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搶到一張 0 元的外賣券,我被男友堵在公司樓下,當著所有同事的面嚴厲審判我。
他抓著我的胳膊,眼睛通紅:「是 0 元,0 元吃 39 塊錢的東西!我為了它研究了半個月,筆記記了滿滿三頁,鬧鐘定了十個,連網速都測了。就差你那邊補一槍,我的心血全被你毀了!」
我累得快要散架:「不就是 39 塊錢的券嗎,至於嗎……」
「這可是 0 元的券,是白拿的,你沒搶到,」他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就等於從我們倆的錢包里,直接掏了 39 塊錢扔水裡聽響,這夠未來房子的一塊磚了!」
我冷笑:你的未來,就值這 39 塊錢。
01.
我拖著被會議榨乾的身體剛走出寫字樓大門,周哲就竄了出來。
「蔓蔓,你終於出來了!」他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為什麼不接電話?!我打了快一百個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急?我還以為你人沒了!」
胳膊被他捏得生疼,我奮力掙了一下:「我在開會,手機靜音了,你奪命連環 call,我以為天塌了。到底怎麼了?」
他一拍大腿,聲音都急得有點變調:「天就是塌了!三點,下午三點鐘,我給你發了那麼多消息你都沒看嗎?那張 0 元外賣券!」
我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花了幾分鐘,才從記憶的角落裡扒拉出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就那個 39 塊錢的券?」
「什麼叫就那個?」他音量瞬間拔高,「是 0 元!0 元吃 39 塊錢的東西。你忘了嗎?我跟你強調了多久了,從半個月前就開始說了。」
我疲憊到了極點,只想儘快結束這場在公司門口上演的鬧劇。
「好了好了,我忘了,我的錯。不就是沒搶到嗎,下次……」
「下次?沒有下次了!」他猛地打斷我,激動地比划著,「你知道我為了今天下午三點做了多少事嗎?我整整半個月,每天蹲點看人家什麼時候放券,規律是什麼,我拿個本子記了滿滿三頁。鬧鐘定了十個,連網速都測了,我這邊萬事俱備,就差你那邊補一槍!結果呢?!」
「我說了我在開會……」我的耐心已經耗到了邊緣。
「開會開會!」他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開會就不能去上個廁所嗎?你跟老闆說你肚子疼不行嗎?一分鐘都抽不出來?手機就放在手邊,震動一下,你出去按一下,很難嗎?!」
我被他吵得頭疼欲裂。
「為了 39 塊錢,至於嗎…」
他氣得笑了一下:「這可是 0 元的券,是白拿的!現在因為你沒了,就等於你從我們倆的錢包里,直接掏了 39 塊錢扔水裡聽響,你懂不懂這個邏輯?」
周圍已經有下班的同事向我們投來好奇的目光,我徹底無言以對,只想逃離。
「我累了,周哲。我不想在公司門口跟你吵這個。」
他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
「你累?我難道不累嗎?我為了我們倆的將來,一分一毛地省,頭髮都快愁白了。我指望你能跟我一起努力,結果呢?接個電話的事你都辦不好,爛泥扶不上牆。蔓蔓,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帶不動你。我們這個家,光靠我一個人省,有什麼用啊?」
周圍看我們的人更多了,我心裡又急又羞,只能先敷衍承認是我的錯: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行了吧?你別說了,我們先離開這兒。」
但他還在喋喋不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在我面前來回踱步,「沒了,全沒了……」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空虛,終於忍不住打斷他:「我都餓一天了,趕緊去吃飯!」
02.
我們進了一家火鍋店。
點完菜,服務員剛走,周哲就很自然地把菜單往旁邊一推:「這頓你請啊。」
我正在倒茶水的手一頓,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為什麼?」
他眉頭立刻鎖死了:「你說為什麼?要不是你沒搶到券,我們至於多花這 69 塊錢嗎?這本來就是不必要的支出,你得補償我的損失。而且我為了搶券,耗費了那麼多心血,一下午心情都沒了,精神損失費我還沒跟你算呢。」
一股火氣從我心底竄起,但看著周圍喧鬧的人群,我硬生生把它壓了下去。
我太累了,實在沒力氣在公共場合爭吵。
「……行行行,我請。」我心力交瘁地妥協,「趕緊吃吧,我餓一天了。」
鍋底沸騰,我們開始涮菜,周哲夾起一片肉,放進鍋里涮著,忽然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唉,本來這頓可以 0 元的。39 塊的券,再加上平台滿減,我們可能一分錢不花還能吃個冰淇淋。現在倒好,小兩百出去了。」
他瞥了我一眼,下結論道:「你就是手鬆,錢就是這麼被你扔沒的。」
我手裡的筷子一緊,火氣再也壓不住了:「我扔錢?周哲,我只是沒搶到券,我沒搶到和我故意扔了有半毛錢關係嗎?」
他「啪」地放下筷子,一臉嚴肅:「有!本質上就是一樣。0 元券放在那裡,就等於是在送錢。你不去拿,不就等於看到地上有錢不撿嗎?跟扔了有什麼區別?你這消費觀念就有問題,我們以後怎麼過日子?」
「你有完沒完?!」我終於被激怒了,聲音不受控制地提高,「我從早到晚開了一天的會,一口飯沒吃,累得快要散架了。你就不能讓我安生吃頓飯嗎?我的工作不重要嗎?我的辛苦就不算辛苦嗎?!」
他仿佛被刺痛了,情緒比我更激動:「就你辛苦,我不辛苦嗎?我為了研究那個券的規律,熬了多少個晚上?我為了攢平台的積分我容易嗎?我定十幾個鬧鐘,天天跟上班打卡一樣。我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家!你開個會怎麼了?開會能比我天天盯著手機螢幕做任務更耗神嗎?」
我氣得發笑,直視著他:「你辛苦關我什麼事?是你自己去做那所謂的攻略的,我有要求過你嗎?你自己願意做的,現在不如意了,就把所有氣撒我身上?!」
他的聲音陡然增大,引來了鄰桌的側目:「我為了誰?!林蔓你有沒有良心,我還不是為了你,為了能多省點錢!」
他越說越激動,開始公開審判我:
「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房子不要錢嗎?彩禮不要錢嗎?未來孩子出生了奶粉錢不要錢嗎?!」
「你知道現在經濟多差嗎?就靠我一個人努力省錢,你呢?你在幹嘛?0 元的券都不上心,你這就是在拖我們整個家的後腿!」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沒搶到的那 39 塊錢,夠我們未來新房子的一塊磚了嗎?」
他的聲音很大,周圍幾桌的食客已經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我們,開始指指點點。
一個男人低聲對同伴說:「聽見沒,好像是因為女的不省錢,男的在發火。」
另一個男人投來嫌棄的目光:「現在的女孩子真是,都不會過日子,男的也挺不容易的。」
周哲捕捉到周圍的議論,更加來勁,痛心疾首地對著我:「我天天省吃儉用,為了結婚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你一點都不知道珍惜,就知道享受。我跟你說林蔓,就你這樣,我們以後日子怎麼過?」
我瞬間成為了眾矢之的,那些不明真相的目光像一根根針,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
我再也忍不住了,「啪」地一聲把筷子扔在桌上,抓起包就走。
他還在後面喊:「你去哪兒?!還沒給錢呢!」
03.
我頭也不回地出了門,手機一直在震,周哲一連串的微信消息,從最初的憤怒質問「你去哪了?」、「錢都沒付你就跑?」,逐漸變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說教。
最後一條是長語音:「林蔓,你冷靜想想,我是不是從來沒在錢上虧待過你?我這麼省是為了什麼?不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嗎?你怎麼就不能懂事一點?」
從來沒在錢上虧待過我?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將我卷回了剛認識周哲的時候。
那時,我對周哲的印象好極了,他不像我認識的其他男人那樣浮誇,他主動提出約會,沒問我想吃什麼,而是直接帶我來了這家以「性價比高」著稱的店。
吃飯時,他略帶羞澀地講述自己的家境普通,很早就經濟獨立,因此養成了節儉的習慣。
他說起自己如何靠著獎學金和兼職讀完大學,如何為了一份滿意的工作而努力時,眼睛裡閃著光。
我當時非但沒有覺得他摳門,反而心生憐惜,看啊,他多麼獨立,多麼靠譜,跟那些只會花父母錢的男生完全不同。
第三次約會,他帶著一絲歉意說「剛工作,壓力大,每次都讓你跟我吃這種小館子,真不好意思」時,我心裡一軟,立刻主動說:「沒關係啊,那我們以後 AA 吧,這樣你沒壓力,我也心安理得。」
我清晰地記得,當我說出 AA 時,周哲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是被理解的感動,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欣喜。
他甚至沒有一句「這怎麼好意思」的客套,立刻就同意了,然後笑著誇獎我:「蔓蔓,你和別的女孩不一樣,一點也不物質。」
現在想來,那哪裡是誇獎?那分明是對我成功通過了他「消費觀測試」的蓋章認證。
從那以後,AA 成了我們之間不可動搖的鐵律,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哪怕是我的生日,他只是買了個小蛋糕,都會無比自然地掏出手機計算器。
去年冬天,我重感冒發燒到 38 度 5,他來看我。
我燒得迷迷糊糊,吃了藥喉嚨還是像吞了刀片,我啞著嗓子說:
「我想喝點甜的,熱的,冰糖雪梨就好。」
他第一反應不是點頭答應,而是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外賣軟體,劃拉了幾下,眉頭就皺了起來。
「一杯冰糖雪梨要 25 塊?太貴了。而且這天氣,送過來早就涼了,喝了對胃更不好。」
我當時已經沒什麼力氣思考,只能虛弱地問:「那怎麼辦?」
「你多喝點熱水,堅持一下。」他收起手機,開始給我分析,「等你好點了,我們自己去超市買梨子回來燉。我看了,超市這周有特價,一斤才三塊錢,買兩個大梨子,一鍋的成本都不到 10 塊錢,夠你喝好幾頓了。」
最後是我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給自己燒了一壺熱水。
他就坐在旁邊,拿著手機,認真地計算著那超市的梨子什麼時候打折最划算。
越回憶心裡越涼,在他的世界裡,我所有的情感需求、身體健康,都可以被換算成具體的金額,然後被無情地「成本優化」掉。
這種深入到骨子裡的算計,比貧窮更可怕一千倍。
以前他可以為了一杯 25 塊的糖水,讓發著高燒的我硬扛。
今天他可以為我沒搶到一張 39 元的券,在我公司樓下發瘋。
那未來呢?如果我生孩子時疼得死去活來,他會不會因為無痛針劑太貴讓我忍一忍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