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你的收入就不用再給我了,我眼光沒你好,給我也是存著。」
「不如你拿去投資,發揮更大的作用。」
「我呢,顧好咱們的小家就行。」
陸拾愣了愣,徹底放心下來,攬我入懷。
「好,都聽你的。」
我忍著噁心,在他懷裡蹭了蹭。
大約半年前,陸拾就開始有意無意提起存款的事情。
每個月工資給得也不再那麼利索。
甚至需要我提醒他才會轉給我。
他啊,早就想拿回財政大權了。
約定買房簽合同的前一天,方怡氣急敗壞地找到我。
「你和他說什麼了?」
10
我眨巴著眼睛:
「沒什麼,我就是告訴他你不止他一個男朋友。」
「我說錯了嗎?」
她氣得臉都白了。
「和陸拾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和對方斷了,你是知道的。」
我點頭:「可你和陸拾曖昧的時候,還沒和對方斷吧。」
「再說了,你不是嚮往自由隨性的人生嗎?誰知道後面有沒有約過。」
「先前不是也說,認識了個很帥氣的男大,喝了點酒,就禮貌性地做了一下。」
「我也沒冤枉你。」
方怡惡狠狠地瞪著我。
「那又怎麼樣?孩子在肚子裡也能做親子鑑定,我既然敢找你,就篤定了是他的孩子。」
她面目猙獰得很陌生。
我想起第一次認識方怡的場景。
高鐵鄰座,她雙手在鍵盤上啪啦啪啦地敲打。
不小心弄倒我的水杯,她一臉驚慌地道歉。
「對不起,我現在有份報價要立馬給出去,稍等,我們再商量賠償好嗎?」
我收拾了碎片,也沒為難她。
後來我提前下車,她加了我微信,給我轉了水杯的錢,又是道歉。
漸漸地,我們聊得多起來。
方怡正好是做教培那塊,女兒升學時我們聯繫更加緊密。
一晃,也認識十年了。
我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讓她變成如今這樣,我也不感興趣。
但陸拾的錢,只能是我和女兒的。
11
那天,我和方怡不歡而散。
當晚陸拾面色慌亂地回家,破天荒給我帶了一束花。
他憋了很久,直到我快睡著了,才開口。
「你都知道了?」
我平靜地點頭,「我想了想,我和女兒都離不開你。」
「只要你回來,我就當沒發生。」
「方怡的孩子,如果真是你的,你也想要,我也接受。」
我壓抑著哭聲,就連自己都分不清是虛情假意還是真心痛苦。
「委屈你了。」
陸拾把我抱在懷裡,終於說了那聲對不起。
我哇哇大哭,不斷打他,罵他……
他只一個勁兒抱著我。
早上起來時,他的眼睛也腫了。
「我們會離婚嗎?」
我問他,哭了一晚上的嗓子沙啞得厲害。
「不會,我也不會再讓方怡找到你面前來,這件事是我沒處理好。」
陸拾說得很篤定。
又求饒地看向我。
「別讓孩子知道,我……」
「放心吧,她今天即將有人生的第一套房,我不給她掃興。」
陸拾滿臉愧疚地進了衛生間。
我揉了揉太陽穴,給女兒發消息。
【你爸找我攤牌了,你帶上身份證,今天的房子必須拿下。】
【好!】
她逃了課出來,我們一家三口手挽著手去辦理手續。
簽字交款的一瞬間,我和女兒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咱們一家三口去吃個飯吧。」
陸拾提議,女兒噘了噘嘴。
「下午還有課呢,媽媽送我去學校,爸爸不用上班嗎?」
陸拾表情一僵,沒好氣道:
「你這孩子,房子到手了就不認爹了啊?」
「才不是呢,我這不是想著讓爸爸多表現表現,早日升職加薪,讓我和媽過上好日子嗎?」
陸拾哈哈一笑,毛被捋順了,開自己的車離開。
女兒皺眉看向他離開的方向。
「媽媽只要一套房嗎?未免太便宜他們了。」
當然不是。
12
我在網上開了自己的小號。
房本被我放上去,【喜提新房,老公真棒!】
搭配上小區的環境,很快有人扒出位置,連帶著房價也被扒拉出來。
【婚房嗎?這地方要大幾百萬呢。】
【貸款了多少?不是嫉妒,只是現在行情,買房會不會虧啊?】
【羨慕,這是海城比較好的小區了。】
【……】
送女兒到學校後,我就在車裡回覆信息。
【沒貸款哦,全款拿下的。】
【沒事兒,老公很能耐,全靠他,我只是個全職主婦。】
【早就結婚啦,女兒都上大學了。】
【……】
評論區一堆祝福和羨慕的人。
我沒再理會。
等到第二天,我花了上萬做了個皮膚管理。
又去五星級酒店吃了下午茶。
配上四宮格照片,精緻又有情調。
【女人就要對自己好點,沒關係,反正花老公的錢。】
很快就有評論湧上來。
【姐姐不用工作嗎?不怕老公出軌嗎?】
我回了個笑嘻嘻的表情包。
【沒有工作,從來沒有工作過。前二十年爸媽養著,直到現在都是老公養著。】
【而且女兒也說了,後面會養著我。】
因為我的回覆,很快就引爆了。
不少人紛紛來觀望,罵我趴在別人身上吸血。
【妥妥的嬌妻文學照進現實,巨嬰!】
我退出帳號,收起手機,對著精美的下午茶,吃得開心愜意。
可等我到家時,發現房門大開著,房間內好幾個包裹隨意放在地上。
許久不見的婆婆聽著動靜從臥室出來,翻了個白眼。
「回來啦,你的東西我都給你收得七七八八了,趕緊搬出去吧。」
13
我生生被她的話給氣笑了。
「這是我家,你讓我搬到哪裡去呢?」
她冷笑了一聲:
「我管你去哪兒,這是我未來孫子的房子,你趕緊給騰地方。」
說完又看了眼我腹部。
「這麼多年,我勸了你多少回了,你就不聽我的。」
「現在好了,我兒子還是想要傳宗接代的吧,你活該被拋棄。」
「年紀一大把,離了我兒子,我看你以後怎麼生活。」
她哼哼唧唧,我提醒她:
「房子是我們夫妻共同財產,寫了我的名字。」
「那又怎麼樣?錢是他賺的。」
「呵……」
我懶得和她計較。
陸拾回來得很快,才進門就黑了臉。
「媽!你這是做什麼?」
婆婆臉上立即揚起笑來:
「做什麼,當然是騰地方,讓方怡住進來啊。」
「我陸家的金孫怎麼能流落在外?」
陸拾下意識看我臉色,忙把婆婆拉到一旁。
「您說什麼呢,這件事您就別摻和了,我是不會和嬌嬌離婚的。」
「為什麼不離?你還要被這女人吸血到什麼時候?她連個兒子都不肯生,這些年無所事事的,你……」
「夠了!」
陸拾冷下臉來,在婆婆耳邊不知說了什麼,她猶猶豫豫想了半天。
這才恨恨瞪了我一眼。
「遲早讓你滾蛋!」
說完,拿著自己的行李箱,不知去了哪裡。
直到看到方怡的朋友圈我才知道,她上趕著去照顧方怡了。
14
【婆婆燉的雞湯真香,好幸福啊!】
搭配上紅棗雞湯的圖片,陸拾過來時正巧看到。
他面色僵了僵,解釋道:
「方怡告訴她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我媽那性格你也知道,讓她去吧。」
「反正這些年你們也都不對付,就當她不存在。」
他倒是會說話。
可每年我看在他的面子上,往老家寄的東西也不少。
那時候他怎麼就沒說當她不存在?
可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我委屈巴巴掉眼淚,陸拾忙攬著我。
「告訴你個好消息,總部那邊已經派人過來考察了,最遲兩周,公司就會發公告。」
我埋頭在他胸口,算計著兩周後,房產證估計也下來了。
「可是我最近心情不好,你要賠償我。」
「想要什麼?儘管說。」
「大金子。」
他身子一僵,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又十分寵溺地掛了下我鼻子。
「好,給你!」
「我要的可有點多哦,不過反正你工資高,應該能負擔起吧?」
「能能能,我掙錢不都是為了你們嗎?」
於是,我帶著女兒去進貨了。
15
不多,我們也就買了幾斤而已。
花了不到一百萬。
再看帳上的餘額,好煩,還剩幾十萬。
社交網絡上,我上傳了戰利品。
【耶!心情不好,老公給錢買金,顏色可真喜慶!】
配圖是各種黃金首飾和金條,擺放在我前些年買的奢侈品包包上。
發出去一分鐘不到,就有人在評論區留言。
【姐姐,你老公做什麼的?是公司大老闆嗎?可真賺錢。】
【這工資要上千萬了吧。】
【不是資本家扛不起!】
【……】
他們成功把話題聚焦在我老公身上。
【不是啦,普普通通小鎮做題家,運氣好,趕上了個好單位。】
【也是慢慢積累起來的,年輕的時候他也挺窮的。】
這時候,評論區出現另外一種聲音。
【久貧乍富,小姐姐要當心哦,這種男人最難經受考驗的。】
立即有人回話。
【可是男人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他老公錢都給她了,肯定愛她的吧。】
我看著那條評論,忍不住笑出聲來。
反手就將戴滿金手鐲的照片發到朋友圈。
配文:【聽說男人的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對嗎?】
當然,朋友圈內容僅方怡可見。
不知道她看了後,雞湯還香不香。
16
「你怎麼花了這麼多錢?」
「林嬌,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到底想幹嘛?」
陸拾晚上回來肉眼可見的疲憊,對我也沒什麼好臉色。
我傷心垂淚:
「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你是不是想和我離婚,和方怡在一起?」
「你以前從來不管我花錢的,還說等你有錢了,要給我買很多很多金子。」
「陸拾,我只是……沒有安全感,我怕你不要我。」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你是不是打算等你職位穩定後,就和我離婚?」
「……」
我一連串的質問讓他啞口無言。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抽抽噎噎:
「可你媽都去給方怡做雞湯了,我從懷孕到坐月子,從來沒見過她的雞湯。」
「我不過是花你點錢,我也只能從這裡找點安慰了。」
「他們都說我是嬌妻,說我遲早要被你拋棄,陸拾,這麼多年,我對你不好嗎?」
「……」
我哭得柔弱,特意從影視劇里學的,看起來梨花帶雨。
就連女兒看了都說好。
陸拾滿臉心疼,或許也想到這些年我對他的好。
他竟也紅了眼眶。
17
我們剛畢業我就懷孕了。
我爸媽不同意我年紀輕輕生兒育女。
再加上陸拾沒有積蓄,他媽媽更早早退休養老,等著他來養。
可我堅持:「既然懷上了,就是緣分。」
「遲早要結婚的,不如趁著年輕。」
當時的婆婆滿口答應:「生了我來帶,讓嬌嬌出去工作。」
「再說了,生完還年輕,對以後的事業也沒有影響。」
可她在醫院看到是個女兒後,轉身就走。
更在我拒絕生二胎後,從此電話不接,見面冷臉。
陸拾那會兒事業才剛開始,為了錢,拚命奔事業。
才兩年時間,他肉眼可見地憔悴。
「再過幾年就好了,咱們熬一熬。」
「家裡還是要你來照顧,外人不放心,辛苦你了。」
他抱著我,眼淚打濕我脖頸。
我一邊照顧孩子,一邊照顧他的日常。
偶爾他一些做不完的工作,我也要搭把手。
我們並肩作戰,雖累,但生活有希望,也十分踏實。
等女兒大些,我又有了工作的心思。
可才上班半年不到,陸拾就受不了了。
他穿不上熨燙妥帖的襯衫,偶爾衣服沒來得及洗,我沒辦法隨時在家幫他送文件……
換了一個又一個阿姨。
終於在一次丟了大單的情況下,陸拾崩潰了。
他當然不會怪我。
但只需他用痛苦的眼神看著我,只需他可憐兮兮地紅著眼。
我就會心軟。
於是,我再次辭掉工作,一心一意照顧他們父女。
陸拾的生活回歸正軌。
在我們十五周年紀念時,他單膝跪地,將房本和所有銀行卡交到我手上。
「老婆,我掙的一切都是你的,都有你的份。」
「你是我家老大。」
女兒在一旁笑嘻嘻地錄視頻。
五年一晃而過,他的工資在這五年內翻了兩倍。
周圍的恭維聲變多,他越來越意氣風發。
慢慢地,他也忘了自己說過的話。
18
我知道陸拾的愧疚維持不了多久。
所以新房在緊鑼密鼓地裝修,只換軟裝。
全部按照我和女兒的想法來。
死氣沉沉的灰,換成女兒喜歡的藍。
實木的沙發換成布藝。
我們共同決定在陽台放兩個躺椅,再放一個小桌子。
……
一忙起來便是半個月的時間。
方怡給我寄來親子鑑定。
她肚子裡的孩子確實是陸拾的。
緊接著,發了一張陸拾和婆婆在他家吃飯的照片。
看上去挺和諧。
「這些剩下的東西,不打包嗎?」
搬家公司的人看了眼剩下的書和雜物,一臉疑惑。
我關了手機螢幕,笑了笑。
「不用了,人到中年,喜歡斷舍離。」
「怪可惜的,看著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