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好半晌,才嘆了口氣。
他說。
「好。」
回憶到這裡,我揉了揉眉心。
正準備再跟裴雲舟撒撒嬌,好好解釋一下。
系統就喊我。
【蓁蓁!】
【完蛋啦!】
我被嚇到,「怎麼了?」
【裴雲舟的好感度降到百分之三十了……】
靠。
這個裴野,真是個禍害。
都怪他!
還有,裴雲舟也是個好樣的。
居然這麼不相信我。
我對他說的明明都是真話。
我沒騙他。
過了沒一會,裴雲舟就從樓上下來了。
他往我的方向走。
「許……」
我聽到了。
但我只看了他一眼,就面色冷淡地低下了頭。
【你怎麼不理他啊!我看裴雲舟是想跟你說話的。】
可現在,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不想理他。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態度。
裴雲舟沒再往前走了。
他開口,聲音淡淡。
「我剛打電話讓助理買了藥膏,應該等會就送過來了。你記得塗。」
說完,他又看了眼我的手腕。
然後沒等我回應,就轉身離開了。
系統在我的腦子裡滾來滾去,快要扭成一捆麻花。
【好感度又回來了,而且漲到了四十五。】
【我感覺,他剛才不是不信你,是吃醋了吧。其實還是很關心你的!】
我打開手機,給裴雲舟發了句謝謝。
然後打斷了系統。
「對了,蘇悅去哪了?」
【哦,她家裡突然有事,早就走了,那會你正忙著收錢呢。】
我:……
女朋友都走了。
也不知道裴野要那個套是要幹什麼。
6.
第二天中午,是裴野一個人來退的房。
我指了指上面的收款碼,提醒他。
「先生,小費。」
他拿出手機,卻沒急著掃碼,而是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從我的眉眼掃過,落到唇上,「要不這樣,我再加五萬,你把我微信加上。交個朋友,怎麼樣?」
我抬眼,直視他。
就是這一瞬間,我想到了真正的許青漁。
原身是單親家庭,從小跟著父親長大。
許父曾經救過裴野的爺爺一命。
兩家因此定下了娃娃親。
許父因病去世那年,原身才十二歲,無處可去,只好來投奔裴家。
十年共處,到了最後,他面對她,只有無盡的冷漠和刻薄。
拜裴野所賜,他的朋友們經常明里暗裡欺負原身。
罵她是個窮酸鬼、狗皮膏藥。
眾目睽睽下誣陷她偷東西,灌她酒,把她推下樓梯。
而裴野呢?
他永遠只是冷眼旁觀。
大概所有人都忘了,原身的學習成績其實很好,她會拉大提琴,設計的圖紙拿過很多獎,是某位業界大拿的得意門生。
大學畢業那年,她本來有一次非常好的工作機會。
可裴野始終恨原身間接逼走了蘇悅。
他充滿惡意,又帶了幾分戲謔地問她:「許青漁,你的工作,和裴太太的位置,二擇其一,這對你來說,應該不難選吧?」
當然不難。
所有所有的選項里,裴野永遠是她的首選。
可後來,他還是跟她離婚了。
但原身從來沒恨過他,她只會反思,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
我抿了抿唇。
目光不由自主地變冷。
然後看向面前的男人。
緩緩笑起來,「你以為你是誰?」
「人人都想跟你交朋友?」
裴野的面色沉了沉。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然後傾身,隔著櫃檯,仔仔細細地看我。
四目相對,氣氛變得有些劍拔弩張。
系統尖叫。
【啊啊啊,聽說這個裴野脾氣差得要命,你拒絕他,他該不會惱羞成怒想打你吧!】
我也緊張起來。
畢竟,我有原身的記憶,我知道眼前這人,骨子裡有多冷血薄情。
可出乎意料地,他只是斂去臉上的笑意,然後很平靜地開口。
「許青漁。」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7.
系統哀嚎。
【被認出來了,這可怎麼辦?以裴野對原身的厭惡程度,一定會把你趕出京市的。】
我也挺煩。
有這麼個討厭的前夫,我真是夠了。
我抬頭,冷笑,也不再裝了。
「是,我就是許青漁。」
「怎麼,你還想趕我走?」
他聽完,微微一怔。
片刻後,才喉頭滾動,開口道。
「不是。」
他說:「爺爺最近身體不太好,他很想你。」
「回去看看吧。」
我下意識地拒絕,「不好意思,我沒空。」
可一向跳脫的系統卻沉默了。
原身在裴家那幾年,只有裴老爺子真心對她,關心她、照顧她。
還不止一次地告訴裴野,原身是個好姑娘,讓他好好對她。
它小心翼翼地開口。
【要不,去一趟?說不定還能遇到裴雲舟。】
我想了想。
最後到底點了頭。
「好。」
第二天一早,裴野就來接我去了裴家。
但很可惜,裴雲舟不在。
裴老爺子讓保姆準備了豐盛的晚餐。
或許是因為原身的記憶,相比裴野來說,我對裴老爺子並不牴觸,甚至還有兩分親近。
但我沒想到,他會嘆著氣跟我說:「丫頭,是阿野對不住你。」
「爺爺那會太忙,也忽略了你。等後來察覺到,你們已經要離婚了。」
「要不這樣,爺爺再幫你介紹門合適的婚事。只有這樣,爺爺九泉之下見了你父親,才不至於太羞愧。」
我愣住,還沒開口,裴野就已經在一旁蹙了蹙眉。
他放下筷子,一臉不認同地開口,「您明明知道,她有多固執,這些年來,她心裡……」
可惜,他還沒說完,就被裴老爺子打斷,「有你什麼事!?給我閉嘴。」
我也沒心思去想裴野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是開口,反問了一句。
「爺爺,您說的是真的?」
「不管我喜歡上了誰,您都會幫我嗎?」
哪怕那人是他的長孫?
裴家的繼承人?
裴老爺子點頭,笑得很和藹,「嗯,不管是誰,爺爺都會幫你。」
我放心了。
吃完飯,我跟著裴老爺子進了書房。
他遞給我一樣東西,是一個粉色的筆記本。
我認出來,是原身的日記本。
裡面寫了什麼,我也很清楚。
幾乎都跟裴野有關。
他咳嗽了兩聲,「阿野對你做的那些,我都知道了。我年紀大了,管不住他了。你走以後,他把你的東西全都扔了,這日記本,是我看到偷偷藏起來的。」
「你拿著吧。」
我看了一眼,接過。
「謝謝您。」
「孩子,如果你還喜歡阿野,我想辦法……」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不用了。」
原身愛裴野,愛得卑微又絕望。以至於半年後,我頂著她的身份出現在所有人面前時,他們都以為,我也愛裴野。
8.
我下樓時,就看到裴野站在大門外抽煙。
他的眸光幽深,若有所思地看著不遠處的鞦韆。
聽到動靜,才轉頭看向我。
他指了指那個鞦韆,「還記得嗎?」
「嗯。」
當然記得。
這個鞦韆,是裴野為原身搭的。
很匪夷所思是不是?其實最初的最初,裴野對原身也是很好的。
他幫她補課,帶她去看她想看的煙花。
陪著她回去給她家裡人掃墓,記得她愛吃橙子,每次見面都會給她剝。
這個鞦韆,也是那時候搭的。
可他們十八歲那年,裴野遇到了蘇悅。
他說:「你去求爺爺解除婚約吧,你知道的,我愛蘇悅。」
原身很聽他的話,答應了。
可當晚,她從學校回裴家的路上,就被蘇悅帶著人堵在小巷子裡打了一頓。
「你就是許青漁?」
「不被愛的才是小三,你跟裴野的婚約就是個笑話,知道嗎?」
「識趣點,就從裴家離開。」
可誰也沒想到,這一幕居然被人拍到,發到了網上。
裴老爺子被氣得半死,當即拍板,讓裴野和蘇悅分手,又強硬地把蘇悅送出了國。
裴野怒氣沖沖地找到了原身。
他掐著她的脖子,「你不是答應我了嗎?要去找爺爺說退婚的事。」
「臨到頭搞這麼一出,你故意的?」
後來,裴野還親眼看著他的朋友把原身從鞦韆上推下去,摔破了額頭。
他在一旁冷笑,「許青漁,你活該。」
離婚後,他扔了原身所有的東西,卻唯獨留下了這個鞦韆。
而此時此刻,裴野一臉古怪地望著我。
「許青漁,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我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沒有。」
「還有,你擋道了,我要回去了。」
裴野怔了怔,掐滅手裡的煙,「我送你。」
我沒拒絕。
開玩笑,打車不要錢的嗎!
到了我住的小區樓下,我沒有絲毫留戀地下了車,他卻突然叫住我。
「這半年來,你還好嗎?」
我的步子頓住,回頭看他,「我們很熟嗎?你我之間,貌似並沒有故友重逢,互相寒暄的情分吧。」
裴野的面容隱在夜色中,讓人有些看不真切。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有點悵然地開口。
「青漁,你變了很多。」
「有件事忘了告訴你,我跟蘇悅已經分手了。」
我在心裡爆了句粗口。
靠。
這男人……
是不是覺得原身就應該永遠愛他?只要他回頭,她就會在原地等他啊!
系統嘆口氣。
【可是……如果是原來的許青漁,聽到這話,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想跟他復婚的。】
我看著遠處的霓虹燈,沒有說話,須臾,很輕地笑了下。
「但很可惜,我是許蓁。」
所以,我走到裴野面前,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分手了又怎麼了?你這些糟心事兒,我一點也不關心。你不會以為,我會安慰你吧?」
「還是說……裴野,你後悔了。」
「離婚以後,才發現你喜歡的人,其實是我?」
9.
回到家,我往沙發上一躺。
「這個裴野,能不能讓他變成啞巴,真特麼煩人。」
系統還沒從剛才那一幕緩過神,過了好一會,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們不能做這種事的。不過,裴野剛才,居然點頭了。他居然說他喜歡你……】
【本統子要暈了,他那麼討厭原身,怎麼會後悔呢?】
我拆開一包薯片。
「很簡單啊,男人嘛,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原身對他多好啊,每天花心思給他做飯,永遠把他的襯衫熨得整整齊齊,又滿心滿眼全都是他。」
重逢以來,他對我這個冒牌貨,其實一直挺有耐心。
大概是真的後悔了吧。
原身如果知道會有這一天,一定不會吞下那些安眠藥。
也不知道,等到裴野知道原身已經死去的消息時,會不會如她當時一般痛苦?
我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一覺醒來,又開始追裴雲舟。
他看起來不苟言笑,其實內心很柔軟,我示弱、賣乖,隨便關心關心他,他的好感度都會漲。
【百分之七十了,攻略成功指日可待啊。】
【過幾天就是裴雲舟的生日了,到時候再好好感動他一把,加油啊,蓁蓁!】
於是,接下來,我把這件事列為了頭等大事。
可架不住還是有人要在我面前找存在感。
那天,我跟裴野幾乎算是不歡而散。
可後來,他每天都會讓人往我家裡或者民宿送一些東西。
鮮花、珠寶,費盡了心思。
甚至,還會屈尊降貴地幫著打掃房間,擦桌子。
這些,他以前從來沒為原身做過。
民宿的前台小姑娘問我,「許姐姐,他是在追你嗎?」
「這麼帥!還是超級富二代,你怎麼對他不冷不熱的啊。」
我淡淡地看了眼裴野。
當著他的面,把他才送的項鍊扔進了垃圾桶。
「他是我前夫,對我很差勁的那種。」
小姑娘咦了一聲。
「長得人模人樣的,居然是個渣男。」
我說:「是啊,你們都離他遠點。」
裴野就在不遠處注視著我,良久,才走到我面前。
他的眸光很銳利,又帶了點倦怠。
「許青漁,你不要太不識好歹了。」
「你走以後,我也找過你的。」
「那天,在民宿看到你,我回去想了很久,立馬就跟蘇悅分了手。」
「你那麼愛我,我也回心轉意了,你就別再拿喬了。欲擒故縱這招,對我沒什麼用。」
「我這個人,脾氣不太好。你非要等我把那點耐心耗盡了,然後再像以前一樣,腆著臉回來求我嗎?」
他依舊篤定,我現在這樣,其實也只是挽回他的手段罷了。
我笑了。
「可是我不是以前那個愛你的許青漁了。」
他凝眉。
半晌,冷笑,「你不是許青漁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