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希望他能站到更高的地方去,那樣也許我爸媽就會接受他。
他小心翼翼地問我:「綰綰,你會不會覺得這樣跟我在一起委屈啊,每天都要你等我……」
我挑眉打斷他:「怎麼會,我每天也是有自己的事做的好嗎?我打算考個經紀人證,以後咱倆都在娛樂圈,我也能離你的生活和工作更近一點。我還想養一隻小貓,今天出去逛公園遇到一隻小橘好可愛……」
我喋喋不休地和梁遠山講述著我一天的瑣碎小事,梁遠山聽著笑彎了眼傻樂。
他說:「綰綰,你好可愛,看到你我就覺得特別幸福,你要永遠這樣生動漂亮好不好。」
「那你要對我好一點,聽過愛人如養花沒?」
我故意這樣說,換來梁遠山拍著胸脯保證。
沒過多久,我如願以償考下了經紀人證,還撿回了那隻橘貓。
在影視城不遠的地方租了一套房子,等他忙完後第一時間趕回來。
我跟梁遠山有過非常快樂的一段時光,稱得上事事圓滿。
他在夢想的道路上前行。
我活力無限,對未來的一切都充滿希望。
可某天晚上,有人在出租屋外敲門。
我以為是梁遠山回來了。
一開門,卻發現是住在對面的男人。
他喝了酒,醉醺醺的,我頓覺不妙。
影視城附近,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
對面的男人也幾次向我示好,被我以已經有男朋友的理由拒絕。
但眼下的他顯然是沒有理智的,他死死抵住門不肯鬆手:「你不是說你有男朋友嗎?哪兒呢?給我看看,怕不是騙我的吧?」
「我觀察好久了,平時明明只有你一個人住這兒,說實話,你就是在這兒隨便給人睡的吧?你是長得還行,有幾個演員睡過你,還是有導演睡過你?怎麼,他們睡得,我睡不得?」
聽他滿嘴胡言穢語,我來了火氣,讓他滾出去,他卻不依不饒,上來就要扯我衣服,我這才真正慌了神。
「你幹什麼你!我男朋友馬上就要回來了,滾出去聽到沒有!我報警了!放手,別碰我!」
混亂之中,剛剛拍完夜戲的梁遠山終於回來。
他撕開男人,將他打了一頓,卻被男人認了出來,也被狗仔拍到。
事後他花錢讓狗仔和男人封口,顧不上安慰我,先用祈求的口吻跟我「談判」。
「綰綰,以後你別再出門了好不好?現在我風頭太大,如果再被拍到一次這種意外,我可能就完了。經紀人已經警告過我跟你見面要小心,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被爆出有女朋友,我們連同時出入一棟樓都不可以。」
「可我最近才剛剛在面試工作。」
「你不用工作啊,你乖乖在家等我回家就好了。而且你其實也不應該進娛樂圈,如果你成了經紀人,我們在一起的事情更是黑料,沒有粉絲可以容忍。」
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是編導專業的學生,哪怕不做經紀人,我大機率也是該進娛樂圈的。
所以你一開始跟我表白,沒有想過這些可能和後果是嗎?
可我愛他,我問不出口。
我開始變得出門小心,要穿灰撲撲的衣服,戴著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裝,這樣哪怕有一天被拍到和梁遠山出入同一個地方,也可以解釋是工作人員。
我不再能跟梁遠山一起出去吃飯約會,哪怕我每天能見他的時間本來就少之又少。
我們分明是最親密的戀人,我卻不能再跟任何人說我有男朋友,怕別人問起,怕被扒出一點蛛絲馬跡。
我安慰自己再等一等,等梁遠山有官宣的實力就好了。
於是我等到了他越來越火、越來越忙。
我不能再隨便給他發信息打電話,成為他好友列表里沒有備註,還被屏蔽的無名某某。
他憑自己實力拿下影帝的那天,我只能守在電視前觀看,而他當晚和圈內朋友一起慶祝,沒有回覆我的祝賀。
我們養的小貓因病去世的那天,我也打不通他的電話,一個人無助地看著小貓被火化。
等到他給我買了一套房子「金屋藏嬌」,不許我再跟到片場,我能見他的途徑又少一個。
我被他養成了一朵枯萎的花。
每天只能坐在空蕩蕩的房子裡,算著他什麼時候會主動找我。
我也孤獨得要命。
聽見手機一聲響,我都知道只會是他,然後把信息來來回回看好幾遍。
他每次回來,我都會提前兩天準備,要琢磨新的菜譜,換他喜歡的床單,希望他能留久一點。
最後等到我二十六歲的時候,他說我死氣沉沉,整天只會待在家裡圍著他轉,不如蘇淼活潑可愛。
甚至他提起蘇淼的狗都覺得可愛,他早就忘了我們一起養過的貓了。
他也不知道,我已經失眠痛苦很久,想過無數次分手。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是冷宮裡的妃子,沒有愛也沒有自我。
我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了。
所以當梁遠山脫口而出叫我「蘇淼」的時候,我又想了一遍分手。
那頭叫錯名字的梁遠山還在笑:「剛剛晃神了,覺得你跟蘇淼好像,突然就叫錯了名字,真是,你倆明明一點都不像,我怎麼會有這種錯覺……」
「我們分手吧。」
我抬眼,看向梁遠山,輕飄飄地又說了一遍。
「梁遠山,我們分手吧。」
4.
梁遠山從愣怔中回過神來,第一反應是過來抱我哄我。
「怎麼了,叫錯名字就生氣了?這麼點小事也生氣啊,生氣也不能瞎提分手,知不知道?」
我推開他:「不是因為這個,是因為我跟你在一起,非常、非常不快樂。」
梁遠山臉上的表情快要維持不住,他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點笑意。
「怎麼會不快樂呢?別鬧了綰綰,有我這麼帥的人給你當男朋友,你還不滿意啊?」
他像是看出我認了真,越說越急:「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了,多少困苦的日子都過來了,感情一直很好,你為什麼會想和我分手?我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里也從沒對不起過你……」
「那蘇淼呢?」我拿出手機,把剛剛刷到的一則熱搜給他看。照片里是他和蘇淼一起在海邊散步,好浪漫。
而我已經記不清,我和他有多久沒有過這樣的時刻了。
「梁遠山,那個晚上我其實根本沒睡著,我知道你一晚上沒有回來過。第二天早上,你還撒謊騙了我。所以我在失眠的時候,你在跟她吹了一整晚的海風,看了一整晚的星星,是嗎?」
梁遠山臉上的血色在霎時間褪去,他囁嚅著嘴唇:「不是這樣的綰綰,我跟她是清白的,我只是、我只是……」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或是不敢說,我替他把剩下的話補齊。
「你只是分了心,只是迷戀沉溺於她的青春活潑,她給你帶來了新鮮感,讓你體會到了新的生機勃勃。她成了你眼裡最可愛的人,最漂亮的花,所以你嫌如今的我死氣沉沉,拿我跟她做比較,全然忘了我最開始是什麼模樣……梁遠山,你不覺得你對我太殘忍了嗎?你怎麼會這樣對我呢?」
眼裡瀰漫起水霧,縱使做了再多心理準備,真正到這一步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哽咽。
那個跟我告白時紅了臉的梁遠山,那個有一百塊願意給我花一百塊,心疼我跟著他受苦所以盡力把所有好東西都給我的梁遠山,怎麼捨得這麼對我呢?
梁遠山像才發覺自己對我造成過多大傷害,顫抖不已,他抱住我,同樣哽咽,求我原諒。
「我知道錯了,我會改的綰綰,不分手,我們不分手,何況分手後你又能做什麼呢,你這麼多年都只會待在家裡,離開我,你不會害怕嗎?」
梁遠山以為自己的話能讓我緩和下來思考權衡利弊,卻沒想到讓我更加堅定了要離開他的決心。
我不該只做籠中鳥的,梁遠山說改,他又能改到哪兒去呢。
他依然不會讓我工作,害怕我和他被扒出交集。
娛樂圈也永遠都有能讓他駐足的新的活潑可愛女孩兒。
我依舊只能死氣沉沉,充其量不過是得到他多一些寵愛和陪伴,但那毫無意義。
而且我現在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想起他和蘇淼在海邊的那一個夜晚。
他們是否談過心,是否在某一個時刻牽過手……
那跟劈腿有何區別?
我再一次推開了梁遠山,他的眼神灰敗下來,看見我去收拾行李,放軟了語氣妥協。
「綰綰,至少不要搬走,這套房子寫的是你名字,你就住在這裡,我走,我們都冷靜冷靜。」
我搖頭,很快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好,梁遠山追了幾步,最終卻也只到電梯面前,不敢跟著下樓。
我呼吸了口外面的空氣,感到身上的某種桎梏被松解。
是痛的,卻也是輕鬆的。
暫時找了家酒店住下後,我又花一天時間找了套合適的房子租下。
身上錢還剩一些,這是前段時間通過同專業的師姐接了個小劇本掙的。
好在讀書時所學的還沒忘光,足夠混口飯吃。
我思量再三,覺得現在的自己需要先去看看心理醫生,然後再去開啟正常的生活和工作。
因為知道心理醫生會絕對保護病人的隱私,我終於可以將我和梁遠山的故事說出口,只是隱去了他的姓名和明顯特徵。
「我們認識七年,其中四年是在談戀愛,分開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察覺到他離我越來越遠,可能是因為他看我和看那個女演員截然不同的眼神,也可能是因為,我不想再磨滅自我。」
「可我覺得他還是愛你的,只是當愛成為習慣,就會自然而然地遺忘和忽視。」
「也許吧,可我已經失眠很久了,比起得到他的愛,我更想要睡一個好覺。」
我結束了這次心理諮詢,醫生給我開了些安眠藥,約好下一次聊天的時間,趁這個空檔,我去了周邊一個古村旅遊。
說來好笑。
梁遠山最開始不火的時候,他去別的城市參加活動,發現了好吃好玩的地方還會叫我一起。
那時候他說等他紅了賺了大錢,就請我正兒八經出去旅遊一次。
結果等他紅了以後,他壓根兒騰不出來那個時間,也不會再和我旅遊。
古村山清水秀,滿眼都是令人心曠神怡的綠。
我強迫自己將心頭的雜念清出去,舒舒服服地在這兒待了一周。
等回去後就厚著臉皮去找我那位交好的師姐,問能不能給介紹個工作。
比起寫劇本,我還是更喜歡真正地能接觸台前幕後的工作。
恰好她手裡還真有個合適的活兒,可以帶著我一起。
我收拾收拾去了,才發現,不巧。
梁遠山和我只在電視上看過的蘇淼都在,這活兒還是檔心動戀綜。
5.
「綰綰,你聽我解釋,我跟蘇淼的 cp 現在熱度高,是公司安排我們上的戀綜,你不要多想。還有你這段時間都在哪兒,怎麼把我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不必跟我解釋。」
我被梁遠山堵在無人的通道處。
不想在工作時出意外,我不打算和他多說。
可繞開他要走的時候,師姐剛好經過這裡,看見梁遠山有些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