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茶水間,新來的實習生就把我堵在了牆角。
「連姐,你手上那個跟進三年的大客戶,是不是快談下來了?」
「正好我這個月業績還差一點,你把這個客戶讓給我吧,我急著轉正。」
她的話差點把我 CPU 干燒了,我搖頭拒絕:「不行。」
實習生眼眶一紅。
「連姐你怎麼這樣啊?欺負新人嗎?」
「放心,不讓你白幫忙。我知道你為了這單花了不少錢打點。」
「我這個月發了工資,分你五百塊辛苦費,就當這客戶是我自己談的,你也不吃虧。」
我承認我上班精神狀態是不太穩定,但也不至於讓老天派這麼個活菩薩來點化我吧?
我耗費無數心血,預計提成超六位數的項目,她想用五百塊撬走?
我冷下臉:「讓開。」
實習生卻不依不饒,聲音還大了起來。
「連姐你都當上經理了,就別跟我們新人搶業績了,也給年輕人一點機會嘛。」
「這單給我,你還能在老闆面前落個提攜後輩的好名聲,多好的事啊!」
1
茶水間的門被新來的實習生萬可可堵得嚴嚴實實。
她那夾子音拔高八度,成功把路過同事的目光全引了過來。
一個個探頭探腦,在線吃瓜。
「連姐,你就幫幫我嘛,我真的很需要這個業績轉正。」
萬可可泫然欲泣,搞得我好像霸凌新人的惡毒前輩。
我端著水杯,眉毛都沒動一下。
「第一,叫我連經理。第二,讓開。」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冷。
萬可可被我懟得一哆嗦,但還是沒讓路。
她咬著嘴唇,開始了道德綁架。
「連姐……連經理,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舅舅都說了,公司要多給新人機會。」
「這單子對你只是錦上添花,對我可是雪中送炭啊!」
「五百塊不夠嗎?那我再加一百!六百!這總行了吧?」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接伸手,一把將她撥到旁邊。
萬可可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委屈地看著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沒理她,徑直走回自己的工位。
身後,傳來她壓抑的哭聲和同事們的竊竊私語。
「天吶,連靜也太橫了吧,把實習生都快罵哭了。」
「沒辦法,人家是金牌銷售,業績好,腰杆硬唄。」
「那實習生也不是善茬,連靜跟了三年的項目,她也敢開口要。」
「你不知道?那實習生是王總的親外甥女!」
「哦豁,懂了,這波是神仙打架,有好戲看了。」
我打開電腦,登錄系統,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不到十分鐘,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總裁王振海的秘書打來的。
「連經理,王總請您去一下他辦公室。」
我掛了電話,心裡冷笑。
來了,告狀精的家長來了。
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萬可可正坐在沙發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梨花帶雨。
王振海坐在她旁邊,拿著紙巾,一臉心疼地安慰著。
看見我進來,王振海迅速拉下臉。
「連靜,你來了。」
「坐。」
我站得筆直,沒動。
王振海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連靜,可可還是個新人,剛出社會,很多事情不懂。你作為公司的老人,又是銷售部經理,應該多帶帶她,多給她一些機會。」
我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你手上那個宏達集團的單子,我聽可可說了,跟了很久,也快成了。」
「這樣吧,這個客戶,你交接給可可,讓她去跟進後續的簽約工作,你也輕鬆些。」
他頓了頓,擺出一副「我這是為你著想」的架子。
「你別覺得委屈,這事兒成了,我在公司大會上給你記一功,表揚你提攜後輩,有大局觀。對你未來的發展,也是有好處的。」
我看著他,終於開了口。
「王總,這個項目,我跟了三年。」
「從宏達集團的一個小小部門主管,跟到現在的副總。光是請客吃飯、送禮打點的錢,都不下五位數。」
「現在項目馬上要簽約了,預計合同金額上千萬,我的個人提成超過六位數。」
「您一句話,就讓我讓給一個連客戶姓什麼都不知道的實習生?」
「我不接受。」
王振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連靜!注意你跟領導說話的態度!」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上面的文件都跳了一下。
萬可可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這個客戶,你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這是命令!」
王振海指著我的鼻子,聲音里滿是威脅。
我看著他,看著他身後那幅「海納百川」的字畫,冷冷一笑。
「如果我不呢?」
2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王振海大概沒想到,我敢這麼直接地頂撞他。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萬可可也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等著看我怎麼倒霉。
我平靜地看著王振海。
「王總,公司有公司的規章制度。這麼大的項目交接,需要填寫正式的交接申請單,詳細列明交接原因、項目進度、已投入成本,然後由我、接收人和您三方簽字,最後還要上報集團總部備案。」
「您現在就要交接嗎?可以,我現在就去人事部拿表格。」
我提到了「集團總部」,王振海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這個分公司總裁,說白了就是個地頭蛇,最怕的就是總部插手。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你……」
「你」了半天,他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他只能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想不通就別乾了!」
我轉身就走,沒多說一個字。
萬可可不甘心地追了出來,在我身後得意洋洋地小聲說:
「連姐,識時務者為俊傑,你何必為了一個單子,跟我舅舅對著干呢?」
「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道理,你應該懂吧?」
我腳步沒停,直接回了工位。
下午,公司內部的工作群里炸了鍋。
不知道是誰,把茶水間的事情添油加醋地發了出去。
版本一:金牌銷售連經理恃才傲物,當眾辱罵新同事,把小姑娘罵到哭著找總裁。
版本二:實習生想請教業務,被連經理無情拒絕,還被威脅不許再煩她。
版本三:連經理嫉妒實習生是總裁親戚,故意給她穿小鞋,打壓新人。
各種版本的謠言滿天飛,配上幾張不知道從哪個角度偷拍的、我冷著臉、萬可可在哭的模糊照片。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我懶得理會這些無聊的口水戰,把所有聊天群設置了免打擾,專心準備明天要給客戶看的項目最終方案。
這個項目我付出了太多心血,絕不可能讓任何人,用任何方式搶走。
一直忙到快下班,我把最終版的方案和所有核心數據都整理好,分別存進了電腦和我的加密 U 盤裡。
起身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的時候,電腦螢幕還亮著。
我坐下來,準備做最後的檢查和備份。
可當我點開那個文件夾時,裡面空空如也。
我心裡一沉,立刻去檢查 U 盤。
U 盤插進電腦,彈出的提示是:「此驅動器中的磁碟未被格式化。是否立即格式化?」
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電腦文件和 U 盤裡的備份,同時被清空了。
這絕對不是意外。
我立刻沖向行政部,要求查看我工位附近的監控。
行政小妹面露難色,支支吾吾地說:「連姐,真不巧,你那個位置的監控……今天下午線路故障,什麼都沒拍到。」
我轉頭就走,直奔萬可可的工位。
她正悠閒地塗著指甲油,看到我氣勢洶洶地走過來,一點也不慌。
「萬可可,我的文件是不是你刪的?」
她抬起眼皮,吹了吹剛塗好的指甲,一臉無辜。
「連姐,你說什麼呢?我聽不懂啊。」
「我走開的五分鐘里,監控壞了,全公司只有你一個人在加班。不是你還有誰?」
「哎喲,連姐,你可別冤枉好人啊。」她誇張地叫了起來,「誰看到我動你東西了?你可不能因為我舅舅是總裁,就這麼針對我啊!」
她說著,眼圈又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來,哭著就往總裁辦公室的方向跑。
「舅舅!舅舅你快救我!連姐她冤枉我偷東西,還要打我!」
我看著她拙劣的演技,又看了看我電腦里空空如也的文件夾。
我知道,這件事沒那麼容易了結了。
3
王振海帶著萬可可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同事。
人還沒到,王振海的咆哮聲就先傳遍了整個辦公區。
「連靜!你還想幹什麼!可可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你有什麼事沖我來,欺負她算什麼本事!」
他完全不給我說話的機會,上來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