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的孩子生病,他會不會在選擇藥品時,只挑醫保報銷比例最高的,而不是療效最好的?
我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我拿出手機,這一次,沒有絲毫的猶豫,給他發了最後一句話。
「周哲,我們分手吧。」
然後不等他回復,我點開他的頭像,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刪除鍵。
04.
我迅速搬回了父母家,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直到周一下午,前台小雪告訴我,我男朋友在前台等我。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只能硬著頭皮過去。前台區域人來人往,等電梯的、約見客戶的,這裡從來就不是一個能藏住事的地方,我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打發走。
周哲看上去確實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手裡還提著一個格格不入的粉色保溫桶。
不等我開口,他就搶先一步迎上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豎起耳朵的同事聽見:「蔓蔓,我知道你還在生氣,先別趕我走。我給你熬了湯,你胃不好,彆氣壞了身子。」
我一把將他拉到旁邊的休息區,想壓低聲音:「周哲,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來我公司到底想幹什麼?」
他苦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自責:「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因為錢的事跟你吵架。我反省了很久,蔓蔓,是我配不上你。」
然後他的表演開始了,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前台區域:
「你從小家境好,沒吃過苦,花錢大方一點是應該的。是我太心急了,總想著我們快點攢錢買房,給你一個家,忘了你其實不需要過這種算計的日子。是我把我的壓力,強加給了你。」
已經有幾個同事假裝接水,豎著耳朵在聽了。
他的話術實在高明,表面上句句是道歉,實際上每個字都在把我塑造成一個「嬌生慣養、揮霍無度、不懂事」的形象。
就在這時,我最不想見到的人出現了,我的直屬領導,以不近人情著稱的王總正好開完會路過,她眉頭立刻鎖死了。
「林蔓,怎麼回事?上班時間在公司吵吵鬧鬧的,像什麼樣子?」
周哲看到領導,眼睛瞬間一亮,他立刻上前一步:
「領導您好,對不起,打擾您工作了。都是我的錯,惹蔓蔓生氣了。我就是想跟她說,以後我改,我加倍努力賺錢,絕不再讓她為了省錢受一點委屈。她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我就是加班加到死,也一定讓她過上好日子!」
王總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嚴厲地對我說:「林蔓!把你的私人情緒處理好,不要影響到公司形象!」
我百口莫辯,羞憤交加,臉漲得通紅,周哲卻突然像被點燃的炮仗,矛頭直指王總:
「領導,我知道您是領導,但您也不能這麼不講道理吧?蔓蔓為了工作,天天加班到深夜,累得胃病都犯了。你們做領導的,不關心員工身體,現在她因為個人情緒影響了一點點工作,您就要批評她?」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是不是在你們眼裡,我們這些打工的就不是人,就是給你們賺錢的機器?我們連一點個人情緒都不能有嗎?就為了你們所謂的公司形象,就要把人往死里逼嗎?!」
全場震驚。
所有人都被周哲這突如其來的發難搞蒙了,前台小雪的嘴巴張成了 O 型,圍觀的同事嚇得不敢出聲。
王總的臉直接氣成了豬肝色,她指著我,氣得嘴唇都在發抖:「你……你……」
我大腦一片空白,最後一絲理智也崩斷了,只能給王總鞠了一躬:「王總對不起,我這就處理好。」
我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推開人群,不顧一切地衝出了公司大門,把所有審判的目光都狠狠地甩在了身後。
05.
周哲慢悠悠地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搞定一切和看你怎麼辦的得意表情。
我徑直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向著斜對面的曙光科技大廈走去,那是周哲的公司。
「林蔓,有話好好說,我們回家說,回家說行不行?」周哲慌了。
我甩開他的手,直奔前台,看著一臉錯愕的前台小姐姐,我語氣平穩:
「你好,我叫林蔓。麻煩找一下你們市場部的王建軍副總裁,就說他的侄女有緊急的事要見他。」
「王副總」、「侄女」……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在周哲天靈蓋上。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呆呆地看著我,像第一天認識我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前台不敢怠慢,立刻打電話,很快,王總的秘書親自下來接我。
我跟著秘書往裡走,周哲像個遊魂一樣,失魂落魄地跟在我們身後,路過自己的工位,他那些還在摸魚的同事們都好奇地看著他。
寬大的辦公室里,我的表叔王建軍立刻從巨大的辦公桌後站起身:「蔓蔓?你怎麼突然跑來了?臉色這麼差,出什麼事了?」
我用最快最清晰的語言,把這一切從那張該死的 39 元外賣券,到他今天在我公司前台如何表演、如何辱罵我的領導,全部說了出來。
透過玻璃牆,我看到周哲僵立在門外,面如死灰,他也看到了我表叔的臉色,從最初的關切逐漸變得鐵青。
我說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周哲想上來拉我,被我表叔冰冷的聲音叫住了。
「你進來。」
平時他一個普通員工根本沒資格進的辦公室,此刻像一個審判庭。
表叔當著他的面,把他的上司李經理也叫了進來。
李經理戰戰兢兢地站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
「李經理,這是你的人吧?我今天才知道,我們曙光的員工,精力這麼旺盛,業務能力怎麼樣不清楚,副業搞得風生水起。工作時間,能跑到隔壁公司的前台去演戲,尋釁滋事,甚至敢指著對方領導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告訴我,是我們公司的企業文化太自由了,還是你這個經理的管理太寬鬆了?!」
李經理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王建軍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周哲,下了最後的結論:
「這個季度的獎金全部取消,記大過處分一次。李經理,人你帶走,處理不好,我拿你是問。我們公司不養這種沒有職業道德的廢物。」
周哲被李經理像拖死狗一樣帶走了,全程沒有再看我一眼。
06.
周哲在公司吃了癟,但他知道了我和王總的關係後,果然沒有善罷甘休。
消停了沒幾天,求和的信息和電話又開始無孔不入,拉黑一個就換一個號碼。
我一概不理。
直到生日那天,他發來一條信息:「蔓蔓,我知道錯了。我在藍灣西餐廳門口等你,不見不散。就算你不來,我也會一直等下去。這是我最後一次,求你給我一個道歉的機會。」
我內心冷笑,藍灣是我一直想去吃的店,總是被周哲阻止,哪怕我自己花錢也不行,我決定去看看,他還能演出什麼新花樣。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等在門口了。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蔓蔓,你今天真美。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好,總是在錢上斤斤計較,讓你受委屈了。今天,我發誓,我為你準備了一個獨一無二、絕對用心的驚喜!」
我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是嗎?那我可要好好見識一下。」
他沒有帶我進餐廳,而是激動地掏出手機,獻寶似的舉到我面前。
「噹噹噹噹,你看!」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顫抖,「胖嫂麻辣燙的 0 元霸王餐券!雙人份!就在藍灣旁邊,我告訴你,全城只有三張,我開了八個小號,定了十個鬧鐘,跟幾千人搶了三天三夜才搶到的。」
他喘著氣,臉上泛著紅光:
「為了你,我今天連班都請假了。花錢去餐廳吃飯多俗氣啊?蔓蔓,這種靠智慧和真本事搶來的免費大餐,才配得上你!這才是我對你獨一無二的愛!」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了。
「周哲,你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這張券了吧?」
他被我的反應搞懵了,急切地辯解:「你怎麼不懂呢?這代表我的心意,代表我的堅持。」
我的臉瞬間冷了下來:「我建議你,把它列印出來,裱起來,掛在你家客廳,好好紀念你這貧瘠人生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高光時刻。」
我看著他因屈辱而顫抖的嘴唇,繼續微笑道:「你這份大禮,還搭上了你半個月的陽壽。現在,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拿著你的券,滾!」
周哲嘴唇止不住地顫抖,他還想再上來拉我,被我一把甩掉,只能悻悻離開。
07.
我以為上次我的態度,這足以讓他認清現實,但我錯了。
幾天後的周末,門鈴響起。
我打開門,周哲和他父母像三尊門神一樣杵在門口,他父母手裡提著幾個看起來就很廉價的果籃,臉上堆著假笑。
「叔叔阿姨好。」周哲旁若無人地走進來,把東西放在桌上,「蔓蔓,別鬧了。我爸媽從老家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趕來,親自上門提親,這是我們家最大的誠意,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周哲媽又擠了進來,一把拉住我媽的手:「親家母啊,你快勸勸蔓蔓。女孩子家,青春飯就這幾年,她比我們周哲還大兩個月呢,得抓緊啊。我們周哲不一樣,男人是越老越吃香。她這二十七八了,不小了,再拖下去,生孩子都成高齡產婦了,多危險啊!」
我爸當場就沉下了臉:「小周,蔓蔓已經和你說得很清楚了,你們不合適。」
我媽也把手抽了回來,冷冷地說:「我女兒身體好得很,什麼時候生孩子,是我們家的事,不勞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