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喜歡慷家人之慨。
爺爺奶奶要請親戚吃飯。
我爸隨口一句:「外面吃飯多花錢啊,讓我老婆做唄,我老婆做飯好吃。」
就把給二十多個親戚做飯的活攬在我媽身上。
我媽氣他不跟自己商量。
他卻說:「我爸媽養我不容易。」
最後我媽被迫不得不一個人辛辛苦苦做二十幾個人的飯。
他卻被親戚夸孝順,懂得體諒父母。
別人家小孩來我家玩。
他不經過我同意就把陪著我一起長大的烏龜送給我表弟。
後來,又沒跟我打一聲招呼就把我最喜歡的阿貝貝送給來我家玩的鄰居小孩。
我歇斯底里地找他質問。
他卻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小氣,他們是客人,想要就給他們唄,再說了給別人的東西再找他們要回來,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好好好!
不就是慷他人之慨嗎?我也會!
1
我爸總喜歡慷家人之慨。
當閒聊時我爺爺奶奶說要請親戚們去飯店吃飯的時候。
我爸隨口一說:「讓我老婆做唄,我老婆做飯好吃,去外面吃飯多花錢啊。」
我媽臉當時就黑了下來,明顯不樂意。
可是我爺爺奶奶卻裝作沒看到,假惺惺地客氣:「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媳婦兒了啊。」
我爸大方地擺擺手:「不會,幫公公婆婆的忙,是她這個做兒媳婦的本分,是吧媳婦兒?」
礙於爺爺奶奶是長輩,我媽當時不好說什麼。
可是回家的路上。
我媽就發起了火。
「你爸媽都說請那些親戚去外面吃了,你為什麼要讓我來做!我就該死些嗎?就你爸媽是人,我不是人嗎?」
我爸一點都不心虛,理所當然地說:「請二十幾個人在飯店吃飯,要小几千呢。」
「我爸媽年紀大了賺錢不容易,能幫他們省一點是一點,你理解一下。」
我媽當時就氣得發抖:「你爸媽賺錢不容易,我一個人做二十幾個人的飯就容易了嗎?」
「而且當初我生婷婷的時候,知道是女孩,坐月子的時候他們看都沒來看一眼,你弟弟生了兒子,她們一出手就是兩萬的紅包,不但伺候月子,還幫你弟帶了好幾年孩子,就這件事我一輩子都不能忘!」
「就這麼點小事,你居然記在心裡這麼久,你怎麼這麼小肚雞腸記仇呢!那是我爸媽,不是你仇人!而且我爸媽給不給我們帶孩子是他們的情分,不是本分。」
「再說了,不用我爸媽,你自己一個人不也把孩子帶到這麼大了嗎。」我爸不禁抱怨道。
「那有本事以後他們以後不要讓我們養老啊!讓你弟給他們養老去!」我媽眼睛都紅了,生氣吼道。
我爸脫口而出:「那怎麼可能!我們給老人養老是我們的責任!他們養我小,我們養他們老。」
我爸不耐煩地說:「收彩禮的時候收得那麼快,現在讓你養他們又不樂意了,光收錢,不辦事,你們女人就是見錢眼開。」
「呵,你說彩禮,嫁給你以後,就從你爸媽那裡領了一屁股債,就沒看到你們這麼會算計的人家!」
我爸自知理虧,最後還是向我媽低頭哄了好久,又向我媽承諾做飯那天他會幫著打下手,我媽才勉強消氣。
2
可是真正做到那天。
我爸一進廚房。
就被我奶奶眼尖,看到了。
故意把我爸喊出去陪親戚說話。
我爸心安理得地翹著二郎腿,磕著瓜子和親戚聊天說笑。
儼然把承諾的給我媽打下手忘得一乾二淨。
而我媽卻要頂著三十八度高溫,在廚房裡揮汗如雨,做著二十幾個人的菜。
我那時候小,想幫忙時。
炎熱夏天的廚房,像是一個悶熱的火爐,我媽臉熱得通紅,汗珠啪嗒啪嗒地落下來,連呼吸都是滾燙的。
卻溫聲哄著我叫我出去,讓我不要熱到了。
洗菜、切菜、做飯、煮飯……全是她一個人辛辛苦苦在廚房忙活。
整個人忙得暈頭轉向。
等大部分菜做好,我媽臉色累的臉色發白將菜端上桌。
有親戚看不下去了。
主動開口要幫忙:「嫂子,我來幫你端吧。」
卻被我爸阻止:「哎呀,不用不用,怎麼能讓客人動手呢,就端個菜而已,我老婆自己一個人可以。」
親戚還有些猶豫。
我爸想了想喊了我:「婷婷,你去幫你媽端個菜。」
我想幫忙,但是我媽不讓,因為她擔心我年齡小,端不穩被燙到。
我爸使喚了我,他自己卻絲毫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而是和客人一起,坐上了酒桌。
等我們把所有菜上齊。
酒桌已經沒有我媽這個做了半天飯的人的位置了。
我爸看了眼廚房,隨口對我媽說:「沒位置了,那你就先別吃了,剛做完飯,廚房肯定很亂,你先去收拾一下,等客人吃完再吃吧。」
我媽媽還沒說話。
桌上叔叔家的堂弟從大人腿上跳了下去。
嬸嬸叫住了他:「浩浩回來!你去哪啊,吃飯!」
「沒有我想吃的小酥肉,我不想吃!」堂弟直接任性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玩起了遊戲。
我奶奶一聽,立馬心疼了,和我媽說話的語氣帶著責怪:「你怎麼不做點小酥肉啊,明明知道小孩子最喜歡吃這些油炸的東西了,是不是讓你做點飯你心裡有氣啊,有氣你對我們大人撒啊,你針對孩子幹嘛。」
「現在讓你做個飯都不願意,以後老了爬不起來了還能指望幫我們端屎端尿。」我奶奶陰陽怪氣地一通數落。
其他親戚則是對著我媽指指點點。
面對長輩,我媽不得不好聲好氣地解釋:「今天實在是太忙了,所以沒注意,下回有機會再做行嗎?」
我奶奶臉板了起來,立即大聲說:「不行!沒有小酥肉,浩浩不吃飯的,你難道想讓你侄子餓肚子,不是自己孩子你當然不心疼啊!」
我媽試圖商量:「家裡現在也沒有肉了,還得跑菜市場買,等買回來做好,大家飯都吃完了。而且我今天做了這麼久的飯,真的很累了。」
可是我奶奶依舊胡攪蠻纏,臉上的皺紋顯得十分凶神惡煞:「今天一定要做!!!大人累點又沒什麼!小孩子正在長身體的時候,一餐飯都餓不得,以後我們浩浩長不到一米八你負責啊!要是因為長不高,別人要很高的彩禮,你以後幫忙出浩浩的彩禮錢嗎?」
我媽渾身是汗,身上滿是油煙味,她又氣又委屈:「那點外賣可以吧。」
我奶奶立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外賣的油用的都是地溝油,你居然想給孩子吃,你個黑心肝的東西!你安的什麼心?你平時不會經常給我兒子吃外賣吧!哎呦呦,真是家門不幸啊,娶了個懶婆娘!」
我媽媽委屈到了極點。
我爸這個丈夫非但不幫她說話,還幫著他媽數落我媽:「不就是做個小酥肉嗎?浩浩想吃就給他做唄。讓你做個飯,連小孩喜歡吃什麼都沒想到,怎麼就連做飯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媽被氣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可是她不想在親戚面前哭。
最後強忍著滿肚子委屈,低著頭答應了:「我先去買肉了。」
偷偷抹了一把眼淚,拿著錢包出了門。
可是桌上我爸和我奶依舊不依不饒地數落她的不是。
明明是我媽媽做了一桌子菜。
我的那些親戚卻對著我爺爺奶奶誇讚我爸:「哎呀,真羨慕姐姐你,養的兒子是真孝順啊,還知道心疼你們,讓自己媳婦幫忙張羅這麼一大桌子菜,一點心都沒讓你們操。」
「還是生兒子好,知道孝順父母,還可以娶個媳婦兒回家,一起照顧父母。」
後來,我又發現了。
明明是我爸請朋友來家裡吃飯。
可是買菜、洗菜、切菜……在廚房忙得團團轉的人卻是我媽媽。
我爸爸卻是嘴裡咬著一根煙,和那些所謂的朋友悠哉悠哉地打著牌。
3
我爸喜歡慷家人之慨還表現在:
喜歡不經過我同意,隨意把我的東西送給來家裡玩的小孩。
第一次,他不經過我同意隨手把我最喜歡阿貝貝送給隔壁鄰居家來玩的小孩。
第二次,把我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小烏龜送給了表弟。
我含著淚生氣地質問他為什麼把我的小烏龜送人時。
他卻一點也不以為意,反而不耐煩地看著我:「你表弟是客人,他想要就送給他唄。」
我聲嘶力竭地跟他吵:「可是那是我從小養到大的烏龜,你為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就給別人!」
「什麼叫你的?你從小到大掙過一分錢嗎?還不是我們大人花錢給你買的!我自己花錢買的東西想送誰就送誰!」
我的臉被氣得漲紅:「那是我媽媽給我買的,不是花你的錢!」
「你媽的錢不是我的錢?還是你媽在外面有野男人了,是外面的野男人給她的錢買的?」
「年齡這麼小,怎麼就學會這麼自私了!一點也不像我們方家人,隨了你外公外婆家吧!」我爸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強調:「反正我可不會去幫你把東西要回來,要去你自己去,送出去的東西還要回來,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我有種拳頭打進棉花里的無力感。
等到第二天,我鼓起勇氣的想去姑姑家拿回我的小烏龜時。
卻被告知,小烏龜已經被我表弟用打火機燒死了,因為他想看烏龜探出頭來。
我爸得知這個消息後,連頭都沒有抬起來一下,一點也不以為意:「死了就死了唄,一隻畜生而已。」
可是那隻烏龜不是什麼畜牲,它是陪伴我一起長大、會傾聽我心事的朋友啊!
而我沒有保護好它……
上次的阿貝貝也是這樣的。
「不過是一個娃娃而已。下次再給你買一個唄。」
可是真的路過玩具店讓他再買一個的時候,他又不樂意了。
他用力地扯著我回家:「買什麼買!家裡那麼多玩具不夠你玩啊,還要買新玩具,你這孩子怎麼一點都不懂事啊!」
正好遇到同學和家長。
他就對著家長控訴我的種種不懂事:「我家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養的,特別自私,家裡明明那麼多玩具了,讓她送一個給自己的弟弟都不肯給,非要要回來,家裡又不是說不給她買玩具,真的小氣得很……」
在同學和同學家長異樣的目光下,壓得我幾乎抬不起頭。
後來事情傳到了班上。
直到小學畢業之前,都沒有同學再叫我「方婷婷」,因為他們都叫我「小氣鬼」。
中國式父母,總是喜歡通過在外人面前打壓自己的孩子,來塑造自己的權威。
總是在外人面前,訴說孩子的種種不好,在他們嘴裡,自己的孩子好像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沒有任何優點。
4
我爸又一次不經過我同意,把我朋友借我的 MP3 送給來家裡的表妹以後。
這一次,我決定不再忍了!
不就是慷他人之慨嗎!我也會!
所以我爸回來以後。
他發現他和我媽住的主臥被翻了個底朝天。
他的眉頭皺得老高,質問我:「書房裡怎麼回事?你翻的!」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沒有啊,是隔壁鄰居家的文文來了,他進了你的書房。」
我爸額頭上的筋狠狠跳動:「你怎麼不攔著他,別讓他進去呢!」
說完火急火燎地衝進書房。
十幾分鐘以後。
他暴跳如雷地問我:「他是不是從我房間裡拿東西了?你怎麼能讓他隨便進我房間拿東西呢!」
我不耐煩地說:「畢竟人家是客人,還是小孩,他想要我就給他了,這不是爸你教我的嗎?」
我爸一時語塞。
可是一想到自己損失的東西,我爸就氣得跳腳。
「他拿了我一條一千塊的煙!還拿了我一隻國外進口的名牌鋼筆!你怎麼能都給他呢!還不經過我同意!」
我卻氣定神閒:「那能怎麼辦?客人要進去,我總不能攔著他吧,再說了給別人的東西你還想要回來不成,給人的東西要回來那多沒面子啊!你想要回來你就自己去要!」
你看,不是自己的東西,永遠不知道心疼。
我爸被我的話氣到心梗,卻找不到話來反駁我。
畢竟當初他不經過我同意把我的東西送出去的時候,我質問他時,他也是這樣對我說的。
「不行,那些東西一定要要回來!那隻鋼筆已經停產絕版了!現在能賣一萬塊呢!」
說完他就跑去了隔壁。
我也跟著去看了熱鬧。
煙卻已經被隔壁鄰居的男主人抽上了。
男主人面上有些尷尬:「哈哈,這孩子就是不懂事,看到什麼都想要。」
我爸臉上閃過慍怒:「煙就算了,文文拿的那隻鋼筆呢?那支鋼筆是我的收藏,不能給他。」
男主人推了一把文文:「鋼筆呢?」
文文眼神茫然:「什麼鋼筆?」
「那隻黑色的鋼筆,筆蓋上面有金色的圖案的那隻!」我爸急切地問他。
「我沒拿啊。」
我爸徹底不淡定了:「你真的沒拿?」
「你想想是不是玩的時候不小心放在什麼地方了?」
「我真的沒拿!」
「你再想想啊!」
我爸步步緊逼。
而且眼神駭人。
最後把文文都嚇哭了。
男主人也就是小孩他爸心疼了。
「孩子說沒拿就沒拿,他還能說慌不成!」
「孩子沒拿東西怎麼會不見了呢?是不是你知道那隻鋼筆值一萬塊,偷偷藏起來了!」
「而且孩子不懂事?大人還不懂事嗎?仗著年齡小,到處向別人家要東西,跟要飯有什麼兩樣!說出去就是沒教養!」
我爸徹底不裝了,說話難聽極了。
兩人吵得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