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後。
心愿博主採訪了省狀元的竹馬:
「最想實現的願望是什麼?」
祁宴對著鏡頭壞笑:
「希望某位大小姐說到做到,別和我報同一所大學,我們再也不見。」
我和他經常打賭。
這次我說,誰的分數更高,就答應對方一個條件。
以往我賭輸了,總賴皮不認。
祁宴篤定,我這次還會繼續耍賴。
可他不知道。
我早就收到了央美提前錄取的通知書,只是忘了告訴他。
這一次,我會如他所願。
天南海北,永不相見。
1.
視頻播出的第二天,就上了全網熱搜。
閨蜜許意把這條視頻發給我看後。
我立馬和祁宴提了分手。
微信提的。
他沒答應,只發了個地址過來。
【看不懂,有本事當面說。】
我還想回復他,他卻把我拉黑了。
打電話也不接。
我想著,沒必要鬧得兩家不愉快。
反正也是最後一次見。
去了也無妨。
順便提一嘴賭約和解除婚約的事。
於是,我應約前往。
剛到走廊沒幾步,便聽到包廂裡面的嬉笑聲。
幾個人正在起鬨:
「宴哥選了十次真心話,這次必須大冒險了啊!」
「和一個異性對視十秒鐘。」
「願賭服輸!宴哥這次不許再喝酒躲罰!」
「這房間也就季茗一個女生,沒得選,你麻溜地完成任務!」
祁宴語氣散漫:「喝滿五杯也不行?」
「不行不行!季同學你也別害羞啊,對視而已,又不是接吻。」
「快快快!爺等著下一趴和美女班花對視呢!」
......
裡面鬧哄哄的,聽得我心煩。
我本想先離開,後面的服務員卻先一步推開了門。
下一秒。
我猝不及防對上了祁宴冰冷的目光。
全員噤聲。
連 KTV 房裡的 BGM 都停了。
這時,祁宴一開口,話音顯得清晰無比。
「還真來了啊?這次那麼聽話?不會真想分了吧?」
他懶散地背靠沙發,左手拎著啤酒,仰頭看我。
亂竄的燈光將少年清冷的骨骼照得幾分柔和。
可我腦子裡回放的。
全是剛才閨蜜發給我看的朋友圈截圖。
是季茗輸了遊戲的懲罰。
照片里,女生摟著男孩的半條手臂,曖昧至極——
【今天好倒霉呀,真心話大冒險又又又輸啦 QAQ。還好有哥哥替我擋酒呀,謝啦!】
強壓下心中洶湧難受的情緒。
我走近,問他:
「你 680,我 662,這次又是我輸了。」
「你視頻里說的話,就是你贏了賭約提的要求,對吧?」
頂光掃過祁宴漂亮的側臉。
他笑了笑,話里似有若無的煩躁:
「我的要求?那不是大小姐,你的要求嗎?」
2.
其他人感受到了他的怒氣。
大氣也不敢喘。
祁宴更像是氣急了,開始翻舊帳。
「討厭我,恨死我了,再也不見。不都是你先說的嗎?」
「這次我只是把你的想法,宣揚出去讓大家也知道而已,我又沒做錯什麼。」
「你有什麼資格先生氣?」
我生氣?
沒有吧。
雖然看到他和季茗坐在一起那一刻,心裡是難受了幾秒。
但我說話的語氣,和表情都談不上生氣吧?
看我平淡愣在原處,沒出聲。
砰地一聲——
祁宴狠狠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有了些醉意。
「我真的受夠了,每次一不高興你就提分手,這個月第幾次了啊?」
「我們上個月不是剛說過,無論怎麼吵架,以後都不要輕易把那兩字說出口麼?」
「為什麼你總是忘。」
「除了分手,你這次還要說什麼難聽的話來教訓我呢,洗耳恭聽。」
他眼眶紅紅的。
搞得像是我欺負了他一樣。
以前看到他這種受傷的表情。
我會愧疚自責很久。
自己是不是又耍性子,口不擇言傷害了他。
但這次,我不在乎了。
畢竟,有些人嘴巴雖然甜,做出的事卻更傷人心。
「既然你受夠了,那就分手吧。順便通知一下你家,婚約也一併解除了。」
「反正按照你提的要求,我不會和你報同一所大學了,你以後也不會見到我的。」
我冷靜說完。
祁宴凝視著我,不再淡定:「什麼意思?」
我哂笑:
「分手兩字,很難理解嗎?」
「微信提了說看不懂,當面講還聽不明白嗎?祁宴,果然跟某些人呆久了,你也變蠢了。」
他眼裡閃過徹骨寒意,又問了一遍:
「你認真的?」
我點點頭,「婚約的事,我也會和我爸爸說的。」
他:「好啊,分就分。再向你求和,老子他媽就是狗。」
3.
其他人見氛圍不對,開始打圓場:
「行了啊宴哥!別裝過頭了,小心女朋友真跑了你沒地兒哭!是誰剛才罵罵咧咧說,再不加回你好友就親自去下跪求原諒的?」
「小彆扭私下鬧鬧就好了嘛,幹嘛還大庭廣眾下說那些話呀!現在腸子都悔青了吧?」
「宴哥表面鬧脾氣,其實秀恩愛呢!欺負我們幾個單身狗沒有漂亮驕縱的大小姐可以哄!」
坐在祁宴旁邊的季茗也開始插嘴:
「枝枝,你別賭氣了...阿宴哥哥為了你,都來這兒買醉了,他手上的傷剛好,不能這么喝的......」
我冷哼一聲。
手上的傷?
他自虐跑去替你打混混受的傷,關我屁事?
我為什麼要心疼?
明明已經告訴他,我報警了,警察會處理的,他還非要衝上去挨一刀。
我攔都攔不住,怪誰?
而祁宴也像是賭氣,沒有鬆開季茗握住他手腕的手。
放在以前,我會直接分開兩人,怒罵她不知羞恥,對別人男朋友動手動腳。
但我這次,我累了。
反正說了,鬧了,也不會改變什麼。
該糾纏不清的還是會繼續。
她會陰魂不散粘著他,他也學不會狠心拒絕。
我不想再做無用功了。
轉身準備走人。
這時,門被推開了。
季願端著水果盤進來,放下,垂眸討好:
「祁少爺,我妹妹報志願的事,就拜託你了......」
說完,接著裝作剛發現我,故作驚訝:
「余枝同學也在呀?」
看到她和季茗一模一樣的狐狸臉,我就來氣。
裝什麼裝?
剛才在前台給我指路的也是她。
用腳趾想都知道,她是故意讓我親眼看到她妹妹和祁宴曖昧不清的。
恐怕除了祁宴,所有人都清楚,季願有多想讓季茗爬上祁宴的床,好當未來的豪門太太。
不想和爛人過多交涉。
我沒搭理她,轉身拉開門。
下一秒。
季茗卻跑過來,拉住了我。
「枝枝,這次是我姐多事了,填志願的事我會自己看著辦的,不會再麻煩阿宴了。你別再因為我跟他賭氣了好不好,他喝了酒,剛才說的肯定不是真心話......」
4.
聽到她說了一大堆茶言茶語。
我火都大了。
明明說好的,從今天開始不會再為了祁宴和季家兩姐妹動怒。
一切都不值得。
可話到嘴邊,還是沒忍住回懟:
「他說的是不是真心話,你又知道了?」
「你也知道我們次次鬧冷戰是因為你啊?那你怎麼不躲遠點呢?總陰魂不散跟在祁宴後面跑,別現在告訴我,你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很佩服你們兩姐妹的厚臉皮,每次掉掉眼淚,說說悲慘的身世,就能讓祁家大少爺為你們鞠躬盡瘁......」
季茗很快紅了眼,小聲啜泣起來: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麻煩你們的……」
「夠了!余枝!」祁宴突然大發雷霆,吼了一句,打斷了我的話,「有必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他斥責的話,說出聲的那一瞬間。
我突然覺得。
十幾年的相伴,沒意思透了。
「我同意分手了,行了吧?老子以後不會再沒皮沒臉纏著你了!」
「你沒必要揪著她一個人欺負,有什麼脾氣沖我來。」
他狠狠將酒杯砸向遠處角落,猶如一頭暴怒的雄獅。
我沒猶豫。
摘下戒指扔到他臉上。
「希望祁大少爺,說到做到。」
我就此離開。
剛走沒兩步,才發現一隻耳環掉了。
那是奶奶去世前送我的生日禮物,是我為數不多喜歡的東西。
大概是剛才甩開某人的力度太重,掉包廂里了。
思來想去,還是忍下噁心,折返回去找。
腳步剛到門邊,頓住。
又聽到了裡面的談論聲。
「大小姐的脾氣就是爆啊,宴哥,要我說,季茗比她溫柔多了,選女朋友就得選這種乖乖女,余大小姐那種女人,你喜歡她什麼呀?」
「葉同學你別亂說,我也有缺點的...性子太軟了,不像余枝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勇氣可嘉呢。」
祁宴自嘲一聲,喃喃自語:
「是啊,她脾氣又爆,嘴巴又毒,我喜歡她什麼呢?」
「她若是能有季茗三分之一的溫柔,我就謝天謝地了。」
「可她為什麼就是不願意為我改變呢?明明……」
清脆的女聲勸了他一句:「阿宴,你真的...不追去哄哄她嗎?」
祁宴嘆了口氣:「算了吧,每次都是我求和,沒意思。晾她一段時間也行,興許她就會發現我之前有多好多卑微了。」
他話音剛落,我全身血液都跟著凝固了。
心口疼,太疼了。
仿佛被一隻手重重碾壓,碎得天崩地裂。
原來,祈宴一直嫌我不夠溫柔啊,不願改變啊。
可我就是我啊,又憑什麼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變得虛假溫柔?
他輕輕一句話,撬碎了我們十八年的感情。
他不知道。
這次分手,我是認真的。
就算他再怎麼後悔求和,我都不會原諒的。
去往央美的機票早就訂好了。
未來,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5.
一直到走出會所大樓,祁宴都沒有追出來。
因為他忙著安慰他的季茗妹妹。
「阿宴,我真的...沒有想破壞你和枝枝感情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有點太笨了,你知道的,我爸媽去世後我就沒什麼安全感,所以才每天來打擾你,問你這那的,可我沒想到會給你造成困擾......對不起。」
「夠了,你沒有錯,不用道歉。」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他在我和別人之間,選了別人。
我最後沒有回去撿回那個耳環。
我想,丟了就丟了吧。
奶奶應該也不會怪我的。
她最疼我了,也最看不得我難過。
如果她還在世,也一定不願意看我重新回到那個令人難過難堪的破地方。
回家的車上。
我拉黑了祁宴的所有聯繫方式。
一張一張刪去有關他的所有照片。
我們高中旅行在海邊打沙排的合照,春節時一起看的煙花,他大張旗鼓給我過生日,講冷笑話哄我時,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
一萬多張。
我的五歲到二十歲。
都是祁宴陪我一起度過的。
我媽生我難產走了,我從小只在照片里見過她。
爸爸工作忙,很少陪我,爺爺奶奶身體不好,我也不好一直鬧他們。
我八歲那年,爸爸去國外出差,不幸遇上了非法分子槍戰,無辜喪命。
奶奶知道後,一夜病重,進了 ICU。
很多人都說,我就是余家生來討命的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