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在 ICU 三天三夜,女兒的電話怎麼都打不通。
剛轉到普通病房,我就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卻聽到了女兒和女婿在病房外的走廊對話。
「媽可真能扛,這樣都沒死。爸的賠償金還沒下來,他們倆的退休金卡密碼我也不知道。」
「你趕緊進去問啊,萬一兩個都咽氣了,那錢取不出來可就麻煩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撐著牆站起來。女婿嚇了一跳,女兒卻嫌惡地皺起了眉。
「媽你醒了?正好,把家裡的銀行卡和密碼都告訴我,省得我再跑一趟。」
「還有爸那邊的賠償,對方聯繫方式給我,我去談。你們倆老糊塗了,別被人騙了錢!」
我氣到心口劇痛。
原來掏空我們積蓄給她買婚房還不夠,她這是連她爸的救命錢和我倆的棺材本都惦記上了。
一口氣沒上來,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竟然回到了女兒大婚當天,她正喜氣洋洋地挽著我,笑容滿面地催促:「媽,你快把 80 萬存單給我呀!」
「你和爸就等著享福吧!」
1
我看著眼前妝容精緻、滿臉喜氣的女兒顧蔓,有片刻的恍惚。
婚禮現場的喧囂和她身上濃郁的香水味,都在提醒我,這不是夢。
我真的回來了。
回到這個我傾盡所有,為她打造的夢幻婚禮。
也是我噩夢開始的地方。
顧蔓猛地扯了扯我的胳膊,打斷我的思緒。
她不耐煩地催促:「媽,發什麼呆呢?快把存單給我呀,一會兒儀式上要交給陳旭父母的,讓他們也安心。」
她亮晶晶的眼睛裡,只有對那張 80 萬存單的渴望。
我慢慢抽回手,對上她的視線。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裡,親手把我和老顧拿命換來的養老錢,交給了她。
然後換來了她在醫院走廊里,那句冰冷的「媽可真能扛,這樣都沒死」。
我感到胸口一陣悶痛,強行壓制下去。
我擠出一個笑:「急什麼,媽給你收著呢,丟不了。」
顧蔓的臉立刻垮了下來,聲音裡帶著不滿:「媽,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可別掉鏈子。」
她旁邊的女婿陳旭,連忙過來打圓場:「媽,蔓蔓也是怕您累著,我們替您保管也是一樣的。」
他笑得溫和,可那雙眼睛裡的算計,和我上一世昏倒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丈夫顧建民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過來輕輕握住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我知道,他也在緊張。
為了這場婚禮,為了那套寫著我名字、卻給女兒當婚房的房子,為了這八十萬陪嫁,他沒日沒夜地開網約車,連腰間盤突出的老毛病犯了都只是吃幾片止痛藥。
最終,他倒在了方向盤上,換來了那筆女兒心心念念的「賠償金」。
「放心,建民。」
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他為這種人生氣傷神了。
我轉向顧蔓:「媽知道,已經準備好了,保證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聽到我的保證,顧蔓的臉色才由陰轉晴。
她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好像剛才那個不耐煩的人不是她。
「我就知道媽最疼我了!」
「以後我和陳旭,一定好好孝順您和爸!」
我笑著聽她畫餅,心中一片冰冷。
孝順?
上一世,我和老顧的孝順,就是躺在醫院,等著她來問密碼,然後拔管子。
2
陳旭的父母穿著一身名牌,在人群里穿梭,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媽張莉走到我面前,拉著我的手,語氣帶著炫耀:「親家母,你們家蔓蔓真是好福氣,嫁給了我們家陳旭。」
「你看這婚禮,多氣派,以後你們倆老的就擎等著享福吧。」
我笑著點頭:「是啊,以後就指望孩子們了。」
上一世,就是這個女人,在我昏倒後,給她兒子出主意。
「那老不死的退休金卡密碼,你媽不說,就耗著她,不給飯吃,看她說不說!」
當時我就躺在病床上,聽得清清楚楚。
臨近婚禮儀式,顧蔓和張莉再次找到我,她們的語氣不再掩飾,威脅的意味十足。
張莉輕蔑地撇了撇嘴:「親家母,這八十萬的陪嫁可別忘了,不然蔓蔓在陳家可不好過。」
顧蔓也湊過來,假惺惺地挽住我的胳膊,卻在耳邊低語:「媽,要是您在婚禮上掉鏈子,讓陳旭沒面子,以後我在婆家可就抬不起頭了。」
「你也不想看著你女兒受委屈吧?」
我看著她們貪婪的嘴臉,心裡的怒火更盛,也更堅定了我的計劃。
「媽,我去看看蔓蔓妝化好了沒。」
我找了個藉口,往化妝間走去。
老顧不放心地跟在我身後。
剛到門口,就聽到顧蔓的抱怨聲:「這叫什麼首席化妝師?化的妝還不如我平時自己化的好!早知道就該讓媽加錢請那個總監了!」
「我這輩子就結一次婚,她怎麼就不知道多上點心!」
給我開車的丈夫連開車的錢都沒有了,哪裡還有錢給她加錢。
化妝師在一旁尷尬地賠笑。
陳旭壓低聲音勸她:「好了寶貝,彆氣了,今天大喜的日子。別跟阿姨置氣,等拿到錢,你想請誰就請誰。」
「那八十萬到手了嗎?」
顧蔓立刻問。
「快了快了,你媽還能跑了不成?」
門外的我和老顧對視一眼,他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我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冷靜。
我推門進去,臉上掛著溫柔的笑:「蔓蔓,準備好了嗎?吉時快到了。」
顧蔓看到我們,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媽,你看她給我化的什麼妝啊,醜死了。」
我走過去,仔細端詳著她的臉。
「不醜,我女兒天生麗質,怎麼化都好看。」
我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打開,裡面是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手鐲。
「這是你外婆留給我的,媽一直捨不得戴,今天給你,就當是媽給你的新婚禮物。」
顧蔓的眼睛亮了。
她知道這隻手鐲的價值。
她小時候就鬧著要,我沒給,說要等她結婚再給她。
上一世,為了湊夠八十萬,我把這隻手鐲賣了。
她知道後,還跟我大發雷霆,罵我不跟她商量,說我把能傳家的寶貝給賣了,是個敗家子。
現在,我親手把它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謝謝媽!」
她喜笑顏開,剛才的不快一掃而光。
我笑著撫摸著她的手腕:「喜歡就好。」
喜歡就好,我賣過一次,自然知道它的價格。
也知道,它值不了八十萬。
遠遠不夠。
3
婚禮進行曲響起。
老顧挽著顧蔓,把她一步步送到了舞台中央的陳旭手裡。
司儀用慷慨激昂的聲音說著祝福詞。
台下的賓客們掌聲雷動。
我和老顧坐在主桌,看著台上那對璧人,恍如隔世。
張莉湊過來,酸溜溜地說:「親家母,你這手鐲可真捨得,這得值不少錢吧?」
我淡淡一笑:「孩子結婚,總得有點表示。不像我們,家底薄,只能拿出這些壓箱底的東西了。」
我故意把「壓箱底」這三個字說得很重。
張莉的臉色果然變了變。
她知道,我們為了這套婚房,已經掏空了所有。
她怕我們拿不出那八十萬。
「蔓蔓,你媽可真是……什麼都往外說。」
陳旭在他媽耳邊嘀咕。
我聽到,只當沒聽到。
儀式到了交換戒指的環節。
接著,就是父母贈禮。
張莉和她老公走上台,遞給顧蔓一個厚厚的紅包,說是十萬的改口費。
台下一片驚嘆。
然後,司儀看向我們。
「接下來,有請我們新娘的父母,為新人送上他們的祝福和禮物!」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我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我這裡。
尤其是顧蔓和陳旭,那眼神炙熱得像是要在我身上燒出兩個洞。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從容地走上台。
老顧跟在我身邊,他的手很冷,我能感覺到他的緊張。
我從包里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色文件袋。
顧蔓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陳旭也滿臉喜色,連連對他父母使眼色。
張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我沒有立刻給她。
我拿著文件袋,走到了司儀身邊。
「麻煩,能借我一下話筒嗎?」
司儀愣了一下,但還是把話筒遞給了我。
顧蔓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媽,你幹什麼?」
她壓低聲音問我。
我沒有理她。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台下所有的賓客,緩緩開口。
4
「今天,是我女兒顧蔓大喜的日子,作為母親,我很高興。」
「為了她今天的幸福,我這個當媽的,確實準備了一份『大禮』。」
我揚了揚手裡的文件袋。
「這裡面,裝著我為人母二十多年來,全部的『心意』。」
顧蔓和陳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台下的賓客也都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我。
我能感覺到,一場風暴即將降臨。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引線。
我打開文件袋,抽出裡面的東西。
不是紅色的存單,而是一沓厚厚的單據。
我將最上面的一張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是我先生,顧建民,三年前腰椎手術的住院單,總共花費八萬六千塊。」
「當時,我女兒顧蔓正在英國留學,她說生活費不夠,讓我給她打三萬塊買個新包,參加同學的生日派對。」
台下一片譁然,接著是嗡嗡的議論聲。
顧蔓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媽,你胡說什麼!」
她尖叫道。
我沒理她,抽出第二張。
「這是我兩年前的體檢報告,醫生說我常年營養不良,有嚴重的貧血和胃病,需要長期服藥調理。」
「可是為了給顧蔓的婚房湊首付,我把藥停了,還把她外婆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一隻翡翠手鐲,給賣了。」
我頓了頓,看向顧蔓手腕上那隻嶄新的、一模一樣的手鐲。
「哦,不對,賣的是上一隻。這一隻,是我昨天剛從金店買的 A 貨,三百塊錢。」
台下一陣鬨笑聲,伴隨著此起彼伏的低語:「三百塊?這也能拿出來?」「顧蔓臉色都綠了!」
顧蔓的臉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紅,她尖叫一聲,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撲向我。
雙眼充血,恨不得生吞了我,卻被陳旭死死拽住,在地上掙扎嚎叫。
陳旭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我繼續往下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這裡,還有我們兩家六個錢包湊出來的五十萬首付憑證,為了還月供,我先生一把年紀了還去開夜班網約車。」
「還有這張,是剛剛過去的這個月,顧蔓小姐從我卡里刷走的五萬塊,說是要買婚禮上穿的定製婚紗。」
我每說一張,就像在她和陳旭臉上扇了一巴掌。
「這些年,我和她爸,就像兩頭被蒙上眼睛的驢,被她牽著鼻子,一圈又一圈地圍著她轉,榨乾了我們所有的血汗。」
「我們以為,能換來她的幸福,能換來我們的晚年安穩。」
我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悲涼。
「直到前不久,我才明白,我們養的不是女兒,是討債鬼。」
「今天,她還想要我這文件袋裡,我們老兩口僅剩的八十萬養老金,去填她夫家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我把話筒遞還給目瞪口呆的司儀,然後走到顧蔓面前。
在她驚恐的注視下,我將手裡的所有單據,一張一張,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落在她潔白的婚紗上,那麼刺眼。
「顧蔓,這八十萬,是你爸的買命錢,是我的棺材本。」
「你想要,就等我們死了,來墳頭拿吧。」
「媽!」
她崩潰地大喊。
「別叫我媽,我擔不起。」
我轉身,拉著早已淚流滿面的老顧,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下舞台。
老顧的眼中從震驚、痛苦,最終化為對我的理解和堅定的支持。
「這婚,你們愛結不結。」
5
我和老顧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婚禮現場。
身後是顧蔓和陳旭的尖叫,張莉的咒罵,還有賓客們的哄堂大笑。
這大概是今年本市最精彩的一場婚禮。
出了酒店大門,老顧再也忍不住,蹲在馬路邊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