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以前注意不到的愛意,此刻在俞隨眼裡翻湧。
我仿佛找到亂麻的開頭。
俞隨的愛,在我這裡一點點被抽絲剝繭。
我開始看見。
可如今的愛意帶著掙扎。
俞隨想藏,但藏不住。
如果非要說我的感受。
那就是,之前拒絕是因為母胎單身一時接受不了告白。
現在可是道德的審判!
達咩呀!
過不了審的。
我只能假裝瞌睡,打了個哈欠。
「準備睡了,晚安。
「哥,你也早點睡。」
我轉身回屋,躺下。
根本睡不著。
因為彈幕開始刷新:
【哥!一個字,讓我們卑微男主的心都碎成玻璃渣了。】
【想愛不能愛的時候,最動人。】
【只能說男主道德底線太高。】
淦,這是基本道德好嗎?
但我不敢開口,怕被發現。
繼續窺視彈幕:
【求求女主看看我們的破碎小狗,他都要從陽光開朗大男孩變成陰濕男鬼了。】
【好想快進到強制愛情節???。】
強制愛?
這踏馬是正經的嗎?
不行,我得逃離這可怕的原生家庭。
小魚小魚快快游,四面八方都比這兒自由。
5
我準備開溜。
去哪裡都可以,只要不在家就行。
我這樣一直出現在俞隨面前,他很難冷靜。
我媽一邊替我收拾衣服,一邊勸我:
「你哥才回來,你不多陪陪你哥,培養培養感情嗎?」
也是敢說。
我要是真培養了,她又不樂意。
我不由想起俞隨眼睛裡的憂傷。
長痛不如短痛。
得快刀斬亂麻。
我撒嬌:
「媽咪,人家好不容易熬完高中,想出去玩嘛,你就讓人家出去啦。」
我媽拒絕不了我的撒嬌攻勢,但依舊想培養我和俞隨的兄妹情深。
「要不,帶著你哥去?」
這和羊入虎口有什麼區別?
我躺在床上,打滾耍賴。
「不要嘛,我們都是女孩子,帶一個男的去多不方便。」
彈幕再次出現:
【好傢夥,真給我們男主養成陰濕男鬼了。】
【男主就在外面偷聽,有那麼一瞬間,男主想把女主一輩子囚在自己身邊。】
【男主又得借酒消愁了。】
我真是又絕望又心疼。
絕望我的處境和心軟。
一邊覺得自己可憐。
一邊覺得俞隨也可憐。
只能希望俞隨自己走出來了。
畢竟,禮不可廢。
我準備出門採購旅遊要帶的東西時,看到在一樓客廳的俞隨。
他站在陰暗處抬頭,什麼也沒說。
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我。
6
不知道是被俞隨的情緒影響,還是被劇情左右。
我今天依舊到半夜也睡不著。
我想下樓,找點喝的。
路過俞隨房間,有手伸出,將我一把拉了進去。
門合上,落鎖。
我想尖叫,被俞隨捂住嘴。
他醉醺醺地,重複同一句話:
「小白,別害怕,我沒有惡意的。」
見我冷靜下來,俞隨喉頭滾了滾,鬆開手。
「小白,我喜歡你,我真的好喜歡你。
「我想靠近你,又不得不逼著自己遠離。
「小白,我快瘋了。
「你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啊?」
俞隨坐進狼藉中。
有玻璃碰撞的聲音。
我這才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到房間裡有無數空了的酒瓶,散落在地上。
怪不得我媽總和我說:
「我們家這樣的事太戲劇,你哥一時半會接受不了也正常。
「但他一直這樣,身體會受不了的。
「小白,你們是同齡人,你有空多勸勸你哥。」
我當時忙著躲避俞隨,沒有注意。
原來,是不要命地喝。
俞隨此刻正大馬金刀坐在地上,垂下頭,將臉埋進掌心。
我能聽到他壓抑的抽泣。
可我無法安慰。
誰都沒有說話。
當言語無法訴說痛苦和安撫時。
唯有沉寂流淌。
很久之後,俞隨起身。
他將黑卡放進我的掌心。
那是俞隨回俞家第一天,我爸給他的禮物。
他就這樣給了我。
他嘆了一口氣,輕聲說:
「小白,很抱歉讓你因為我的愛睏擾。
「但是求你可憐可憐我,不要害怕我,我會調節好自己的。
「你出去玩多的是花錢的地方,你拿著,當哥哥……」
俞隨的聲音一緊,他拿銀行卡的手攥得青筋暴起。
努力再次開口。
「當哥哥給你的禮物。」
我不太記得是怎麼走出那個房間的。
只記得那晚的夢光怪陸離。
有人哭,有人笑。
夢境的最後,是我小時候看到我媽經常制裁和使喚我爸。
在我爸再一次因為犯錯跪鍵盤後,我覺得嫁給俞隨可以做他的主人。
便跑去問他:
「謝隨,長大以後我給你做老婆吧。」
那時候的俞隨羞紅了臉,最後點頭。
輕輕的一聲「好」。
消散。
7
我從夢中驚醒。
感慨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我打開手機準備搜一下周公解夢,發現我乾妹妹寧甜甜一直瘋狂撥打我的電話。
十七個未接。
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
我打回去。
對面那頭是寧甜甜慌亂的聲音:
「小白,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我在你家門口,你快來!十萬火急!」
寧甜甜不肯在手機里說,自然有她的原因。
我裹了個外套,無視客廳里俞隨的注視,跑了出去。
別墅外。
寧甜甜一臉闖了天大的禍,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實在忍不住好奇,急忙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
寧甜甜的手握緊又鬆開,憋了半天,憋到我都想跟她同歸於盡。
她才顫抖著嗓子開口:
「我們去你房間說。」
不會是我和俞隨的事吧?
那確實不方便大庭廣眾說,也怪不得寧甜甜一直那麼糾結。
好不容易到房間。
寧甜甜謹慎地反鎖了門,才從包里拿出一份親子鑑定報告,壓低聲音說話:
「小白,你不是你爸親生的。」
一瞬間,我腦袋一片空白。
世界仿佛跟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彈幕在閃爍,寧甜甜也一直在說話。
可我感覺世界隔離在我的意識之外。
我需要一點時間去吸收消化。
不知道誰的手指在我眼前亂晃。
寧甜甜很快發現我的不對勁,嚇得花容失色,一直搖晃我的肩膀。
「小白,你別嚇我啊,早知道我就不講,爛肚子裡了。」
意識一點點回歸,我按住寧甜甜的手。
「先別晃,你繼續說。」
寧甜甜再三確定我沒事,繼續開口:
「我知道沒事去給別人家做親子鑑定很不道德。
「但是,那天我們聽說你家的事,知道隨哥是乾媽親兒子時,我覺得太狗血了。
「我覺得既然那麼狗血,說不定還能更狗血。所以我出於好奇,把你的毛髮和乾爹的毛髮送到我家的機構加急鑑定。」
我的腦袋還是好亂。
只能聽著寧甜甜的一堆廢話,沒去阻止。
寧甜甜拍了拍她拿來的那份親子鑑定,猶豫了一分鐘,還是選擇不再隱瞞。
「沒想到,你真的不是乾爹親生的。
「我搜過,這世上真的存在同母異父的龍鳳胎。
「我知道,乾媽人很好。
「我也絕對不相信乾媽會做出對不起乾爹的事。
「但是這個世界很神奇,它存在很多的意外,比如游泳,比如坐到,或者不小心接觸到,說不定就讓你生父的小蝌蚪有了可乘之機。
「小白,我沒有瞎說安慰你,真有這樣的新聞。」
這是什麼腦補能力?
我看要卸載小說軟體的另有其人。
連彈幕都在笑。
【這文里沒有正常人了嗎?】
【你們不懂,癲文我一般不看。但是這麼癲的,我高低得品品鹹淡。】
我根本就不敢相信寧甜甜。
她做事從來不靠譜。
我懷疑她把樣品搞錯了。
我甚至懷疑她收集了我家狗和我家貓的毛髮,做的親子鑑定。
可萬一她靠譜一次呢?
我想張嘴,被寧甜甜打斷。
「小白,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就算你不是乾爹親生的,同母異父也不可以。」
我被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暴斃當場。
我硬是靠著強大的女主光環!
活了下來!
無視笑成一片、吵得我眼睛疼的彈幕,我給了寧甜甜後腦勺一巴掌。
「你大爺的!你就沒想過做一下我和我媽的親子鑑定嗎?」
寧甜甜捂著腦袋哼唧。
彈幕嘻嘻哈哈:
【別打了,本來我們小女配就傻,再打就更傻了。】
彈幕依舊沒給出什麼有用信息。
但是寧甜甜送來的親子報告,讓我又陷入新一輪的自我懷疑。
在我跌宕起伏的人生里。
在這迷霧籠罩的身世之謎中。
俞隨咱們暫時不管,我只想問——
我到底是誰?
我真的從未見過如此嘴嚴的彈幕,仿佛簽過「保證不劇透重大情節承諾書」一般。
這屆彈幕,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8
為了確定事情真相,我把我爸媽和我的毛髮送去了多家鑑定機構。
還為此取消了旅遊計劃。
即使花錢加速。
等待的時間依舊漫長。
只是沒想到,高考分數和鑑定結果一起出來。
我剛看到電腦上「隱藏分數和排名」的消息。
正和爸媽分享喜悅。
下一秒,寧甜甜帶著檢測報告衝進我家。
【寧姐高考分數都不查,就忙著查鑑定結果,仁義這塊。】
【你們不知道吧,咱寧姐出身背上就刻著「義薄雲天」。】
【據野史記載,當年劉關張桃園三結義,拜的就是咱寧姐!】
……
我的心跳得很快,跳得快要飛出去。
寧甜甜穿過一片彈幕,尖叫:
「小白,出結果了!你不是乾爹和乾媽的親女兒!」
我爸:???
我媽:???
滿臉胡茬的俞隨從陰暗的房間裡走出來:???
【哈哈哈哈哈,當年姐看這段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
【亂得我頭皮發麻。】
【我都嚇死了,我一度在擔心這種正經網站竟然有真骨科,生怕它下架。】
【說好的禁忌之戀呢?】
【偽骨科難道不算?】
【he~tui。】
【草!草!草!這個走向?】
【真是老奶奶過馬路,不服不行!】
【合著俞家父母兩個親生孩子,一個都沒養到?】
【看到新人是這個反應,我就心滿意足了。】
【終於輪到你們了!】
我也服了。
很快,其它機構的報告單也陸續送來。
我坐在我爸和我媽中間,一一翻看。
每一份報告都清清楚楚顯示:我不是我爸媽的親生女兒。
好了,這下真成假千金了。
早知道不嫌棄謝家了,謝阿姨雖然嚴厲了點,但謝家好歹是我們當地首富啊。
現在都不知道我親生父母是怎麼樣的人。
有沒有苛待俞家真千金?
等真千金回家,我要去哪裡?
我心態崩了。
不知道想哭還是想笑。
我媽顫抖著手把報告拿開,拍著我的手安撫:
「別想那麼多,媽養了你那麼多年,不會不管你的。
「如果能找到我們的親女兒,就帶回來,一起養。」
我爸點了頭。
9
當年涉事的醫護人員都在牢里,他們隱藏的那部分真相需要繼續審訊和調查。
我和爸媽都在等結果。
但眾所周知,人與人之間的悲喜並不相通。
兩級反轉。
輪到俞隨好過了。
眼見俞隨酒也不喝了,網抑雲也不聽了,人也不 EMO 了,也不偷偷出去飆車了。
還剃乾淨鬍子,恢復以往的帥氣。
再換上運動套裝,在我面前晃悠。
鎖門是沒用的。
狗男人會翻牆、爬陽台。
俞隨再一次推開我的陽台門???,勸我:
「小白,別難過了,你嫁給我,我們還是一家人啊。」
我躺在床上,提醒他:
「你的算盤珠子崩我臉上了。」
俞隨也不害臊,直接坐到我床邊。
「我知道最近發生了很多事,大家都一片混亂。
「但是小白,我一直喜歡你,從未改變。」
我點頭,示意俞隨我知道。
「好,你可以滾了。」