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你那點小心思。」
「雖然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是只要你不把股權給我,」
「你做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如願。」
我大罵他:「你個傻逼,飛機不檢查我們所有人都會死!」
吵鬧驚動了旁邊的乘客。
胡鈺在一旁給他幫腔。
「年年,我們都知道你媽媽生病你不舒服,你就算有精神病,老折騰空姐也沒意思。」
「人家是服務行業不錯,那也是正經工作,哪有空陪你鬧。」
不用看,我都感覺自己臉色肯定白。
前面小男孩問他爸爸:「爸爸,精神病是什麼意思?」
孩子爸爸下意識用胳膊圈住自己兒子。
「就是阿姨有點生病了,沒什麼,蛋蛋接著看書。」
我想說我沒生病,周圍卻全是防備的眼神。
我情緒徹底爆發,大喊大叫。
「飛機要出事了!這架飛機有問題!為什麼就是不相信我!」
「我求你們了,檢查一下就好。求求你們了,我媽還在醫院等我去看她。」
機艙內一片譁然。
趙燁臉色鐵青地撲過來拽我,被我狠狠甩開。
胡鈺假意來拉架,實則暗中擰我的胳膊。
「放開我!你們想死!能不能別拉著全飛機的人陪葬!」
我拚命掙扎。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我臉上。
趙燁站在我面前。
他轉向對再次好不容易聞聲而來的空乘替我道歉。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太太她母親病危,受了刺激。」
空乘看向我的眼神帶上戒備。
「麻煩家屬看管好,再有一次,我就要按規矩走了。」
胡鈺熟練地擰開那個融著鎮定劑的水瓶。
「年年,冷靜點,喝點水就好了。」
我死死地抿著嘴,我不能喝。
趙燁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
空乘轉身要走。
8
旁邊一直戴著耳機的年輕人忽然出聲。
「你給她喝的到底是什麼?」
「我觀察你們很久了,你們倆偷偷好幾次在她杯子裡下藥。你們真的是夫妻嗎?」
沒想到還有人肯為我出頭。
趙燁愣一下,就這一會功夫,我趁機揮開他的手。
他看著質疑他的眾人,嘴角冷笑,伸手有備無患地從包里拿出兩個紅色的證件。
是我們的結婚證。
他當著眾人的麵攤開:「看到嗎,結婚證!這是我老婆!我老婆有精神病,我給她吃鎮定藥是為你們好。不待會她發起瘋誰負責?」
「你來負責嗎?」
他反問那個年輕人,試圖把人嚇退。
年輕人猶豫一下,看向我。
似乎在等我的反應。
現在是我擺脫趙燁禁錮的最好時候!
我一個箭步站到趙燁對面:「他家暴我!我根本沒有精神病!」
我掀起自己的袖子,上面布滿青紫的痕跡。
是我前幾天洗澡的時候摔的,此刻剛好替我佐證。
趙燁眉頭一皺:「你真瘋了,我什麼時候動過你一根手指頭!」
我直接反駁他:
「瘋的人是你!你都能跟我閨蜜上床,兩個人在陽台叫得發春。現在裝什麼啊!!!」
胡鈺臉色漲紅:「你胡說什麼!」
我努力擠出眼淚,試圖讓自己更可憐一點:
「他想把我逼瘋,讓所有人以為我是精神病,他好成為我的監護人,繼承我的所有股權。」
「飛機真的有問題!我求求你們看看吧。」
「我怎麼可能拿所有人的命開玩笑?」
「不信你們去驗,這水裡的鎮定劑遠超平常人服用的劑量。」
趙燁沖胡鈺使個眼色,胡鈺直接奪過杯子,沖向洗手間。
「這杯子髒了,我去洗洗!」
……
空乘看著這場鬧劇,臉上職業性的微笑終於徹底消失。
語氣嚴厲。
「女士,能不能不要再鬧了。」
9
機艙後方傳來女聲:「她說得對。」
眾人循聲望去,是一位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
她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堅定。
「我也有孩子,我不敢賭。」
她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機艙瞬間安靜了幾分。
「萬一呢?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
「檢查一下,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我也覺得不對勁。」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關上手機的螢幕,看向眾人。
「這位女士雖然情緒激動,但她反覆強調檢查飛機安全,這不像單純的胡言亂語。而且,」他目光銳利地看向趙燁。
「你對你媳婦兒的方式,確實很難讓人信服你是為她好。」
趙燁臉色變了。
「你們什麼意思?就因為她幾句話,就要耽誤所有人的行程?你不會是她姘頭吧。我懂,你看上她了是吧。」
他開始胡攪蠻纏。
那個男人瞬間閉嘴了。
「耽誤行程?」
原本第一個為我發聲的男生直接反駁他。
「跟命比起來,耽誤點時間算什麼?
「現在我也要求機組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覆!」
「為什麼不能檢查?是做不到,還是不想做?」
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對空乘冷嘲熱諷。
「就因為這男的拿著結婚證,他說她有精神病,你們就無條件相信?」
「就因為你是男人,也更傾向於相信另一個男人的話?」
「我們要求檢查飛機!」
關乎自身性命,沒人敢掉以輕心。
先前那些不信任和看熱鬧的眼神,此刻都變成了焦慮和堅決。
空乘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他試圖維持秩序:「請大家保持冷靜,我們的飛機絕對安全……」
「你說安全就安全啊,你算個屁啊!」
有人高聲打斷他。
迫於壓力,空乘狠狠瞪我一眼,又飛快地瞥了一下趙燁,眼神交匯的瞬間,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著職業素養。
「好,既然大家堅持,我會將大家的要求反饋給機長,並進行必要的檢查。」
他話鋒一轉,指向我。
「如果檢查結果證明飛機沒有任何問題,這位女士,您將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航空公司有權對您提起刑事訴訟,擾亂飛行秩序是重罪!」
我心頭一緊,但看著周圍支持的目光,和那不斷跳動的倒計時。
我用力點頭:「我負責!」
10
空乘轉身走向前艙。
步伐帶著怒氣。
機艙里的等待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只能聽到引擎的轟鳴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趙燁和胡鈺坐在我旁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胡鈺陰陽怪氣地說:「有些人就是天生好命,非要攪得大家陪她鬧才高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廣播響了。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悅。
有點耳熟。
「各位旅客,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
「應部分旅客要求,我們已對飛機主要系統進行快速核查。」
「目前確認,所有儀表顯示正常,航路天氣良好,飛機處於絕對安全狀態。」
「重複,飛機絕對安全。」
「嗡——」
機艙里響起一片釋然的議論聲。
完了。
我的心沉入谷底。
沒過一會兒,那名空乘去而復返。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臉上再沒了之前的克制。
他俯下身,用只有我們幾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聽到了?趙哥,早就跟你說嫂子心思多,讓你看緊點。現在信了吧?」
「放心,落地後,證據確鑿,她跑不了。」
兩人相視一笑。
我渾身冰冷。
原來如此,他們認識。
這個空乘,從一開始就沒把我的話當回事,所謂的檢查,恐怕也只是走個過場,甚至可能根本就沒查!
他只是在配合趙燁,把我往絕路上逼!
我看著他們,看著周圍逐漸放鬆下來、甚至有人對我投來埋怨目光的乘客。
看著胡鈺嘴角那抹掩飾不住的譏笑。
巨大的絕望和憤怒攫住了我。
倒計時還在無情跳動。
【00:58:32】
【00:58:31】
【00:58:30】
不到一個小時了。
我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空乘臉上,聲音因為恐懼而嘶啞:
「你們……會害死所有人的!」
11
前座那個小男孩還在小桌板上畫畫,稚嫩的側臉讓人心頭髮軟。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中成型。
如果……我劫持他?
只要製造足夠的恐慌。
又不讓所有人都失控,機組會不會考慮迫降?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
這極有可能給他留下童年陰影,傷害一個孩子的事情,我做不到。
可媽媽蒼白的臉浮現在眼前。
我不想死。
如果我不這樣做,大家都要死的。
「爸爸,那個阿姨又在看我了。」
孩子往他爸懷裡縮了縮。
胡鈺聽見孩子說話,立刻睜眼。
她提高音量。
「顧年年,你自己的孩子流產了,自己心理扭曲,能不能別老盯著別人家的孩子!」
「你老這樣,我和燁哥也不可能一輩子給你收拾爛攤子!」
孩子爸爸立刻回頭,眼神銳利如鷹地盯著我。
目光全是審視。
趙燁假意拉著我的胳膊,聲音卻清晰。
「年年,我知道你難受,但不能這樣。」
「上次你在幼兒園抱人家孩子,人家差點報警。」
趙燁和胡鈺依然在激怒我,捏造莫須有的事情。
周圍的聲音,本來還是竊竊私語,後面越來越大。
「看著挺正常的,沒想到腦子不好。」
「為什麼要讓這種人上飛機?航空公司有病嗎?」
「能不能把她綁起來?好晦氣啊。」
一瞬間,我孤立無援。
趙燁摟住我的肩膀,動作溫柔。
「等乖乖降落就好了,說不定你還能在你媽死之前看一眼,以後就見不到了,也是可憐。」
「別掙扎了,不管你做什麼,沒人會信你。」
【00:48:00】
【00:44:00】
時間快到了。
我萬念俱灰:「我去趟洗手間。」
如果飛機真的出事,說不定在機尾生還幾率會大一些。
12
我踉蹌著走向機尾的洗手間,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他們頭上的數字冰冷地跳動著。
每個人低頭玩著單機遊戲,有人低頭看著小說,有人趴在窗戶上望著外面的雲層。
仿佛外界和他們毫無關係。
【00:43:15】
【00:43:14】
我一一掠過所有人的頭頂。
無一例外。
絕望像冰水一樣浸透了我的四肢百骸。
死亡時間最多相差幾分鐘。
但是沒有生還者,一個都沒有。
我靠在冰冷的艙壁旁,再也支撐不住,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把頭深深埋進膝蓋里。
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病床上等不到我的媽媽。
也是為了這一飛機懵然不知即將走向終點的人們。
人生沒有預演的告別,下一刻就已是終點。
「女施主,擦擦眼淚吧。」
「改命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這麼容易。」
一塊乾淨的、有些發灰的棉布手帕遞到我眼前。
我抬起頭,是之前拍我肩膀的那個和尚。他面容慈祥,眼神清澈得像能看透人心。
他看著我的目光悲憫。
「您……您也能看見?」
我聲音嘶啞,指向自己的頭頂。
老和尚微微一笑,仿佛我指的是天上的雲彩。
「人生在世,本就是一場夢幻泡影。」
「看見與否,重要嗎?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那您幫我告訴大家!飛機真的會出事!他們信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