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沒人願意跟我玩,還拿石頭砸我,讓我離他們遠一點。
那時候的祁宴,宛如一個天降的神明。
替我趕走了所有壞人。
對於流言蜚語裡長大的余枝而言,小時候的祁宴無疑是救贖的光。
他就像是我的守護神一樣,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始終陪在我身邊。
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也會第一時間帶給我。
小時候,有小朋友罵我是沒媽的孩子,是祁宴出頭把人揍了一頓。
「枝枝不怕,還有哥哥在,哥哥保護你!」
......
不過現在,全部都是過去式了。
沒有了祁宴,地球依舊轉。
余枝的世界也不會塌。
6.
我連夜收拾行李。
飛去了雲南的雲苗村度假。
那是一個不在祁宴旅行計劃里的小眾旅遊地。
高二那年。
祁宴曾說,畢業後會給我一場獨一無二,難以忘懷的畢業旅行。
規劃路線從內蒙到烏魯木齊,再到愛琴海普羅旺斯。
從國內到海外,兩個多月的行程。
他一人包辦了大半的遊玩攻略,眼神無比期待。
他說:「我想讓愛情海見證我對你至死不渝的愛,也想在普羅旺斯的花海里親吻我的愛人。」
多麼美好的誓言啊。
那時我笑得特別開心自在,獎勵了他一個冗長的熱吻。
如今所有的一切皆落空。
而我也不再期待,和他有關的任何。
飛機落地是半夜十二點半。
民宿的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
人很熱情,親自開車到機場來接我,幫忙搬運行李。
擔心我肚子餓,還特意給我帶了份糖水宵夜。
更巧的是,我居然在民宿遇到了同班的女同學何欣。
聊下來才知道,民宿老闆是她表叔,她暑期來這兒幫忙打工,賺大學的學費。
凌晨兩點多,勉強把自己收拾乾淨了。
短短的幾個小時里,我難得沒有再想起祁宴。
以前我們幾乎形影不離,從來沒有超過一小時就不見對方,不和對方說話。
到了新環境後,舊人舊事都被我拋在了腦後。
行程太趕,我路上沒怎麼休息。
一躺上床,就累得直接睡著了。
7.
凌晨四點。
我被一通不知名電話吵醒了。
祁宴混著怒氣和酒意的話音通過聽筒傳來:
「枝枝,你怎麼把我微信電話都拉黑了啊?」
「你為什麼能這麼狠心啊?就因為我沒主動哄你嗎?可憑什麼每次都是我低頭來求你這個大小姐,我也會累的,枝枝——我也想讓你哄哄我啊。」
少年開始小聲啜泣起來。
我語氣平淡:「大半夜給別人打電話,你有病嗎?」
他還在問:「你為什麼不哄我了?」
我剛想多罵幾句,下一秒,卻聽到了更熟悉的女聲。
「阿宴,你別喝了!乖啊,把醒酒湯喝下去,我們睡一覺就好了。」
「是啊祁少爺,這湯是我妹親手做的呢,可甜了。喝完咱就做美夢去,咱氣量大,不和脾氣臭得不行的大小姐計較哈。」
我本以為自己會不在意的。
但聽到他們如此親昵的樣子,難免惹起心酸。
我:「......神經病吧你們。」
罵完這句話,我把電話掛斷,再拉黑,設置勿擾。
第二天醒來。
手機顯示幾百個未接通的陌生電話。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打的。
我沒多在意。
在雲苗村住了半個月。
期間,祁宴沒有再找過我。
反倒是閨蜜許意,給我轉發了幾條他的朋友圈。
祁宴和季茗在內蒙共騎一匹馬,馳騁原野的親密合照。
兩人一起在愛情海打卡牌前一起比 yeah 的九宮圖。
普羅旺斯薰衣草花海叢中,穿著一身紫色禮裙的季茗。
十幾條朋友圈,全是同一個文案:
【本來該是她陪我來的。】
簡直一語雙關。
熟悉我們的人,都在評論區問:這誰啊?你心愛的大小姐呢?
不熟悉我們的人,說他們絕配,祝 99。
看完所有的我,心裡說不上來的平靜。
像是看完了一場陌生人的故事,沒多大感覺。
倒是許意打著語音視頻,怒氣沖沖,為我打抱不平:
「沒有加那個傻逼女的,所以不知道她發了啥。」
我笑了笑:「幸好你沒發,不然我今晚吃的海鮮撈麵都要吐出來了。」
許意:「你說,祁宴這哥們腦子沒問題吧?那不是你們之前約好一起去的嗎?怎麼倒讓季家兩個不要臉的撿了便宜?我記得,那些美食攻略是你做的?」
「那兩人是真他爹的賤啊,祁大少爺也是眼瞎,放著你個千金小姐不哄,成天跟著兩瘦猴瞎跑。」
我無所謂笑笑:「他愛帶誰帶誰,反正跟我沒關係。」
她:「十幾年的感情誒,你真捨得和他分吶?」
我:「這有什麼不捨得的,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怕找不到嗎?」
許意哈哈大笑起來:
「不愧是我的寶貝閨閨!人間清醒!你等著,等姐妹脫離苦海,就回去給你找八十個男模解解悶!」
她猶豫幾秒,又說:「枝枝,其實吧,自從季家兩姐妹來了之後,天天粘著祁宴,那時候起,我就覺得他配不上你了。只不過我怕你不高興,就一直沒說。」
「要不是我在基地封閉訓練,我高低得過去扇他們幾巴掌!季茗季願兩巴掌,祁宴更是十萬八千掌!」
許意如願考上了中傳的音樂系,一出考場,她媽就馬不停蹄送她出國進修聲樂去了。
一直沒有時間回來。
我盈盈一笑:「嗯嗯嗯,知道你對我最好啦。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別耽誤了明天的課程,加油呀未來歌后~」
關掉手機。
何欣上樓約我一起去清吧喝酒。
還帶了她嬸嬸親自釀的梅子酒。
酒很香甜,讓人心情爽利,沉醉。
酒吧里燈紅酒綠,氛圍極好。
我貪嘴,多喝一杯青梅酒,有些微醺。
何欣趁這機會,給我拍了幾張和駐唱小哥的合照。
作為回報,我也幫她拍了幾張,還幫她要到了微信。
但我沒想到,她會把我的照片也發上了朋友圈。
【抓到一個漂亮的小姐姐!只不過她心情似乎不太好,萬能的票圈啊,請告訴我怎麼才能討得大美女歡心呀~~】
8.
第二天。
我帶畫具外出寫生時。
陌生電話果然又來了。
我依舊沒有接,可對方不死心。
一個接一個轟炸過來,我索性關了機,認真畫畫。
沒想到,下午遇到了一位老熟人——沈知瑤老師。
沈老師是央美中國畫專業的老教授。
去年我偶然參加了一個藝術座談會,有幸被邀請上台互動。
我在台上隨意創作了一幅富春山居圖。
我的書法畫是和奶奶學的,她從小教我握毛筆,認識硯台和顏料。
所以畫技並不差,但心裡堅持和祁宴一起上清北。
光顧在文化課上下功夫。
卻忘了可以走藝考這條路。
沈老師看到我的畫後,讚不絕口。
她讓我大膽報考央美的藝術聯考,還說以我的天賦一定能上得了。
以後,我必定會在中國畫這一行走出自己的獨特風格。
我們私下多聊了幾句,她很喜歡我,甚至和我交換了聯繫方式。
主動邀請我在她的畫展里,展出我當時畫出的作品。
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正式展覽。
我高高興興地約了祁宴一起去觀禮,本想給他一個驚喜,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他,是去看我的畫。
但他失約了。
展覽開辦的第一天,是季茗的十七歲生日。
祁宴他知道我不喜歡和她們糾纏不清,所以瞞著我,去了她的生日會。
要不是閨蜜告訴我,她在會所看見了他們。
恐怕我會一輩子蒙在鼓裡。
那天,我在藝術館門口等了他三個小時。
他電話關機,打不通。
我一直等到展會結束,也沒見到他的身影。
深夜十點,他匆匆忙忙跑去我家,向我解釋。
「對不起啊枝枝,我早上陪我媽去了趟醫院,回家補覺,手機開了勿擾,所以才沒接到你的電話。」
我冷眼看著他,沒有說話。
白天被寒風吹了幾個小時,感冒了精神欠佳,嗓子也難受得很。
實在懶得聽他扯謊。
祁宴:「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經預約好明天周日的展覽了,明天我一定陪你去!」
我平淡地拒絕:「不用了。」
早從他騙我的那一刻起。
他已經在我心裡被判了死刑。
往後有關我的一切,我都不會與他分享。
我獨自去藝術聯考的事,被央美提前錄取的事。
以及,我會徹底離開他的事。
我都不會再和他說了。
9.
「沈老師,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
我主動向她打了招呼。
沈老師也很驚訝,她沒有帶畫具來,應該是單純來旅遊的。
「小余啊,你竟然也在這呀,是和男朋友一起來旅遊的嗎?」
那次展覽,沈老師看我一直站在門口張望,於是問了幾句。
我便和她說了一些情況。
我笑笑:「不是的,我已經分手啦。來這是為了採風,明年不是有國際書畫大賽嗎,我也想試試。」
「好好好!以你的能力,前三肯定是沒問題!我本來還想提醒你報名的呢,沒想到你自己挺上進。不過以後來上我的課,可沒有那麼輕鬆哦,你要早點做好心理準備咯!」
沈老師人很爽朗健談。
她說,她是和先生一起來旅遊的。
不到一會兒,我就看到她先生來接她了。
手裡拎著一個保溫瓶和西瓜。
看見沈老師額頭冒了汗,他立馬從口袋拿出手帕,替她輕柔擦拭。
嘴裡念叨:「不是讓你在亭子等我嗎?怎麼自己跑過來了?」
沈老師:「這不是怕你摔了我的西瓜嗎?」
「你老公我腿腳好著呢,不會摔!快吃吧,剛從地里摘的,新鮮得很!」
他們熱情地分了我一塊。
西瓜汁水足,很甜。
和他們恩愛了幾十年的感情一樣甜。
很久之前。
我也以為,我和祁宴會像他們一樣。
彼此扶持,直到白頭偕老。
可惜。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
太陽到半山腰,我才告別他們。
回了民宿。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半個月不見的祁宴竟然就坐在一樓大堂。
手裡把玩著我送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一枚手雕玉兔和田玉。
那是我提前半年預定的材料,耗費了三個月才打好的。
他轉頭看見我,起身跑來。
我裝作沒看見,徑直走向電梯口。
下一秒。
被人抓住了手腕。
「枝枝!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找?他找了嗎,張口就來?
他想找的話,第一天就該來了。
何必拖了半個月。
無非就是不想。
「你不是和新歡去畢業旅行了?還找我幹什麼?」我用手肘撞開他。
「什麼新歡?你在胡說什麼啊,而且都過了多久了,你還在生我的氣?至於嗎?」
我譏笑:「祁少爺是不是忘記我們分手了?」
他氣焰瞬間消了下去:「對不起,我那天酒喝太多了,才說了很多胡話,你別往心裡去好不好?」
「你是不是...看到我和季茗的照片了?那都不是我自願的!」
「我沒想和她單獨出來玩,是我爺爺逼我帶她一起來的!」
「哦。跟我有關係嗎?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麼?我又不想聽,讓開,好狗不擋路。」
他擋在電梯口,不讓我走。
直到電梯門打開,裡面站著季茗一個人。
10.
她推著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從電梯走了出來。
季茗並不意外在這裡看見我。
嘴角掛著很得意的笑:
「余枝?你回來了呀。」
「阿宴說你的定位在這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
他們是看到何欣新發的朋友圈定位,找過來的。
「虧得我和阿宴浪費了一天時間,跑了城裡大半五星酒店,都沒找到你。」
「這兒環境偏,裝修也一般,還以為你不會來這的......」
這個民宿離海邊和採風點比較近。
缺點就是房間小,設備老舊了一點,但很乾凈溫馨。
根本沒有她說的那麼差。
她和她姐以前住的地方更差,現在是被祁家人養刁了,所以看什麼都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