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夢想,所有對未來的憧憬,都被他們踐踏得體無完膚。
而現在,連我最後的尊嚴,最後一點點反抗的力量,他們也要徹底摧毀。
我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燃燒,那是十八年來壓抑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我看著刀刃上反射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一個不再懦弱,不再忍讓,不再被踐踏的自己。
4
這一刻,我前所未有的清醒。
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閃過這些年的種種:他們把我當成賺錢工具的嘴臉,他們撕掉我錄取通知書時的得意,他們在鄰居面前編造謊言時的厚顏無恥。
怒火燒遍了我的每一根神經,血液在血管里翻滾咆哮。我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點剝落,露出內心最原始、最暴烈的那一面。
我媽還在那裡得意地數著鈔票,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動作。嘴裡還在嘀咕著什麼「兩千塊夠買好幾注彩票」、「說不定這次就中大獎了」。
看著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我心中湧起一陣噁心。胃裡翻江倒海,喉嚨里有股血腥味在蔓延。
十八年了,十八年的委屈、屈辱、絕望,全都在這一刻化作了刀鋒上的寒光。
我一步步走向她。
每踏出一步,我就感覺心中的某個枷鎖在鬆動。
那些道德桎梏,正一層層剝落,露出內心最真實的渴望——報復。
我想看到她害怕的樣子,想看到她跪地求饒的樣子,想看到她嘗嘗被人徹底支配的滋味。
我媽終於察覺到了異樣,抬起頭看到了我手中的刀。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鈔票從手中散落一地。
「你......你想幹什麼?」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媽,你猜猜我想幹什麼?」
這句話從我嘴裡說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我媽愣了一秒,然後瘋狂地沖向門口,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喊:「救命啊!殺人了!我女兒要殺我!」
她的聲音撕破了夜空,整棟樓都被驚醒了。
我沒有追她。
我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她狼狽逃竄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暢快。
我終於看到她害怕了,終於看到她也會哭著逃跑,終於讓她體驗了一回什麼叫恐懼。
樓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議論,有人在報警。
「那個女孩平時看起來挺乖的啊......」
「誰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媽媽剛才嚇得臉都白了......」
十分鐘後,警察來了。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幾個警察衝進地下室,槍口對準了我。
我很配合地放下菜刀,緩緩伸出雙手:「警察叔叔,我沒有傷害任何人。」
我的聲音依然冰冷得可怕:「但我承認,我確實想殺了她。」
警察給我戴上手銬的時候,我看到我媽躲在人群後面,臉上寫滿了驚恐和憤怒。
「警察同志!她想殺我!她就是個瘋子!」她指著我,聲音尖銳得像烏鴉,「她從小就有暴力傾向!今天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我被押上警車的時候,特意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中沒有母愛,沒有心疼,只有恐懼和厭惡,就像看一個怪物。
很好。
我要讓她們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恐懼。
5
三天後,我從拘留所出來。
鐵門在身後咣當一聲關上,秋日的陽光刺得我眯起眼睛。三天的鐵窗生涯讓我的皮膚更加蒼白,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冰冷。
我沒有回地下室。
那裡已經不安全了,我媽肯定在那裡安裝了更多監控設備。
我在網吧坐了一夜,用臨時身份證重新申請了郵箱和銀行卡。這一次,密碼不再是我的生日,而是我想要他們死去的日期。
天亮後,我去了一家小飯店應聘洗碗工。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看起來很樸實。
「小姑娘,你確定要干這個?」他上下打量著我,「洗碗很累的,一天要站十幾個小時。」
「我不怕累。」
「那工資不高,一個月兩千。」
「可以。」
老闆猶豫了一下,「你家裡人知道嗎?」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我是孤兒。」
這是我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說出來的瞬間,心裡竟然有種解脫的感覺。
是的,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孤兒。
那兩個人,再也不是我的父母。
6
工作的第三天,我媽就找了過來。
她看到我就大喊我有精神病,告訴老闆我不能正常工作,要老闆把我這段時間的勞動所得都交給她保管。
她說我沒有處理自己財富的能力。
她說我有病。
她說我曾經拿刀砍過她。
真是可笑。
她竟然還會說一句實話。
我默默看著她,沒有說話,從圍裙口袋裡掏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你這輩子,就是我們的取款機。」
「你想讀大學?做夢去吧。」
這是我媽的原話,一字不差。
這是放給老闆聽的,我要讓他知道我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對面的人。
是我曾經的親媽。
同時,我按下了報警鍵。
我媽這會兒知道走了。
臨走前,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給我等著。」
我繼續洗碗,水花濺在圍裙上。
老闆也看明白了,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姑娘,你很不容易。」
我沒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刷著碗底的油漬。
那些污垢就像我心裡的恨意,怎麼刷都刷不幹凈。
7
一個月後,我拿到了第一筆完整的工資。
兩千塊,每一分都是我自己賺的。
我把錢存進新開的銀行卡,看著餘額從零變成四位數,心裡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但這種滿足感很快就被打破了。
我爸來了。
他沒有像我媽那樣大吵大鬧,而是安靜地坐在飯店的角落裡,點了一碗最便宜的麵條。
「老闆,這麵條里怎麼有根頭髮?」他皺著眉頭,指著自己剛放進去的短髮,「是不是你們家的廚師有問題?」
老闆趕緊過去道歉。
「先生,真的很抱歉,我馬上給您換一碗。」
「換一碗有什麼用?」我爸站起來,聲音提高了八度,「我懷疑你們這家店不正規!」
他指著廚房的方向,「那個洗碗的小姑娘,我看她手上都是傷口,萬一有傳染病怎麼辦?」
老闆的臉色變了。
「先生,我們的員工都有健康證的。」
「健康證?」我爸冷笑一聲,「那個小姑娘叫林雨,是我女兒,她從小就有精神病,還有暴力傾向!」
他從包里掏出一張紙。
「這是她的病歷,抑鬱症,還有反社會人格障礙!」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碗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病歷是假的。
但上面的醫院公章是真的。
我知道我爸有個朋友在醫院工作,偽造一張病歷對他來說並不難。
老闆接過病歷,臉色越來越難看。
「小林,這是真的嗎?」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爸繼續說:「老闆,萬一她發病傷了顧客怎麼辦?到時候你們飯店就完了!」
「而且,」他的聲音裡帶著威脅,「我已經聯繫了衛生部門,他們很快就會來檢查。」
老闆看看我,又看看我ţù₁爸,最後嘆了口氣。
「小林,你先回去休息吧。工資我會結給你的。」
我知道,這份工作又沒了。
我脫下圍裙,從後門離開飯店。
我聽到我爸還在和老闆說話。
「老闆,我女兒從小就不聽話,你千萬別相信她說的話。」
「她說自己是孤兒?哈哈,這孩子就愛撒謊。」
「我和她媽雖然離婚了,但我們都很愛她,只是她不理解我們的苦心。」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進我的心臟。
我靠在牆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無論我逃到哪裡,他們都會找到我,毀掉我的一切。
我拿出手機,看著銀行卡餘額。
兩千塊,還沒焐熱就要花光了。
又要重新找工作,又要重新開始。
而他們,會繼續追著我,像螞蟥一樣吸我的血。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
這一次,我不會再逃了。
我要反擊。
8
我在網吧里坐了整整一夜,螢幕的藍光照著我蒼白的臉。
鍵盤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脆。我打開搜尋引擎,開始輸入關鍵詞:經濟犯罪、賭博罪、婚外情取證、法律援助......
每一個詞條都像武器,等待著我去掌握。
我翻開一個新建的文檔,開始列清單。
將我所能知道的,我爸媽的罪證全部整理到一起。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每一個字都凝聚著十八年的憤怒。
但這次,憤怒是冰冷的。
可是當我真正開始行動時,才發現一切都比想像中困難。
我沒有錢雇私家偵探,沒有關係網,甚至連一台像樣的相機都沒有。我只有一部破舊的手機和滿腔的恨意。
我爸的公司在城北,我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才到。
守在公司門口三天,除了看到他正常上下班,什麼都沒發現。那個疑似的女同事根本沒出現過。
我媽的賭博場所更難接近。那些地方戒備森嚴,我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根本混不進去。
更要命的是,我的錢快花完了。住最便宜的旅館,吃最便宜的泡麵,但兩千塊還是在迅速減少。
第七天,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手機里僅剩的三百塊餘額,突然想哭。
我以為復仇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像電影里演的那樣,主角總能找到關鍵證據,然後一舉擊倒敵人。
但現實是,我連門都摸不到。
天亮的時候,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法律援助中心。也許專業的人能給我一些建議。
「喂,法律援助中心嗎?我想諮詢一些法律問題。」
電話里傳來溫和的聲音:「好的,請問您遇到了什麼困難?」
我握緊手機,聲音有些顫抖:「我想知道,如果要舉報經濟犯罪和賭博,需要什麼樣的證據?」
電話那頭的人耐心地解釋著,我一一記下。又學到了很多東西。
掛了電話,我並沒有感到氣餒,反而有了清晰的目標。
之前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現在至少知道了方向。
我開始重新規劃。我不能硬闖,那就只能智取。
9
一周後,我在一家 24 小時便利店找到了新工作。夜班收銀員,工資不高,但勝在隱蔽。
店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臉上有歲月留下的疲憊痕跡。她看了看我的簡歷,沒有多問什麼。
「小姑娘,夜班很辛苦的,你確定可以嗎?」
「可以。」
「那行,試試看吧。」
這家店在城市的邊緣地帶,客流不大,正適合我現在的狀況。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慢慢積蓄力量。
第一天上班,我就發現了這裡的好處。深夜時分,來買東西的多是附近工廠的夜班工人,他們匆匆忙忙買包煙或者泡麵,很少有人關注收銀員是誰。
更重要的是,這裡有監控,有報警系統。如果我的父母找來,至少我有證據證明他們在騷擾我。
凌晨兩點,店裡來了一個醉酒的中年男人。他磕磕絆絆地走到櫃檯前,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
「來包煙......最貴的......」
他的眼神渙散,身上散發著酒精和汗味混合的惡臭。
突然,他抬起頭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清明。
「你......你不是林建國的女兒嗎?」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建國,我爸的名字。
「你認錯人了。」我的聲音很平靜。
「沒認錯!」男人突然興奮起來,「我是你爸的工友!」
他伸出手想要拍我的肩膀,我快速向後退了一步。
「你爸最近可不太好過,」男人的嘴角掛著諷刺的笑容,「有人舉報他拿回扣,現在公司正在內部調查。」
我的心跳加速,但表面上仍然保持鎮定。
「你真的認錯人了。」
「不可能!你就是林雨!」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大,「你爸前幾天還在工地上哭呢,說女兒不認他了,還報警抓他!」
他搖搖晃晃地向我走近,我直接按下了櫃檯下面的報警按鈕。
「先生,您如果不買東西的話,請離開。」
「我就買煙啊!」男人拍著桌子,「你給我拿煙,然後我們聊聊你爸的事情!他現在可慘了,天天被叫去談話,項目都被暫停了。那個王科長整天盯著他,說是要徹查到底!」
五分鐘後,保安來了。醉酒男人被請出了便利店,臨走前還在大聲嚷嚷:「林雨!你會後悔的!你爸會找到你的!」
店裡重新安靜下來。我坐在收銀台後面,手心裡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