑了笑,隨後讓我們坐穩,一腳油門直奔機場。
一路上我都提心弔膽,我不知道林淺能拖住傅晟多久。
保鏢現在估計也反應過來了。
我只能祈求快點再快點。
機場出現在眼前。
車停好後,林知遠抱起可可,我跟著趕緊跑去登機。
列印登機牌,過安檢都很順利。
看著登機口出現在眼前,我稍微鬆了口氣。
可就在準備過去的前一秒。
我聽到了一聲暴喝。
「顧南笙!」
熟悉的聲音瞬間讓我雙腿發抖。
回頭看去。
傅晟一身黑大衣,身後跟著一群保鏢。
臉上陰沉的要擠出墨來,活脫脫像從地獄裡爬出來取我命的陰曹使者。
我推著林知遠讓他抱著可可趕緊走。
卻已經來不及了。
保鏢將我們圍了起來。
我擋在他們身前獨自面對暴怒的傅晟。
可可害怕的將頭埋在林知遠的懷裡。
「顧南笙,你好得很啊。」
我白著臉:「傅晟,我求你放過我們一家。」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這麼耍我。」
「你信不信只要我不讓,就算飛機起飛,我都能讓它飛回來。」
「傅先生,你太過分了,不要再難為我的妻子和孩子。」
林知遠突然站了出來將我護在身後。
我急忙扯他的衣服,這樣只會更加激怒傅晟。
果不其然,傅晟的臉更黑了。
「讓開,你算個什麼東西。」
林知遠擋住我的身體毫不動搖。
「傅先生,我有必要跟你解釋一下,我們是合法的夫妻。」
「不管你跟南笙從前有過什麼,現在她都是我的妻子,請你不要再騷擾她。」
9
聽完林知遠的話,傅晟嗤笑了一聲。
「合法夫妻?三年前,她跟我離婚後的第三個月就跟你結了婚,隨後你們就從福利院領養了一個男孩。」
「那個男孩還正好是你初戀的孩子,林先生,這也太巧了吧。」
傅晟又走近了一步。
就在這時,可可突然放聲大哭了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伸出手打傅晟。
「別欺負我爸爸,壞人!」
「壞人!」
林知遠趕緊哄她。
傅晟也一怔,看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可可。
他臉上罕見露出一絲茫然。
隨後抬起手,身旁的保鏢立馬往後退了幾步。
他自己也往後退了一步。
可可抱著林知遠的脖子,哭的眼睛紅通通。
我有些心疼,接過她,不停輕哄。
餘光卻看到不遠處的傅晟表情明顯軟化。
我心生一念,低頭沖女兒耳邊說了幾句話。
然後走到傅晟面前。
「可可有話跟你說。」
可可還在抽噎,看傅晟還是有些怕。
但她還是磕磕絆絆開口:「叔叔,謝謝你的...糖糖...可是可可想回家了。」
聽完她的話,傅晟的目光牢牢鎖住了我的臉。
這次我沒有躲避,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開口:「別讓可可討厭你。」
隨後我們就這麼對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