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哇地一下就吐了。
6
再次醒來,我躺在床上。
天花板有點熟悉。
我回到現實世界了嗎?
然而下一秒,女僕骨瘦如柴的臉又把我拉回了遊戲里。
「小姐,主人請你出去用餐。」
我捂著快跳出胸膛的心臟,慢慢坐起來。
問女僕艾琳:「你為什麼這麼瘦?你也有厭食症嗎?」
女僕艾琳愣了一下,聲音如蚊:「不是,這裡的……食物不好吃。」
啊?
不好吃嗎?
我覺得這裡的食物比現實里還好吃啊?
當然了,用餐的環境有點噁心。
有時候我正在吃東西,詭異就突然跳出來,帶著滿身腥氣和臭味,比用手指扣嗓子眼催吐要快多了。
但在別墅頂層,晏無機這裡,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我吃得可香了。
我和艾琳來到餐廳,晏無機已經坐在餐桌前,長發系在腦後,穿著白襯衫和西褲。
帥得有點像個「人」了。
一隻手拿著泛黃的報紙低頭看著,而面前的飯沒動過。
我走過去和他打了聲招呼,然後拉開椅子坐下。
抬頭看了外面,天是黑的。
又去看牆上的掛鐘,晚上 11 點。
原來我睡了一下午。
真餓了。
我拿起筷子開始吃。
同時,對面的晏無機放下了報紙,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一口,兩口……十幾口後,我突然停下。
「你還是厭食嗎?」
晏無機:「你吃你的。」
我攥緊筷子,十分糾結。
被人看著吃飯並不舒服。
好像在表演。
晏無機突然出聲:「不好吃?」
他說著就要讓女僕撤下大龍蝦,我趕緊按住盤子,抓起一個龍蝦腿啃起來:「好吃啊!好吃到旁邊死了個人都不知道。」
晏無機:「……」
女僕和管家:「……」
但角落裡的廚師淚流滿面。
7
可能是看我吃得香。
晏無機突然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個小龍蝦放進碗里。
他低頭看著龍蝦,遲遲不動。
我以為他不會剝,轉頭吩咐女僕:「艾琳,你去給晏無機剝蝦。」
可艾琳好像接到了殺頭的指令似的,不敢動一下。
我看著太費勁,站起來走到晏無機身旁,拿起小龍蝦剝出蝦肉,丟進他的碗里。
「喏,吃吧。」
我轉身時腳下被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晏無機養的狗,瘦骨嶙峋。
怎麼連狗都厭食啊??
我給狗狗剝了一顆蝦,放在地上。
「喏,吃吧,乖狗狗。」
房間卻陷入一片死寂。
溫度陡然降低了二十度。
我慢慢轉過頭,看見晏無機面前的瓷碗瞬間碎了,化成齏粉。
他咬著牙發出咔咔聲:「你喊它什麼?」
「乖狗狗。」
我回答的瞬間,他來到我面前,捏起我的下巴。
「喊我什麼?」
我知道他生氣了,緊張地牙齒打顫。
「主人……」
他們都這樣喊,應該沒錯吧。
可下巴的力度卻在我回答後陡然加重,捏得我好痛。
眼眶溢出眼淚,脫口而出。
「乖……乖嘰嘰。」
他眯起眼睛,氣息變得更冷了。
完了。
密碼錯誤。
我試圖解釋:「此嘰非彼機。」
結果我還是被晏無機丟出門外。
他讓我冷靜一小時。
我急哭了:「晏無機,樓下有詭異,我打不過他們……」
晏無機語氣無情:「這裡的詭異只有 S、SS 級,你若遇上,一時半會死不了。」
我怒了一下又窩囊了一下。
好吧,我正好有時間去找陳思雨,問問她為什麼會加入恐怖遊戲。
結果我剛走到樓梯拐角,眼前彈出一條警告。
【前方出現 SSS 級詭異!】
我下意識看過去。
陳思雨穿著校服,站在那裡。
她看著我,嘴角揚起詭異的笑容。
「好久不見啊,小葵。」
8
我嚇得雙腿發軟。
聲音磕磕巴巴:「你認識我?」
陳思雨嘴角繼續上揚:「當然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剛才在樓下看見你,我以為看錯了,沒想到真是你。」
我問她:「你為什麼進了這個遊戲?」
陳思雨:「朋友拉我進來的。」
朋友,你有更好的朋友了嗎?
剛要傷心一下,陳思雨像以前似的捏了捏我的手心:「你不記得了嗎?」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茫然地看著她:「我應該記得什麼?」
陳思雨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她說剛去醫院看完我,沒走出醫院就被拉進這個遊戲里了。
「醫院,我病了嗎?」
我抓了抓頭髮,努力回憶,發現自己好像真的不記得現實里的事。
那片記憶像是被一層霧遮住,怎麼擦也擦不幹凈。
急得我不小心用力,抓落了一根頭髮。
陳思雨拉下我的手:「你得了胃癌。」
「啊?」我震驚地喊出聲,手指又扯斷了一根頭髮。
陳思雨連忙安慰地拍拍我手臂:「不過還好,不是晚期。」
我被這個消息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
我生病了還有時間玩恐怖遊戲嗎?
我開始懷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會不會是個夢,然後有點懷疑眼前的陳思雨是假的,這裡的詭異很會幻化成玩家來攻擊玩家。
「陳思雨,你還記得畢業那天對我說了什麼嗎?」
陳思雨卻轉移了話題:「你有食物嗎?」
我猶豫地搖了搖頭。
她遺憾地說:「本來我帶了一個西瓜,沒想到剛才逃跑時弄丟了。」
原來那隻小詭異懷裡的西瓜是她的。
我頓時心裡升起一絲愧疚,但又不敢承認是我吃了,而且吃了整個瓜。
陳思雨突然轉頭,眯起眼,審視著我。
「向葵,你身上怎麼有股西瓜味?」
9
我剛想解釋,突然面前出現一團紅色煙霧,接著陳思雨大叫一聲。
我伸手拉她,被一股強勁的力氣捲起騰空。
我們碰到詭異了!
陳思雨大聲呼救:「救命!」
我努力伸手去拿後腰的刀,衝著空氣劃了幾下,然後被甩到地上。
紅色煙霧散開,眼前出現兩個男人,滿身狼狽,一看就是經歷了無數次廝殺,衣服上的血漬都成了黑色。
他們看清我的瞬間眼睛亮了,朝我說道:「交出食物!」
我愣了一下:「什麼?」
其中的寸頭男朝我小腿猛踢一腳,然後按著我往身上搜:「你是玩家,身上一定有吃的,趕緊拿出來分享!否則老子現在就將你弄死!」
他們從我兜里搜出了幾塊小餅乾和棒棒糖。
刀疤男啐了一句:「竟是這些沒用的,草!」
兩人邊嫌棄邊撕開包裝吃起來,絲毫沒管坐在一旁,低頭不語的陳思雨。
我看了一圈四周,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才過一天,其……其他人呢?」
兩個男人一愣,回頭怒瞪著我:「什麼才過一天,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我微微震驚,怎麼會過了一個月?
剛才吃飯時明明看了眼時間,才過了一個晚上而已。
寸頭男嘴裡罵罵咧咧:「媽的,誰他麼能想到這裡沒有夜晚,一直都是白天,老子連續一周沒合眼了。」
「還有之前看宣傳是《血色別墅》,存活時間 5 天,怎麼進來就變成了《永生別墅》了,時間更是乘了 10 倍,50 天!」
「草,詐騙遊戲,老子出去了一定投訴這個煞筆遊戲!」
兩人說著,突然看向我:「不對啊,你是什麼時候進入的遊戲?」
「我很確定,你不是和我們一批進來的,卻又是玩家,你是上一批的玩家?」
我轉頭求助陳思雨,卻發現她看我的眼神也變了,眼裡帶著濃濃的恨意。
10
我被她盯著,感覺出了一身冷汗。
「思雨,你聽我解釋,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來這裡。」
我爬向陳思雨,突然被刀疤男踩住腳,他獰笑一聲:「不知道嗎?」
「我記得規則里有一條『玩家可以在死亡前邀請好友進入遊戲,延長自己的壽命,但只有一次機會』。」
我不敢相信,搖著頭:「不會,我不會拉你進來……」
陳思雨嘴角又揚起剛才的詭異笑容,她慢慢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聲音不帶一絲情感:「我的朋友只有你啊。」
她邊說邊摸著我的臉,皮膚彈性又滑膩:「你在這裡都能胖了,向葵,你搶了許多玩家的食物對吧?」
「我沒有。」
我只記得自己躲在廚房的冰箱裡,什麼吃的也沒有,然後被晏無機發現帶走。
「那你為什麼沒死?」
陳思雨捏著我的臉,手指已經有些泛紅。
「其他玩家都死了,你卻沒死,也沒從遊戲副本走出來,你到底在留戀什麼?」
我感覺臉被她的指甲掐出了血,眼淚不住地流。
刀疤男和寸頭男一把掀開陳思雨,把我按在地上,捏住脖子:「弄死她,我們就能出去了,快點幫我摁住她!」
在他們快要掐死我的時候,眼前的兩人突然像兩塊抹布似的被踢飛。
接著我感覺被一隻大手拽起來,落入一個懷抱。
晏無機大手托著我的腰,另一隻手掰開我的嘴巴,命令:「向葵,呼吸。」
我軟踏踏地靠在他胸口,張開嘴吸氣,呼氣,眼前也慢慢地變得清晰。
11
我清醒過來看著晏無機,突然摟著他的脖子貼到他嘴邊,皺著鼻子嗅了嗅。
「你吃了小龍蝦對不對!」
我這一聲讓所有詭異停下打鬥,轉頭看向這裡。
晏無機面無表情地扭過頭,沒有承認。
我卻開心得摟著他搖晃,笑得沒心沒肺:「很好吃對不對!就說沒有人能拒絕剝好的小龍蝦!哈哈哈哈!」
「晏無機,你的厭食症被我治好啦!」
晏無機皺了下眉,突然捂住我的嘴:「聒噪。」
我被他丟到一旁的椅子上,晏無機轉身對著無數詭異下達命令:「殺死他們。」
我瞬間跳起來飛奔到晏無機身邊,求他放過陳思雨。
晏無機低下頭,冷冷地瞥我一眼:「理由?」
我小聲回道:「她是我的好朋友。」
晏無機冷笑:「一個想殺了你的好朋友?」
我閉上眼,睜開又笑了笑:「對啊,她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
晏無機不明白我的心思,但還是放過了陳思雨。
我對陳思雨說:「從現在開始躲起來,我會給你送食物,熬過 20 天你就可以離開了。」
我轉身和晏無機走了,卻聽見詭異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猛然回頭,看見陳思雨拿著刀瘋狂捅著自己的脖子。
「不要!」我尖叫著撲過去,腰卻被一股力氣纏住。
下一秒眼前出現幾個字:【本輪副本結束,存活人數 0】。
陳思雨緩緩地倒在我面前,嘴角流出鮮血。
她喃喃自語:「這下你不能拋下我了。」
12
陳思雨沒有消失,而是變成詭異留在了副本里。
我受到了刺激,因此患上了厭食症,看見食物就噁心。
連我最喜歡的小龍蝦,也不想看一眼。
晏無機便讓廚師換著花樣給我做,甚至親自下廚準備了食物。
可我還是吃了吐,又一次弄髒了他的衣服。他抓起我的下巴,冷聲問:「那個女人對你就這麼重要?」
「晏無機,你能把她變回人類嗎?」
我雙眼無神,機械地問。
晏無機:「不能,她已經是詭異了。」
我又問:「那你能殺了她嗎?」
晏無機:「不能。」
「為什麼?」
「她是我的員工,我不想殺她。」
晏無機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而且,她是自殺,自願留在這裡的。」
我眼睛動了一下:「那你……幫我救她好不好?她不屬於這裡,送她回家好不好?」
晏無機臉色陰沉地咬著牙:「不好,她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你不是這裡的 boss 嗎?你都不能,誰還能救她……」
我轉頭看著桌上的碗,突然掙脫他,撲過去吃起來。
「晏無機,我吃東西,我把飯都吃了,你就會救她了。」
我拚命往嘴裡塞著食物,即使胃裡難受,也還是捂著嘴讓自己咽下去。
晏無機撲過來,抱著我掰開我的嘴。
「別吃了。」
他語氣顫抖,看著我的眼神里滿是心疼。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